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京城想法
“是啊!李正啊,你早有这种思想该多好啊!”这话说得李正有点不好意思了。…没两天,李书记接到去京城政协开会的通知。这一次,照例是王晨陪着去。到了驻京办,李书记住进了正省级标准的套房。“小王,晚上约一下孙敏部长。”“是。”王晨立刻给冯伟杰打了个电话。冯伟杰这会正在孙部长办公室汇报工作。“老弟,你来京城开会了?“对,哥,李书记想晚上请孙部长坐坐,汇报点工作。”“好,我先请示下,有消息了再同你说。......小鑫声音发颤,眼眶红肿,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们走到门口,其中一个穿黑西装的回头朝我笑,说‘小服务员,挺能管闲事啊?’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我拍,还喊他朋友录视频……说我‘穷酸样还装大尾巴狼’。我气不过,拦住他们不让走,结果被推了一把,后脑撞在门框上——流血了。”他抬起手腕抹了把脸,脖颈处有道新鲜擦伤:“他们往外走,我追出去想拉住领头那个,刚碰到他胳膊,他就转身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我蹲下去喘气,他们就围上来踢,有人踩我手,有人踹我腰。后来餐厅经理冲出来拉架,他们才停,但走之前把收银台砸了,玻璃渣溅了一地,还把监控硬盘拔走了……”王晨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说话,只抬眼看向李文。李文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谁干的?”“桃江街道办副主任张立国的儿子,叫张哲。”小鑫咬着牙,“还有两个,一个是湖西区财政局科长刘振华的侄子,另一个……是姜杰局长的外甥,叫姜磊。”空气骤然凝滞。王晨猛地攥紧笔记本——那本记录省政协会议流程的硬壳本,边角已被他无意识捏得翘起。他盯着小鑫手铐上细小的划痕,想起三天前在省委党校培训时,罗部长曾在课间随口提过一句:“湖西区班子最近有点浮躁,张立国提拔太快,根基不稳,得压一压。”原来压的不是人,是火药桶的引信。李文呼吸粗重,从口袋摸出烟又塞回去——他知道王晨不喜烟味。他侧身对刘志国低声道:“老刘,你先去所长办公室,把今晚接警记录、现场执法记录仪视频、出警人员名单全调出来。别惊动所长,就说王秘书长要核实情况。”刘志国点头快步离开。审讯室门被推开,所长陈国栋搓着手进来,额头沁汗:“王秘书长,李主任,这……真是一场误会!我们刚接到报案就立刻控制现场,张哲他们几个也配合到所里说明情况了,说是小同志情绪激动先动手……”“陈所长。”王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陈国栋后退半步,“你说的‘小同志’,是我侄子。今年十九岁,在我父亲开的‘松风小馆’当暑期工,工资两千八,包吃住。他拦人,是因为对方摸女服务员;他流血,是因为后脑撞门框;他挨踢,是因为想拦下砸店的人——这叫‘情绪激动’?”陈国栋嘴唇发白:“可张哲他们坚称是小鑫先推搡……”“推搡?”王晨冷笑,突然抓起桌上水杯泼向地面。清水在水泥地上迅速洇开,像一摊未干的血,“陈所长,您看清楚——人摔倒时手掌撑地,指关节会擦破;被踹腰腹,衬衫下摆必然掀起;而小鑫手腕这道勒痕,是手铐扣太紧留下的——您说,一个‘先动手’的人,会被当场铐住?”他目光扫过陈国栋警服左胸口袋露出的半截烟盒——印着“湖西区烟草专卖局特供”。去年底,该局因违规发放津补贴被省纪委通报,时任副局长正是张立国。陈国栋额角汗珠滚落:“这……得等分局领导指示……”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姜杰穿着便装闯进来,头发微乱,领带歪斜:“王秘书长!李主任!这事我们一定严查!”他转向陈国栋厉喝,“监控硬盘呢?马上调原始备份!”王晨静静看着姜杰。这位曾在他挂职湖西区副区长时,亲手把两箱阳澄湖大闸蟹送到他宿舍的公安分局局长,此刻右手小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上月刚在省政协书画展义卖会上,以八万六千元拍下。而湖西区公安分局全年办公经费预算,是二百三十七万元。“姜局。”王晨忽然问,“您外甥姜磊,今年二十三岁,大学肄业,目前在做什么工作?”姜杰一怔,随即答:“在……在桃江街道办综合服务中心实习。”“哦。”王晨点点头,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省政协办公厅刚印发的《关于加强委员履职服务保障的若干意见》,封面上烫金的政协徽章在灯光下灼灼生辉,“这份文件里第三章第七条写得很清楚:严禁任何单位以任何形式干扰、阻挠政协委员依法履职。姜局,您觉得,桃江街道办副主任之子、区财政局科长之侄、公安分局局长之外甥,联手殴打一名餐馆服务员,是否属于‘干扰履职’?”姜杰后颈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松风小馆虽是家常菜馆,但每月十五号固定接待省政协老干部读书会,李书记退休的老秘书常带着几位老委员去那儿喝菊花茶。更关键的是,上个月李浩陪聂可儿去湖西区调研乡村振兴时,曾专门绕道松风小馆,和李正夫妇合过影——照片此刻就挂在餐馆进门处的镜框里。“王秘书长,我……”“不必解释。”王晨打断他,转向小鑫,“你记得他们每个人的脸吗?”“记得!特别是张哲,他左耳垂有颗黑痣,刘振华的侄子右眉尾有道疤,姜磊戴银色耳钉……”“好。”王晨掏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肖云山沉稳的声音,“肖主任,麻烦您立刻联系省纪委信访室张主任,请她协调调取近三个月湖西区所有涉及张立国、刘振华、姜杰三人的信访件原件。