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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保护本案关键证人郸阴
    三日后,子时将至。

    展昭独坐房中,已换上一身墨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断愁短剑,背上斜负长剑青冥。他不再披斗篷,也不戴遮面之物,只在左腕缠了一道符布??那是从地牢深处取下的“铁网遗诏”残片,以血朱写就“守正不屈”四字。他知道,今夜若死,也当死得明白;若生,则必破这层层迷雾。

    窗外无风,却有寒意渗骨。开封府上下早已沉睡,唯有西南角那座废弃茶棚,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斜长黑影,宛如伏地巨蟒。展昭凝视片刻,忽见黑影微微一颤,似有人形掠过,旋即归于寂静。

    他起身推门而出,身形如夜鸦腾空,几个纵跃便越过屋脊,直奔城北孤山。一路上,他刻意绕开巡夜禁军与街坊更夫,专挑檐角墙头潜行。越是接近孤山,四周越是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半声,仿佛整座城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孤山不高,原是前朝皇陵余脉,后因风水不利废弃,唯留一座荒废古庙伫立山顶。庙门倾颓,匾额断裂,“灵济”二字仅存一半。庙前一棵老槐树扭曲如鬼臂,枝杈间悬着几缕白幡,随风轻荡,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展昭落地无声,立于庙门前,朗声道:“展昭赴约,人未带,信已守。”

    话音落下,庙内烛火忽然自燃,一盏、两盏、七盏……共七盏红烛依次点亮,排成北斗之形。中央蒲团上,端坐一人??正是李承业。他今日未着药铺掌柜服饰,而是身穿玄色长袍,领口绣银线回纹,手中玉笛横放膝头,神情平静如水。

    “你来了。”他轻声道,“比我预料得早了一刻。”

    “我不想浪费时间。”展昭踏步入庙,目光扫过四周,“你说要告诉我真相,那就开始吧。”

    李承业缓缓抬头,眼中竟无恨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你可知道,为何‘玄门’之人皆以‘归’为始,以‘元’为终?”

    展昭不语。

    “归元者,归于本源也。”李承业低笑一声,“我们不是叛逆,我们是被抹去历史的人归来。每一具棺椁之下,都埋着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冤屈。而你脚下这座庙,不过是通往真正‘归元之地’的入口。”

    说罢,他伸手按向地面一块石砖。机关轻响,整座古庙地面缓缓下沉,露出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药香与腐土气息。

    “走下去,你就能看见全部。”李承业站起身,“但我要提醒你??一旦目睹,便再无回头之路。你所信奉的一切,都将崩塌。”

    展昭没有犹豫,抬脚便入。

    石阶极长,蜿蜒近百丈,两侧壁上镶嵌青铜灯盏,火焰幽蓝,照得人脸发青。途中经过七道铁门,每扇门上皆刻一名姓氏,与开封府地牢中棺椁对应。最后一道门前,李承业停下脚步。

    “这里,是‘归元殿’。”他低声说,“也是三十年前那场清洗的终点,更是今日风暴的起点。”

    门开。

    殿内广阔如朝堂,穹顶绘星图,中央设七座祭坛,坛上各置一鼎,鼎身铭文赫然是当年七位“叛党”大臣的官职与罪名。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大殿尽头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流动着无数画面:金水桥血案、御膳房毒杀、大理寺大火……甚至包括展昭潜入归元药铺地道的那一幕!

    “这是……心鉴镜?”展昭震惊道,“传说中能窥人心念、摄人记忆的上古奇器!”

    “不错。”李承业走向镜前,“它不仅能看,还能改。‘傀心丹’的真正作用,便是通过此镜,将虚假记忆植入他人脑海。当年我父亲便是因此险些招供莫须有之罪,幸得同僚舍命相救,才保住神志清明。”

    他转身盯着展昭:“你以为包拯不知情?他不仅知情,还是‘心鉴镜’最后一位使用者。十年前,他曾以此术抹去一名知情差役的记忆,使其变成痴傻之人,至今仍在府衙后院扫地。”

    展昭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那个每日喃喃自语、手持扫帚的老仆身影。他曾以为那人只是年迈失智,原来……竟是被亲手摧毁了心智!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他声音微颤。

    “复仇?清算?都不全是。”李承业摇头,“我们要的是‘重定是非’。既然朝廷可以用谎言筑墙,我们便以真相凿壁。三日前我在信中邀你前来,不只是为了拉拢你,更是为了让你亲眼见证这一切,并做出选择??你是继续做忠犬,还是成为执刀之人?”

    展昭沉默良久,忽然问:“陛下中毒,真是你们所为?”

