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通航没办法不愤怒，以前，他对阳奉阴违这个词，并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这个词的正确用法。考古处处长孟建华，给他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一出阳奉阴违。“五十四个人？”“怎么会抽走这么多？”电话那头的孟建华，语气惊愕，看样子是要把演技飙到最后。“所以，你不知道是吗？”郭通航质问孟建华。“郭局，我真的是不知道。”“如果知道，杜副局长抽走这么多人，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了。”孟建华向郭通航解释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郭通航问孟建华。“现在？”孟建华犹豫了片刻，说道：“要不我现在就给杜副局长打个电话，把人要回来，问题是杜副局长那边如果也是急用的话，大概率不会同意……”“你的意思，是我出面和杜副局长沟通？”郭通航听出了孟建华的潜台词。“您和杜副局长沟通的话，效果肯定要好很多。”孟建华说道。“好，我现在就给杜副局长打电话。”郭通航挂掉孟建华的电话，转而又找出副局长杜秉利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等了足足有半分钟，电话才接通。“郭局，您有什么指示？”电话中的杜秉利，语气十分恭敬，完全是一个副手该有的姿态。但这只是表象。郭通航到江北省文物局的这半个月，工作开展不顺利，主要就是因为杜秉利，杜秉利这个人，属于典型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郭通航的面，都是各种配合，可真等到了执行的时候，又是各种问题，推三阻四。一开始，郭通航也以为，是自己不了解实际情况，下发的指示，执行起来有很难。可一次两次这样，三次四次还是这样，逐渐地，他才意识到，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而是出在杜秉利身上。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杜秉利这次能这么狠，他重点关注的工作，杜秉利竟然暗中给他打了个一折。把他派出去的六十个人，缩减成六个人。“杜副局长，去青山的六十人，为什么只剩下六个人？”郭通航也不顾忌面子了，直接发问。“郭局，你瞅我这个脑子，一忙忘了向您汇报这件事了。”“是这样的，省重点工程，江永青高铁建设现场，发现了一座汉墓，国铁集团的领导要求立刻展开抢救性的发掘，我只能先紧着这座汉墓发掘，毕竟，江永青高铁，连接的是江台，永寿，青山，青山也有受益者，耽误了工期的话，损失最大的就是青山，如果青山方面觉得他们高新区的项目，比江永青高铁项目更重要，让他们发个正式的函，我马上就把人派到青山。”杜秉利认真地向郭通航讲述整个事情的经过，讲得有理有据。单从杜秉利的描述来看，他除了没有及时向郭通航汇报之外，其他方面，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这……”郭通航本来还想和杜秉利好好掰扯掰扯，结果，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直接被憋了回去。省重点工程对市重点工程，汉墓对唐墓，最重要的，这个省重点工程，还是和青山有关的重点工程。让郭通航来选，郭通航也只能选优先发掘高铁建设现场的汉墓。“行，我知道了。”郭通航咬咬牙，挂断电话。包间里很安静，虽然郭通航没有开免提，但一左一右坐在郭通航两边的宋思铭，陈石章听得清清楚楚。郭通航也不再赘述。“小宋书记，你应该也听到了，现在江永青高铁建设现场，有一座急需发掘的汉墓，优先级肯定排在青山高新区的唐墓之上，所以，只能优先把人员调到那边。”郭通航向宋思铭解释。“江永青高铁是省重点工程，当初，我们青山为了这条高铁复工，做了大量工作。好不容易复工了，肯定不能再停。”宋思铭点点头，说道。宋思铭没有参与过江永青高铁，但是，江永青高铁停工一年多，重新开工的来龙去脉他却是一清二楚。江永青高铁是江北省政府，江台市政府，永寿市政府，青山市政府，四方共同出资建设。江北省政府出大头，三个市政府出小头。建设方是国铁集团。原本谈的，国铁集团按阶段垫资建设，但由于其他省份的地方高铁，在垫资建设的过程中，出现了烂账，国铁集团要求江北方面，按阶段，预先支付工程款，但江北方面的财政预算里，根本没有这一部分预算，双方没谈拢，国铁集团就停工了，一停就是一年多。而这条高铁对青山非常重要。通了之后，可以让青山与省会江台之间的通行时间，由三个多小时，变成一个多小时。青山市委市政府，在停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付出了大量努力，但依旧没能让工程复工。直到欧阳瑞的出现。欧阳瑞通过天运商业咨询公司总经理董天运，联系上国铁集团副总经理廖向坤。廖向坤分管江永青高铁，复工不复工，就是廖向坤一句话。最终，廖向坤同意复工。作为促成复工的最大功臣，欧阳瑞也获得了该有的回报，市领导直接拍板，将运河景观带一期工程，给了欧阳瑞的丰瑞国际。从重要性上，好不容易才复工的江永青高铁，确实要比天彩能源的固态电池项目，更重要一些。但是，对于江永青高铁建设现场的汉墓，需不需要省文物局派那么多人发掘，宋思铭持怀疑态度。“郭局，我觉得，还是找国铁集团的现场负责人，问问实际情况更好。”宋思铭随即就对郭通航。“国铁集团的现场负责人，我这还真没有联系方式。”郭通航说道。他是一把手，不负责具体工作，这种沟通联系的活，都是下面的人干。“我也没有，不过，我能联系上国铁集团负责江永青高铁的副总。”宋思铭对郭通航说道。“你，联系国铁集团的副总？”郭通航怔了一下。国铁集团可是副部级的央企，国铁集团的副总无一例外都是正厅级干部，比他这个副厅级的省文物局局长还高一级。宋思铭一个副处级干部，能直接联系国铁集团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