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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重头戏来了
    风雪渐歇,代州山谷中的篝火在晨光中微弱地跳动。展昭与周砚舟并肩立于崖边,远眺云海翻涌如潮。一夜长谈,天地无声,唯有心绪起伏难平。此刻虽未结盟,却已种下信任之芽。

    “你可知我最恨的不是朝廷。”周砚舟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是我自己。当年若非年幼逃出生天,而是随父死节,反倒落个忠烈之后名分。可我活了下来,躲在深山十年,学机关、研水文、练兵法,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掀了这腐朽江山……可如今,你却让我放下刀。”

    展昭侧目看他:“正因你活着,才值得被救。死者已矣,生者当负重前行。若连你也堕入仇恨深渊,那天下再无清醒之人。”

    话音未落,谷口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徐庆麾下探子飞身下马,跪禀道:“启禀展大人!玄鹄会已有异动,昨夜突袭代州府库,劫走军械三百件、粮草两百车,并焚毁账册。更有人目睹其首领佩戴九龙玉佩??据传乃前朝皇室遗物!”

    展昭眸光一凛。九龙玉佩自太祖开国时便失踪,若真现世,则意味着前朝余孽不仅存续,且已公然打出复辟旗号。此事一旦传开,势必动摇国本。

    “他们意在制造恐慌,逼朝廷出兵围剿,借机激起民变。”公孙策不知何时已至谷口,披着风尘仆仆的斗篷,面色凝重,“我连夜赶至此地,途中见十余村镇张贴檄文,称‘宋室失德,天命归周’,更有孩童唱童谣:‘金銮塌,汴水流,南侠死,万民愁。’”

    展昭闻言,眉心紧锁。“南侠死”三字如针刺耳。此语绝非民间自发,必是精心策划之谶言,旨在离间他与百姓关系,同时激怒他出手,落入圈套。

    “这是要将你塑造成阻碍‘真命天子’崛起的障碍。”丁月华从林间走出,手中握着一张残破布条,“我在江南查到,玄鹄会早已渗透漕运、盐铁、驿传三大系统,甚至收买了部分禁军低阶军官。他们不急于起事,而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天下大乱的契机。”

    白玉堂冷笑一声,跃上巨石:“那就别等了。我们先发制人,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可。”展昭断然拒绝,“贸然出击,只会让无辜百姓沦为牺牲品。玄鹄会巴不得我们动手,他们好以‘抗暴义师’自居。我们必须找到其核心据点,一击致命,且不留把柄。”

    众人沉默。良久,蒋平沉声道:“我在黑鸦驿截获一封密信,用的是西夏古篆与河洛密码混写,破译后发现一处坐标??应天府北八十里,古砀山废弃铜矿。”

    “砀山?”公孙策皱眉,“那里曾是前朝铸币之所,地下矿道纵横交错,易守难攻。若真藏匿重兵,恐非千人可破。”

    展昭目光坚定:“那就由我亲自潜入。”

    “你疯了?”白玉堂怒喝,“你是开封府支柱,岂能涉此奇险!”

    “正因为我是支柱,才更要亲往。”展昭望向众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比我知道更多江湖手段、战场诡计,但唯有我能代表朝廷的诚意。若我不去,谁来证明我们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终结冤冤相报?”

    次日拂晓,展昭换上粗布短褐,背负行囊,伪装成流民矿工,独自踏上前往砀山之路。沿途所见,尽是荒村废田,饿殍横野。偶有村落设粥棚,皆由匿名善人资助,匾额上书“昭德济民”四字。百姓不知是谁所捐,只道:“定是展青天暗中庇佑。”

    三日后,展昭抵达砀山。矿区入口坍塌,杂草丛生,看似废弃已久。他依蒋平所给线索,在一处断碑下挖出暗格,取出半枚虎符与一张羊皮地图。图中标注多处地下通道,并有一处标注为“玄宫”,旁注小字:“先帝密藏,龙脉所系。”

    展昭心头震动。所谓“龙脉”,不过是蛊惑人心之说,但若被人利用,便可掀起滔天巨浪。他按图索骥,趁夜潜入一条隐蔽排水渠,深入地下数十丈。空气潮湿阴冷,耳边水滴回响,宛如鬼泣。

    行至深处,忽闻钟声悠远。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地下洞窟,石柱林立,雕梁画栋,俨然一座隐秘宫殿。中央高台之上,供奉一尊青铜鼎,鼎身铭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正是传国玉玺原模!

