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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深入交流
    王晨笑着看着宋鑫。这让宋鑫有那么点瘆得慌,“秘书长,您有啥指示尽管说,可别这么看着我,我有点害怕。”王晨哈哈大笑,“你有啥可怕的?我又不收拾你,是这样的,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同你说一说。”“您说。”“要不你到时候回省里给我开车?我就需要你这种看透了很多事情的驾驶员,在这几年,我也看过身边好几起驾驶员出问题的例子,有的和我关系非常不错,归根结底,可能就是没看透很多东西。”宋鑫想了想,“从心......派出所外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几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停在门口,车门“砰砰”砸开,七八个穿着考究却神色凶戾的男人跳下车来,领头的是个腆着肚子、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他一抬头看见姜杰站在台阶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油腻腻的笑,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拍姜杰肩膀:“姜局,您亲自跑一趟,这面子给得够大啊!小事,真就是个误会……”姜杰纹丝不动,肩膀都没晃一下。那手悬在半空,尴尬地僵住。“张国栋。”姜杰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湖西区桃江街道‘鑫悦小馆’后巷斗殴案,你儿子张浩带人围殴未成年人小鑫,致其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耳鼓膜穿孔待查;另,你本人于今晚七点四十二分向桃江所值班民警王志刚行贿现金五万元整,并授意其篡改笔录、释放嫌疑人、胁迫受害人认罪赔款——这,是误会?”张国栋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嘴角抽了两下,强撑着说:“姜局,话不能这么讲,我儿子喝多了闹点事,我掏钱调解,这是讲道理嘛!再说,小馆那女服务员不也摸了?她自己送上门的……”“啪!”一声脆响。不是耳光,是王晨把手机屏幕亮了出来——一段三十秒的监控视频,画面清晰:张浩等人在餐厅包厢内,一人拽住女服务员手腕往怀里拉,另一人直接伸手探向她腰后;女生挣扎哭喊,被张浩反手推搡撞在门框上,当场膝盖破皮流血;小鑫冲进去理论,张浩一脚踹翻椅子,骂了一句“穷鬼滚蛋”,扬长而去,连单都没结。视频末尾,时间戳赫然显示:19:37:02。张国栋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这……这哪来的?”“你儿子手机里导出来的。”李文慢悠悠接话,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台崭新的iPhone,“刚在审讯室‘借用’他指纹解锁的。顺便,他还交代了——你们家和桃江所王志刚,这半年来,已经‘协调’过六起类似纠纷。每次都是先打人、再塞钱、再让受害者签‘自愿和解书’。上个月三号,那个被泼硫酸毁容的外卖员,签完字第二天就退了案,对吧?”张国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人扶住才没栽倒。姜杰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辅警下令:“把张国栋、张浩,连同现场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带回分局。王志刚涉嫌徇私枉法、受贿、伪造证据,立刻刑拘。所有监控原始数据、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封存备份,同步报送区纪委监委、市局督察支队、市委政法委督查专班。”话音未落,派出所里已乱作一团。几个辅警手脚发虚,抱电脑的手都在抖;王志刚瘫坐在墙角,裤裆湿了一片,嘴里反复念叨:“我不认……我没收那么多……”“你不认?”王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压得整个走廊鸦雀无声。他缓步走到王志刚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对方齐平,“你收钱时,有没有想过,小鑫他爸在建筑工地摔断三根肋骨,干三年才攒够他上职高的学费?你给他戴铐子的时候,有没有算过,他右手小指去年被钢筋压碎,到现在写字还会发抖?你逼他写‘自愿承担医药费’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昨晚还在医院陪护发烧到四十度的奶奶?”