    “非也。”李承业冷笑,“那是‘铁网’内部另一股势力的手笔。他们打着维护皇权的旗号,实则欲借‘玄门’之名重启清洗,铲除异己。他们甚至已经控制了禁军右卫,只待明日早朝,便以‘清君侧’为由,血洗言官台谏!”

    “谁是主使?”展昭紧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李承业指向心鉴镜,“看。”

    镜面波光一闪,浮现一幅新景象:深夜宫墙之内,一名紫袍官员悄然进入御药房,将一小包粉末混入皇帝日常服用的“安神汤”中。镜头拉近,那人面容清晰可见??竟是枢密副使赵德昭!此人素来低调,却是包拯政敌,更与边关将领往来密切。

    而更令人骇然的是,他袖中滑落一张纸条,上书:“事成之后,西夏许我江南十州自治。”

    展昭瞳孔骤缩:“果真内外勾结!”

    “不仅如此。”李承业继续道,“赵德昭正是当年签署清洗令的三位重臣之一的私生子。他父死后,秘密继承‘铁网’权限,如今借‘玄门’重现之机,妄图借刀杀人,重掌大权。”

    展昭握紧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终于明白了:所谓忠奸对立,不过是一群豺狼在争夺猎物。百姓、清官、义士,皆是棋盘上的卒子。

    “那你为何不直接揭发他?”他质问。

    “证据已被销毁,证人尽数失踪。”李承业苦笑,“即便我将心鉴镜呈上,又有谁会相信一个‘逆党’之后的话?唯有你,展昭,南侠之名天下皆知,你若开口,尚有一线生机。”

    “所以你要我站出来?”展昭冷笑,“可若我说了,岂非成了你手中的刀?”

    “你可以不信我。”李承业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铜牌,递上前,“但你该信这个。”

    展昭接过一看,浑身剧震??牌上刻着“龙图阁密令?铁网执钥”,背面印有先帝玉玺残纹!这正是开启“铁网计划”的信物之一,唯有三位继承者方可持有!

    “这……你是如何得到的?”

    “三年前,我潜入赵德昭府中盗取,但他至今未察觉。”李承业沉声道,“我本欲独自举事,却发现单凭仇恨无法撼动体制。唯有像你这样既在体制内,又未被完全驯化的人,才能打破僵局。”

    展昭久久不语。他知道,若接过此牌,便等于正式踏入这场漩涡中心;若拒绝,则天下将陷入更大浩劫。

    就在此时,心鉴镜忽然剧烈波动,画面碎裂成无数光点,最终凝聚成一行血字:

    > “庙影之下,子时三刻,杀机将临。”

    展昭猛然醒悟:“庙影之下”!不是水中倒影,而是时间之影??子时三刻,阴阳交替之际,正是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刻!

    “赵德昭要动手了!”他急道,“他不会等明天早朝,他会趁今夜混乱,直接控宫!”

    “不错。”李承业点头,“他已经派人在各城门散布谣言,称‘玄门刺客’即将火烧开封府,引发民乱。届时禁军调动,皇宫空虚,他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们必须阻止他!”展昭拔剑在手,“带我去最近的宫墙暗道!”

    “来不及了。”李承业摇头,“唯一通路在归元药铺地下,至少需半个时辰。而子时三刻,只剩二十息。”

    展昭咬牙,脑中电转。忽然,他望向心鉴镜:“你能用它传递影像吗?让包大人看到刚才的画面?”

    “可以,但必须有人在另一端接收。”李承业道,“除非……他在开封府地牢中点燃‘七星灯’,否则无法显像。”

    展昭闭目一瞬,随即腾身而起:“我来引他下去!”

    他冲出归元殿,沿着石阶狂奔而上,直奔庙外。夜风呼啸,子时二刻已过,月正当空。他抽出青冥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同时运足内力喝道:

    > “开封府展昭,奉命缉拿逆臣赵德昭!知情者速报包大人,地牢相见!”

    声音如雷霆滚过山野,百里可闻。

    与此同时,开封府内,包拯正辗转难眠。忽闻天际传来熟悉嗓音,心头一震,翻身而起,抓起灯笼直奔后园枯井。他深知展昭绝不会无故惊扰,更不会提及地牢,除非事态紧急!

    他推开铁门,点燃七星灯。刹那间,心鉴镜影像投射而至,赵德昭下毒、勾结西夏、策划政变一幕幕清晰呈现!

    “老天……竟是他!”包拯双膝跪地,老泪纵横,“我竟一直将他视为同道中人!”

    他猛地起身,拍响铜锣三声。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瞬间集结。

    > “备马!持我腰牌,调禁军左卫五百精兵,封锁宫门!不得放任何人进出!”