    数十名黑袍人列队而立,手持烛火,低声诵经。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老者,白发如雪,面容枯槁,却双目炯炯有神。他缓缓起身,声音沙哑却威严:“终于来了……我等你三年了,展昭。”

    展昭踏步上前,手按剑柄:“阁下何人?为何盗用前朝器物,煽动叛乱?”

    老者轻笑:“盗用?这本就是我家之物。我是周景和,先帝第七子,靖康之变时被乳母带出宫外,苟活至今。而你们的大宋,不过是一群篡位者的后代罢了。”

    展昭瞳孔微缩。靖康之变乃国耻,然当今皇室确系太祖一脉,正统无疑。但这老人若真是先帝遗孤,则其身份足以动摇整个王朝合法性。

    “你若有证物,尽可呈交朝廷,由陛下裁定。”展昭沉声道,“何必蛊惑百姓,兴兵作乱?”

    “裁定?”周景和怒极反笑,“我父亲被毒杀时,谁来裁定?我兄妹九人被投入井中时,谁来裁定?你们的皇帝坐在金銮殿上饮酒作乐,却要我跪拜乞怜?不!我要的不是裁定,是复仇!是重建属于真正天子的天下!”

    展昭静静听着,忽问:“那你可知道,当今天子也曾派人寻访前朝遗脉,欲迎归京师,赐宅养老,以全仁义?只是始终无人现身。”

    周景和怔住。

    “我不是来杀你的。”展昭取出国书一封,乃皇帝亲笔诏书副本,内容正是寻访前朝宗室、优待安置之令。“你若愿放下干戈,我可保你安度余生,子孙入学仕途,不受歧视。但若执意开战,我必率军踏平此地,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你擒拿归案。”

    洞中寂静无声。良久,周景和仰天长叹:“可惜……太迟了。我已经点燃烽火,派出使者联络西夏、辽东、吐蕃诸部。大战将启,血流成河,已非一人可止。”

    展昭眼神骤冷:“那我就先斩你首级,震慑群邪。”

    话音落下,身形暴起,霜翎剑出鞘,寒光贯虹。两名护卫扑上拦截,被他一招“裂云式”震退数步。周景和身边侍从纷纷拔刀,却被展昭剑气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洞顶轰然炸响!碎石纷落,烟尘弥漫。数十名黑衣刺客从天而降,手持奇形兵刃,招式狠辣诡异,竟是西域杀手组织“影蛇门”高手!

    展昭旋身格挡,剑光如轮,接连挑飞三人兵刃。但他寡不敌众,肩头再添一刀,鲜血染红衣襟。眼看危急,忽听一声清啸,白玉堂如鹰隼般掠入,双笔翻飞,瞬息间扫倒五人。

    紧接着,丁月华、徐庆、蒋平相继杀到,五鼠联手,顿时扭转战局。公孙策则指挥差役封锁出口,防止敌人逃脱。

    混乱中,周景和欲引爆预设火药炸塌矿道,被展昭拼死扑倒,二人滚落高台。展昭死死扼住其腕,厉声道:“你若炸塌此处,下面还有三百矿工未及撤离!他们都是穷苦百姓,何罪之有!”

    周景和挣扎嘶吼:“他们都该死!这世上所有人都该为旧债偿还!”

    “错!”展昭怒吼,“真正的正义,不是毁灭所有人,而是保护那些不该死的人!你若今日动手,你便与当年害你家人的凶手无异!”

    这一声如雷贯耳,竟让周景和瞬间呆滞。

    展昭喘息着站起,举起御前金牌:“我以‘先斩后奏’之权,宣布此地即刻封禁,任何人不得擅动机关、纵火、杀人。违者,立斩不赦!”