另外,通知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我要查阅这三人近三年个人有关事项报告中‘配偶子女从业情况’栏的填报内容。”电话挂断,王晨对姜杰微笑:“姜局,您放心。我们按程序办。”姜杰喉结上下滑动,忽然瞥见王晨公文包露出一角——那是今天下午省政协会议刚下发的《大会工作人员守则》。其中第十二条用加粗红字写着:“严禁利用职务影响为亲友谋取不正当利益。凡经查实者,一律暂停参会资格,并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处理。”他额头的汗终于滴落在地板上。这时刘志国匆匆返回,将U盘放在王晨掌心:“王秘书长,原始执法记录仪视频已拷贝。另外……”他压低声音,“张哲他们三人在候问室抽烟,姜磊用打火机烧毁了自己衬衫袖口一处污渍——监控拍到了,但陈所长刚下令删除那段录像。”王晨没看U盘,只将它轻轻推回刘志国手中:“老刘,你亲自跑一趟省纪委,把U盘交给张主任。再告诉她,松风小馆明天上午九点将召开媒体通气会,邀请省电视台、《湖西日报》和三家自媒体到场——主题是《一家小餐馆的营商环境观察》。”刘志国瞳孔微缩,随即用力点头。陈国栋双腿一软,扶住桌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媒体通气会召开,张立国、刘振华、姜杰三人必被立案审查。而更致命的是,松风小馆若真请来自媒体,那些拍下张哲等人施暴过程的食客手机视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刷爆全省政务系统微信群——每个转发者都将成为他们的“举报人”。“王秘书长!”姜杰突然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我认罚!但我外甥不懂事,求您高抬贵手……”王晨俯身,从他警服口袋抽出那包特供烟,抽出一支,在指间缓缓转动:“姜局,您这烟,比松风小馆一碗阳春面还贵十倍。可您知道小鑫今天被踹倒时,手里攥着什么吗?”他摊开手掌——一枚被汗水浸湿的五毛硬币,在灯光下泛着钝光:“他攥着客人没找零的五毛钱,想还给人家。因为您外甥砸店时,顺手抄走了收银台里最后两百块现金。”姜杰浑身颤抖,终于崩溃:“我辞职!我立刻辞职!只求您……”“晚了。”王晨直起身,声音如冰层裂开,“从您外甥摸女服务员手那一刻起,就不是辞职能解决的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李文快步走进来,面色肃然:“王秘书长,刚收到消息——张立国正在赶往桃江派出所的路上,车刚过湖西大桥。”王晨看了眼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掏出手机,给李浩发了条信息:“哥,麻烦你立刻联系聂可儿,让她以省政协农业和农村委员会名义,明天上午八点签发一份《关于赴湖西区开展优化营商环境专题调研的通知》。调研组成员:李浩、聂可儿、三位农业专家,以及……松风小馆负责人李正。”发送完毕,他转向小鑫,解下自己腕上那块积家手表——去年李书记生日时送的礼物,表盘背面刻着“晨光熹微”四字。“拿着。”王晨将表塞进小鑫汗湿的掌心,“这不是赔偿,是教给你一件事:当恶人觉得你弱小可欺时,你得让他们看清——你背后站着谁。”小鑫泪水决堤,死死攥住手表,金属棱角硌进皮肉。王晨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姜杰身边时顿了顿:“对了姜局,您那枚翡翠扳指,上月拍卖会的成交价,和张立国妻子在海南注册的空壳公司流水,恰好都是八万六千元。”他推开门,夜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远处湖西区政府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燃烧的纸扎宫殿。王晨没有上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雨水打湿他的鬓角,凉意渗入皮肤。他想起下午在省政协会议上记下的那些流程:提案预审、房源调配、监票人培训……所有精密运转的齿轮,此刻都在为更大的机器校准方向。手机震动。是杨东东发来的微信:“王秘书长,刚接到李书记电话,他要求省政协办公厅即日起成立‘委员权益保障专班’,由您牵头,成员包括秘书处、委员联络处、机关党委主要负责同志。专班首项任务:彻查今日松风小馆事件,并形成专题报告于后日省委常委会上汇报。”王晨停下脚步,望着雨幕中闪烁的霓虹。那里有一家尚未打烊的打印店,橱窗贴着褪色的标语:“专业复印、证件快照、会议材料排版”。他忽然笑了。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刀鞘里,而在那些被反复校对的会议纪要里,在那些盖着鲜红公章的调研通知里,在那些深夜仍在传输的加密邮件附件中——它们沉默如石,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沉重地压向深渊。雨势渐密。王晨摸出兜里的半包烟——那是李文刚才塞给他的,烟盒上印着模糊的“桃江街道办定制”。他抽出一支,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烟纸上凸起的“桃江”二字。身后,派出所大门内传来压抑的哭嚎。王晨把烟折成两段,扔进路边积水的窨井盖缝隙。水流裹挟着碎屑,眨眼消失于黑暗深处。他迈步向前,皮鞋踏碎一洼积水,倒映的路灯瞬间支离破碎,又在下一秒被新涌来的雨水抚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