    > “公孙策,立即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诸将,告知赵德昭叛国,凡附逆者族诛!”

    > “再派人快马追上展昭,告诉他??我信他,也愿与他共担罪责!”

    命令下达,开封府灯火通明,战马嘶鸣,一场无形风暴席卷京城。

    而此时,孤山之上,展昭刚奔回归元殿,喘息未定。李承业望着他:“你做到了。”

    “还没完。”展昭盯着心鉴镜,“赵德昭若发现宫门被锁,必会狗急跳墙,他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镜面再闪,显示皇宫偏殿一幕:赵德昭亲率三百黑衣死士,正从地道突入内廷,目标直指皇帝寝宫!而更令人惊骇的是,他手中高举的,赫然是一块与李承业相同的“铁网执钥”铜牌!

    “他也有一块!”展昭怒吼。

    “不止一块。”李承业脸色惨白,“‘铁网’共有三钥,分别由三位继承者持有。包拯一块,赵德昭一块,第三块……据说早已遗失,没想到竟在他手中!”

    展昭瞬间明白:赵德昭根本不是继承者之子,而是当年另一位清洗重臣的嫡系血脉!他隐忍多年,只为今日夺权!

    “现在怎么办?”展昭问。

    “只有一个办法。”李承业咬牙,“心鉴镜可短暂操控人的意识,但代价是施术者将承受同等反噬。我可以强行连接赵德昭心神,让他在片刻间看到所有真相??他的父亲如何滥杀无辜,如何贪污军饷,如何背叛先帝信任。只要他动摇一瞬,禁军便有机可乘。”

    “你会死。”展昭沉声道。

    “或许吧。”李承业笑了,“但我妹妹死时才十二岁,她从未见过光明。而我,至少能在黑暗尽头,点燃一丝火光。”

    说罢,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玉笛横唇,吹出一段诡异旋律。心鉴镜光芒暴涨,映照他全身经脉逐渐泛红,皮肤龟裂,渗出血丝。

    展昭跪坐其侧,握住他颤抖的手:“我会记住你的名字,李承业。今日之事,若有幸存,我必昭告天下。”

    李承业嘴角溢血,轻声道:“不必昭告……只求未来的孩子们,读书时,不必再背谎言。”

    子时三刻,钟声未响,皇宫之内,赵德昭率众逼近龙床。皇帝昏迷未醒,太医束手无策。

    就在他举起匕首欲刺向天子咽喉之际,忽然浑身一僵,双眼翻白,手中铜牌“当啷”落地。

    他看到了??看到了父亲跪在先帝面前,收受贿赂;看到了自己童年书房中藏着的边关布防图;看到了那一车车本该送往前线的粮草,被倒卖至西夏商队……

    “不……这不是真的……”他喃喃后退,“我是为了江山稳固……为了大宋太平……”

    “你只是为了权力。”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父亲是贼,你也是贼。”

    “啊??!”赵德昭仰天狂啸,抱头跪倒。

    就在这时,包拯亲率禁军破门而入,一声断喝:“赵德昭!你勾结外邦、图谋弑君,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赵德昭抬头,眼中已无神采,只余空洞。他望着包拯,忽然笑了:“你说我是贼?那你呢?你也用‘玄门’之名,掩盖了多少罪行?你们所有人……都是共犯!”

    言罢,咬舌自尽。

    一场惊天政变,就此终结。

    三日后,朝廷下诏:枢密副使赵德昭谋逆伏诛,抄没家产,亲属流放;西夏细作十余人被捕,边境戒严;包拯自请贬官三级,仍留开封府理事;展昭因功擢升四品武卫将军,辞而不受,仅请彻查“铁网”旧案。

    皇帝病愈,召见展昭于偏殿。

    > “卿屡建奇功,朕欲赐宅赐婚,荣养终身,可愿?”

    展昭跪拜,叩首道:

    > “臣不愿居高位,只求一纸诏书,准许公开‘铁网遗诏’内容,并为当年十七位蒙冤大臣平反昭雪。”

    皇帝沉默良久,终允其所请。

    同年冬,汴京立碑,名曰“归元碑”,上刻七位大臣姓名及冤情始末。百姓观之,无不落泪。

    而展昭,在碑成之日悄然离去。无人知其去向,唯有包拯收到一封短笺,上书:

    > “江湖未远,忠义难全。我仍愿做那柄不出鞘的剑,守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春风拂过孤山,古庙残垣间,一朵野花悄然绽放。

    庙影之下,水波微漾,倒映着天空湛蓝,宛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