    公孙策迅速控制中枢机关,关闭所有引火装置。经清点,矿下果然藏有三百余名被迫劳作的流民,多数身患重病,骨瘦如柴。展昭当即下令开放附近官仓赈济,并派医者救治。

    周景和被押解回京途中,始终沉默。直至路过一片麦田,见农妇跪地哭祭新葬孩童,他忽然泪流满面:“我娘……也是这样抱着我弟弟的尸首,在雪地里走了三天……没人救她。”

    展昭站在他身旁,轻声道:“所以,不要再让更多母亲经历同样的痛。”

    半月后,朝廷正式发布诏书:

    一、查明周景和确系前朝遗脉,然因其策划叛乱、危害社稷,不予追认皇室身份,但念其身世悲惨,免死罪,终身囚于嵩山静修院,供给衣食,许读经书;

    二、彻底清查玄鹄会余党,凡主动投案、未伤人命者,一律宽恕;抗拒者依法严惩;

    三、设立“昭狱司”与“昭雪堂”合署办公,三年内专理天下积年冤案,每季公布审理结果;

    四、整顿边防、吏治、军需三大系统,严禁克扣、贪污、徇私;

    五、展昭加授“镇国御史”衔,统领六扇门与黑鸦驿,监察百官,纠劾不法。

    圣旨宣毕,万民欢呼。开封府门前再次聚集无数百姓,携酒带菜,设香案祭拜。有人高呼:“展青天活菩萨也!”

    亦有读书人撰联曰:

    “剑扫奸邪,心存黎庶,一身正气冲霄汉;

    胸藏丘壑,志挽狂澜,两袖清风对明月。”

    然而,展昭并未出席庆典。他在书房独坐整夜,翻阅新送来的卷宗??又有十二起地方豪强强占民田案、七起军营虐卒致死案、三起科举舞弊案。每一页都浸透血泪。

    次日清晨,他照例巡街。路过一所新开的“义讼堂”学堂,听见孩子们齐声朗读《刑统》第一章:“凡以势凌弱,夺人产业者,徒三年;伤人者,流二千里;致死者,斩。”

    稚嫩童音清澈如泉,回荡在春日晴空之下。

    展昭驻足良久,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午时,一封信悄然送达。拆开一看,仅寥寥数字:“君行正道,吾守暗途。西北风起,雁阵南飞,勿忘故人。”

    落款无名,但笔迹熟悉??是白玉堂。

    展昭望向窗外,只见一只孤雁掠过蓝天,鸣声凄厉,却坚定不移。

    他知道,江湖未远,风波未平。但只要人心尚存一丝光明,他就必须继续前行。

    暮色降临,开封府灯火通明。展昭立于庭院之中,霜翎剑归鞘,身影挺拔如松。春风拂过,吹动檐下铜铃,叮咚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回应他的坚守。

    远处,一个少年背着包袱站在府门外,望着那块“开封府”匾额,眼中闪烁着炽热光芒。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我要成为像展大人那样的人。”

    展昭看见了他,微微一笑,缓步走下台阶。

    “进来吧。”他说,“这里的大门,永远为愿意守护公正的人敞开。”

    风未止,路仍长。

    而那道光,依旧明亮。

    数月之后,北方边境再起烽烟。一支自称“复周军”的骑兵突袭延州,烧毁官仓,释放囚犯,并散布谣言称“周氏后裔已得神谕,将于中秋之夜登基称帝”。朝廷震怒,枢密院拟调十万大军北征,以防叛乱蔓延。

    展昭得知消息,立即进宫面圣。他跪于金殿之上,直言劝谏:“陛下,延州之乱,实为玄鹄会余党所为。彼辈故意激化矛盾,诱我大军深入草原,其真实目的,乃是借朝廷重兵压境之机,煽动边民反抗,使汉胡互疑,酿成大规模暴乱。若此时出兵,正中其下怀。”

    皇帝沉吟片刻:“然则百姓遭劫,岂能坐视?”