王志刚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晨直起身,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本蓝皮册子,翻开第一页,递到姜杰眼前:“这是省委党校舒能校长主讲《新时代基层执法权边界与司法伦理》的结业考核材料,其中第七章第三节,专门分析‘选择性执法中的道德滑坡路径’。我用红笔标了三处,对应今晚全过程——第一,执法主体对被害人身份预判产生歧视性裁量;第二,利用信息不对称诱导当事人放弃申辩权;第三,以‘调解’为名实质剥夺司法救济渠道。”姜杰接过册子,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王晨一眼。这时,刘志国匆匆进来,在王晨耳边低语:“小鑫奶奶刚送到区医院急诊,高烧不退,加上惊吓,心电图有点异常。医生说……得住院观察。”王晨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沉得像深潭:“走,去医院。”李文立刻跟上:“我开车。”“不用。”王晨摆摆手,“叫所长备辆警车,闪灯,走应急通道。”桃江派出所所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去安排。五分钟后,一辆警用SUV呼啸驶出大门,红蓝警灯撕裂夜色。区医院急诊楼外已围了不少人。原来张国栋那些同伙见势不妙,竟煽动十几名“围观群众”堵在门口,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嚷嚷着“官官相护”“书记侄子打人不犯法”。更有个穿背心的大汉,拎着啤酒瓶站在台阶最高处,对着镜头嘶吼:“大家看清楚啊!今天被打的是外地打工仔,抓人的可是省委大秘!这就是我们老百姓的命!”王晨下车时,那人正喊到高潮。王晨没看镜头,径直穿过人群,脚步甚至没停一下。那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酒瓶举得更高,嗓音却虚了两分:“你……你谁啊?敢往前走?”王晨停下,抬眼。只一眼。那人手一抖,酒瓶“哐当”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到自己脚背上,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嘴唇发白,额角全是汗。李文适时上前半步,掏出一张硬卡,在路灯下晃了晃——省委办公厅工作证,钢印锃亮,照片下方一行烫金小字: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正处级)。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谁直播?”王晨忽然问。没人应。他慢慢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张脸,最后落在那个最早举手机的年轻人脸上:“你,把手机给我。”年轻人下意识想藏,手刚抬到半空,李文已一步跨到跟前,轻轻按住他手腕:“别紧张,就看一眼。”手机解锁,直播界面还开着,观看人数八千二,弹幕刷得飞快:“卧槽真是省里领导?”“刚看见警车闪灯进来的!”“主播快跑啊他们要封你号!”王晨拿过手机,没关直播,而是点开回放功能,调出刚才那人叫嚣的三十秒视频。他放大画面左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细节:那人胸前口袋露出半截工牌,上面印着“湖西区城管局桃江中队”。“把他工牌号记下来。”王晨把手机还回去,转向李文,“通知区城管局,明早八点前,我要看到这份人的人事档案、近三年考核记录、所有信访投诉登记表,以及——他参与过的所有‘联合执法’视频资料。”李文点头,立刻拨通电话。那年轻人彻底傻了,直播信号中断前最后一帧画面,是他张着嘴、满脸懵圈的脸。急诊室内,小鑫正趴在病床边抹眼泪。奶奶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脸色蜡黄,但神志清醒,一见王晨进来,枯瘦的手就挣扎着抬起来。王晨快步上前,握住那只手:“奶奶,我来了。”老人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小晨……小鑫没惹事……他拦着那几个人,是怕她们姑娘吃亏……”“我知道。”王晨声音哽了一下,“他做得对。”小鑫突然扑过来抱住王晨腰,嚎啕大哭:“叔叔……我是不是闯祸了?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李浩哥说……说你现在是大官,不能因为我这种小人物……坏了前途……”王晨一手揽住他后颈,一手轻轻拍着背:“胡说。你记住,一个人是不是有出息,从来不是看他职位多高,而是看他敢不敢在别人受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你今天站了,站得比谁都直。”小鑫哭得更凶,肩膀剧烈抖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姜杰带着两名干警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王秘书长,刚让食堂炖的乌鸡汤,给老人家补身子。