蒋文杰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周边百姓们的注意。

    粥铺旁边的妇人看到贾正，一激动，手里舀粥的木勺落回锅里。

    她迅速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咧开笑脸，就准备往贾正身边凑。

    陈大娘是山寨里的老人了，她见证了山寨的整个发展过程。

    以前贾正经常和他们一起干活，见识的都是贾正最温情的一面。

    在这些妇人眼里，他们把贾正当寨主，也当成他们自己的孩子。

    如今山寨越来越大，救助的人也越来越多，她们能见到贾正的机会就很少了。

    今日难得见到贾正过来，陈大娘有种母亲见到久未归家的游子一样亲切。

    待贾正将地上的蒋文杰扶起，陈大娘就冲到贾正面前。

    她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贾正，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腰间，脸上的笑容，比夏天的花还要灿烂。

    杨七就在贾正身边，见到妇人冲到贾正面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挡，而是让开了一些距离。

    对于山寨的居民，根本无需防备，没有人会想着伤害贾正。

    当然，这和贾正个人的武力也有关系；就算有人对贾正图谋不轨，没有百人以上的队伍，根本不会对贾正造成什么威胁。

    “陈大娘，好久不见，你家二狗最近可听话？

    来年他就满十六了，现在我们都挺忙的，你可不能把他藏在家里偷懒。”

    陈大娘原本不姓陈，她家男人才姓陈，大家叫习惯了，也就忘了她本身的姓。

    贾正的记性很好，对于最早跟着他的那些人，名字大多他都记得。

    “寨……寨主，不……我……不用明年，现在都……你都，可以把那……小子带走。

    能……能跟着寨主，是他……他的荣幸。”

    陈大娘越说越激动，她没有想到寨主还记得她，还能叫出她的姓名，还知道她家儿子的年龄。

    贾正一脸和煦地看着妇人，任由她磕磕绊绊地表达，一直到妇人把自己说的说完，贾正才继续道：“眼看就要过年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新来的百姓。我得感谢你们，不辞辛苦地忙了一月有余。

    现在好不容易要闲下来了，大家都先回去和家人团圆一段时间。

    我已经吩咐下去，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凡是出来帮忙的，都带一些羊肉回去。

    二狗我肯定是要带在身边的，但在此之前先得让他陪你们过个年。

    你回去和他说，让他找周院长考核，如果年前他的学业考核合格了，过了正月十五，就让他来找我。”

    有了妇人带头，周边帮忙的百姓都往这边聚集。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城墙上的守卫，巡城的士兵也开始往这边聚拢。

    当看到百姓们围在中间的人是寨主，守卫们没有驱赶，而是守住周边，拦住更多想要进到里面的百姓。

    陈大娘听到贾正的话，整个人激动得已经失去了表达能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面色越来越潮红。

    杨七见妇人面色不对，立即吩咐围过来的百姓隔在妇人和贾正中间，生怕妇人再因为激动，晕死过去。

    百姓人群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相互对视一眼，每个人眼里都是错愕和不解。

    自从李昇给了他们提示以后，一些学子扮作难民来到这西林县。

    有了松州的前车之鉴，他们也害怕重蹈覆辙，所以学子们商议先分开，扮作难民到西林县看看。

    李昇说得很对，贾正是救苦济难的菩萨，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他们要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他们来平昌县已经有好几天了，手里同样也有平昌县给发的木牌。

    当他们吃上救济的粥饭的时候，就开始对贾正嗜杀成性的传闻嗤之以鼻。

    平昌给百姓的粥饭虽然算不上浓稠，但也足够百姓活命；粥里没有官府救济百姓时常用的糠皮树叶，也没有泥土沙石。

    这足以证明，西林县是将难民当人看的。

    特别是贾正用的积分制，他们更是惊为天人；包括这里救助百姓的其他制度，都是他们跟着李昇时，前所未见的。

    这些天，学子们的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们一开始是抱着辅佐贾正、治理百姓以达到救助天下的目的。

    真的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自己起到的作用，并不比那些施粥的妇人好到哪去。

    李先生苦心积虑地带着他们到百姓中不断宣扬江明的仁义，帮他收拢民心；为此他们绞尽脑汁，不惜买通很多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

    可到了贾正这里，这些都用不上，贾正的威望，早在百姓口口相传的情况下就完成了积累，效果也不是他们可以为之能达到的。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聚集讨论了，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见到的和听到的一切，都不真实。

    所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分开，但每一次听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当有人说贾正出现在平昌县城的时候，他们是最快聚集到这里的。

    学子们几乎见识了贾正和妇人对话的全过程。

    贾正和蔼可亲的笑容，清楚叫出妇人的名字；面对围拢过来的百姓，他也没有着急走开。

    脸上的笑容不曾变过，挨个和众人打招呼：看见熟悉的人就叫出他们的名字，不熟悉的人也给予一些该有的回应。

    年长一些的学子感受到身边百姓的热情，眼眶突然变得湿润起来。

    他自己就是寒门出身，深知百姓疾苦；更知道，这天下什么东西都可以骗人，唯独百姓的人心是最真实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清楚明白得很。

    一个人对贾正歌功颂德，或许是被收买；如此多人围过来，只为见贾正一面，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中年学子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以后只是做个农民，他也要留在平昌县。

    心里有了决定，他也没有急着冲到贾正面前，而是站在原地等着。

    围过来的百姓大多都守着粥铺，马上就到开饭时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散开。

    今日他一定要亲自面见贾正，无论有无结果，他都要向贾正表明自己。

    而他身边的其他学子同样如此，都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们也在等，等百姓离开，也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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