    “臣请代天巡狩,轻骑简从,赴延州查案。”展昭叩首,“若确有主谋,臣必擒之归案;若有冤情,臣当就地昭雪,以安民心。唯不动刀兵,方可保边疆安宁。”

    皇帝终允其所请,并赐尚方宝剑一口,准其便宜行事。

    七日后,展昭率八百精锐,星夜兼程,抵达延州。城中残垣断壁,百姓惊魂未定。他未入府衙,先至市集巡视,见一老妪蜷缩于废墟之中,怀抱焦黑木匣,喃喃自语。

    展昭上前询问,方知此妇乃前任县丞之妻,夫君因拒签虚报灾情文书,被上官诬以通敌之罪,斩首示众。家中田产尽数没收,子女流落他乡。昨夜贼兵来袭,她冒死返回旧宅,只为取回丈夫生前誊抄的一本《律疏正义》。

    展昭接过那本焦边残卷,指尖轻抚泛黄纸页,只见扉页上题字:“法不可欺,心不可昧。宁为直臣死,不做谀吏生。”

    他默然良久,命人将老妪接入驿馆安顿,并下令彻查延州近三年所有刑案卷宗。

    三日后,真相浮出水面:所谓“复周军”,实为当地节度使副将赵元弼勾结玄鹄会所设骗局。此人早年因战功显赫升迁,却因得罪权贵屡遭排挤,心生怨恨。遂假借“复周”之名,煽动叛乱,意图逼迫朝廷将其擢升为节度使,掌控一方军政。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将数百无辜百姓充作“叛军”,驱赶至前线送死,制造朝廷滥杀平民之象,以博取舆论同情。

    展昭当机立断,调动黑鸦驿密探与六扇门高手,连夜包围赵元弼府邸。经过激烈搏斗,终将其生擒,并搜出与玄鹄会往来密信数十封,以及伪造的“天降符诏”“神授兵书”等物证。

    翌日清晨,展昭于延州校场设坛,公开审讯赵元弼。数千百姓围观,屏息凝神。他当众宣读罪状,证据确凿,不容抵赖。随后命人抬出那本《律疏正义》,高举过顶,朗声道:“此书主人,乃一位不肯同流合污的清官。他虽死,然其志不灭。今日我以此书为证,宣告天下:无论权势如何遮天,法律终将昭彰!”

    言罢,挥剑斩下赵元弼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与此同时,展昭奏请朝廷减免延州三年赋税,重审冤狱三十六件,释放无辜囚犯七十二人,并拨款重建书院、义庄、医馆。百姓感泣,争相焚香祷祝。

    一个月后,边关恢复平静。游牧部落遣使前来,表示愿与大宋重修旧好,互市通商。展昭亲自主持盟誓仪式,以酒酹地,誓言:“汉胡本是一家,共饮黄河水,同望一轮月。愿自此以后,刀兵入库,马放南山。”

    消息传回京城,包拯抚须而叹:“展昭此举,胜过十万雄兵。”

    然就在此时,一封密报送至展昭案前:西北某地发现一座隐秘兵工厂,专门铸造仿制官军铠甲与旗帜,工匠多为失踪多年的前朝军工后代。厂中还藏有一幅巨型舆图,标注了大宋七十二座城池的防守弱点,以及三十条秘密水道与栈道。

    图上赫然盖着一枚朱印??“玄鹄再起”。

    展昭凝视良久,提笔在图上圈出一处地点:贺兰山阴,乌兰古渡。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到来。

    但他不再急于行动。他开始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义士、退伍老兵、江湖豪杰,组建“昭武团”,专司巡查边境、护送流民、剿灭匪患。他还在各地设立“义讼堂”分坛,培训年轻学子学习律法、侦查、医术,使之成为未来执法之基。

    他写信给白玉堂:“你不肯回开封,我也不强求。但请你记住,黑暗之处,亦需有人潜行。你若愿做那柄藏于鞘中的利刃,我便永远为你保留一道门户。”

    数月后,有人在西域见到一名白衣男子,独战三十名影蛇门杀手,救下一队商旅。那人使双笔如龙蛇起舞,临走时留下一句话:“替展昭,还你们一条活路。”

    又一年春,开封府“义讼堂”迎来第一批毕业生。五十名青年身穿素袍,齐跪于堂前。展昭亲自授印,每人一枚铜牌,上刻“持正”二字。

    典礼结束时,天空飘起细雨。展昭立于屋檐下,望着远方青山,轻声道:“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展昭这样的‘青天’。”

    雨丝落在眉间,如同岁月的低语。

    他知道,那一天还未到来。

    所以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