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先反应过来。
她立刻站稳,身体向前一步,脱离了程桉的怀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留恋或羞怯。
然后转过身,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就像刚才那个意外不曾发生。
“谢谢。”她语气平淡地道谢,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画,“画没坏吧?”
程桉还保持着半揽的姿势,怀里骤然一空,那点刚升起的微妙热度也迅速冷却。
他看着沈星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她注意力完全在那张破画上,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顿时变成了淡淡的恼意。
他松开手,把画递还给她,语气也冷了下来:“大晚上不消停,爬高爬低做什么?”
“挂画。”
沈星遥言简意赅,检查了一下画纸完好,又转身去研究墙面,好像刚才那个差点摔跤、又被他抱住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里光线好,挂这里他每天醒来都能看到。”
程桉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画上,那幼稚的笔触和三个笑脸的小人刺眼地映入眼帘。
他当然认得出画的是什么。
“画的一般。”
沈星遥终于看了他一眼,“四岁的孩子,画成这样很正常。他觉得开心就好。”
她不再理他,这次小心地踩稳凳子,利落地比好位置,撕开胶贴,稳稳地将画贴在了墙上。
贴好后,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程桉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活。
她专注地贴着画,微微仰着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
贴好后,她侧脸对着光,唇角似乎有满意的弧度。
那画面,竟然不觉得违和。
只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对他投以多余的关注,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之前的争吵或讨好,更让他感到烦躁。
沈星遥贴好画,收拾好凳子,走到门口,对仍站在那里,脸色不明的程桉点了点头。
“弄好了,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便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程桉站在原地,看着儿童房墙上那幅色彩稚嫩的画,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这个女人,真的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不仅仅是外表和举止,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他的毫不在意。
协议……
他想起那份协议。
她签得那么爽快,难道是真的打算到期就走?
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感到预期的轻松,反而带来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烦闷。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三个手牵手的笑脸小人,关掉了儿童房的灯,带上房门。
夜深了,儿童房的灯灭了,走廊也恢复了安静。
程桉回到自己卧室,却依旧心烦意乱。
那女人平静无波的脸,还有墙上那幅可笑的画,轮番在他脑子里转。
他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却听见门口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他放下水杯,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柔软的蓝色小睡衣,正抱着个兔子玩偶,光着脚丫,站在沈星遥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