另外——”他顿了顿,把一份加盖公章的文件递给王晨,“这是湖西分局对本案的立案决定书,以及对张国栋等七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呈请报告。罗部长半小时前打来电话,指示此案由市局挂牌督办,成立专案组,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初查。”王晨接过文件,没急着看,只问:“张浩那边,验伤结果出来了?”“出来了。”姜杰面无表情,“左臂桡骨青紫肿胀,软组织挫伤,但——没有骨折,也不构成轻伤二级以上。而小鑫这边,经法医初检,右耳鼓膜穿孔(陈旧性)、多处皮下出血、右膝关节半月板2度损伤,已启动伤情复核程序。”王晨点点头:“那就不是互殴,是单方面施暴。”“对。”姜杰补充,“而且我们在张浩随身背包里搜出三部手机,其中一部存有大量偷拍女性裙底、更衣室的视频。已移交网安支队溯源。”病房里一时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小鑫抬起头,泪眼模糊:“叔叔……他们会不会……把我餐馆封了?我爸说,他们认识很多检查的人……”王晨还没开口,李文已接过去:“不会。明天上午,市场监督管理局、卫健局、消防大队三家会联合上门,对‘鑫悦小馆’开展‘优化营商环境专项服务’,所有证照合规问题,现场办公、当日办结。另外——”他微微一笑,“我和李书记商量过了,你这家店,下周起列入省委机关食堂定点采购名录,每月保底供应鲜蔬肉蛋,价格按市价九折结算。”小鑫怔住了。王晨揉了揉他头发:“听见没?你不是麻烦,你是咱们省里重点扶持的青年创业者。”凌晨一点十七分,王晨离开医院。车开到半路,手机震动。是肖云山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省委大院停车场监控截图,时间显示23:48,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副驾下来的人,是省政协副主席、党组副书记周培林。王晨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分钟。周培林,分管提案委、文化文史委,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但去年底,他主抓的“全省红色文旅融合项目”审计中,有两家中标企业,法人代表分别是张国栋的堂弟和表哥。王晨把图转发给李文,附言:“盯住周培林,特别是他和张国栋之间的所有往来,包括非工作时间、非公务场合。”李文秒回:“明白。另外,刚收到消息——张国栋妻子,现任湖西区教育局财务科副科长,上周刚审批通过一笔三百二十万元的‘校园智慧黑板更新项目’,中标方,正是张国栋控股的‘智远科技’。”王晨没再回复。车子驶入省委家属院东门,保安远远认出车牌,敬礼放行。电梯上升至十七楼,王晨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灯亮起瞬间,他脚步一顿。鞋柜最上层,静静躺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未拆,右下角用钢笔写着四个小字:晨哥亲启。信封没有署名,但字迹王晨一眼认出——是李浩。王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打印着一份《关于调整桃江街道辖区治安联防机制的请示(代拟稿)》,落款单位:湖西区人民政府。文末空白处,有两行手写批注,字迹苍劲有力:“原则同意。建议将‘鑫悦小馆’周边五百米划为治安联防示范段,加装智能监控、增设夜间巡逻岗,经费从本年度平安建设专项资金列支。”签名处,龙飞凤舞三个字:李振国。王晨捏着这张纸,站在玄关灯下,久久未动。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远处省委大楼顶上的红星,在夜色里沉默闪烁。他忽然想起党校结业典礼上,舒能校长最后说的那句话:“权力真正的试金石,不在你春风得意时如何挥洒,而在你目睹不公时,能否守住那一寸不肯弯曲的脊梁。”王晨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指尖触到口袋里另一样东西——那是下午在李书记家吃饭时,李书记悄悄塞给他的。一枚小小的铜质印章,不足拇指大,底部刻着两个篆字:守正。印章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赠晨儿,持此印者,即是我心。王晨轻轻摩挲着印章边缘,冰凉的金属渐渐有了温度。他转身,走向书房。台灯亮起,光晕温柔地铺满桌面。王晨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敲下八个字:《关于基层执法权力异化风险的调研与对策建议》光标在标题后轻轻跳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