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93章 龙巫妖
    ‘很遗憾,我也不是来建设费伦的。’安瑟叹息道。他不想标榜什么,自己的升级道路本就充斥着血腥。感慨间,灵网工作群弹出格雷厄姆的短讯:“会长,帕罗斯城送来两封信件,都是给您的……”...安瑟垂眸,八翼在幽暗穹顶下缓缓收拢,翅尖掠过空气时带起细微的嗡鸣,仿佛整座地下城都在屏息。他没有立刻回应红胡子女人,而是将目光扫过那四十多人——有裹着灰斗篷的游荡者,指节粗大、眼神警惕;有背着双刃战斧的矮人,胡须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渍;有披着靛蓝法袍的法师学徒,怀里紧抱着一本边缘焦黑的《地底星图》;甚至还有两个裹着黑纱的卓尔精灵,银发在微光苔藓映照下泛出冷霜般的光泽。他们站得松散却彼此呼应,像一张绷紧的网,看似随意,实则早已暗中划分了进退路线与支援阵型。“德沙林行会……”安瑟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玉相击,清越而沉稳,穿透了地下城常年不散的潮气,“你们的徽记绣在左袖内衬第三道褶皱里,用的是深水城北港特有的靛青染料——三年前我路过那儿时,正赶上染坊失火,整条街都飘着烧焦的植物苦香。”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红胡子女人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一道细长旧疤上,“而你,玛拉·石砧,曾在深水城竞技场用战锤砸碎过三十七根肋骨,其中二十一根属于红袍法师的学徒。你讨厌他们用‘活体奥术回路’做实验,所以每次出手都专挑胸甲接缝。”玛拉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蜷起,又强行松开。她身后一个穿皮甲的半身人冒险者倒抽一口冷气,低声嘟囔:“这龙……怎么连老娘们儿的旧账都翻得出来?”安瑟没理他,只轻轻抬起右手。指尖一缕金焰无声燃起,既不灼热也不刺目,却让所有人颈后汗毛竖立——那不是火焰,是法则具现的微光,是魔网底层脉动被强行具象化的征兆。他并未施法,只是让那点金焰悬停于掌心,如同捧着一小簇凝固的晨曦。“维赫拉尔地下城,”他语速放慢,字字清晰,“不是未登记的荒弃遗迹。它的主权在霍尔雷纹城邦法典第七卷第十三章第三节明文载录:‘凡经圣武士以真名宣誓守护之域,即为受诸神契约庇护之不可侵领地’。斯托尔的剑,伊莉丝的飞毯,我的龙鳞……都是见证。”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实质般钉在玛拉脸上:“你说你们是来复仇的?可你们脚下的地砖缝里,还嵌着塞尔巫妖死前喷溅的黑血——那血三天前才干透。你们若真是被亡灵袭击的幸存者,该浑身带着腐骨瘴气与负能量灼伤,而不是现在这样,靴底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法袍袖口连一丝尸蜡都没沾。”玛拉脸色终于变了。她身后一名戴单片眼镜的灰袍法师猛地合拢手掌,指节发白——那是“静默结界”即将展开的手势。但就在他拇指抵住食指关节的刹那,安瑟指尖金焰倏然暴涨一寸,无声炸开成一圈涟漪。整个地下城瞬间陷入绝对寂静:风停了,滴水声没了,连远处地底蠕虫钻洞的窸窣也戛然而止。时间没有停止,声音却被某种更高阶的秩序硬生生剥离——这是诚实之域的被动威压,无需吟唱,不耗魔力,只因他此刻的意志本身便带着传奇抗性的绝对权威。灰袍法师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安瑟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斯托尔:“斯托尔,把门关上。”斯托尔咧嘴一笑,巨剑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板龟裂。他反手一拽,城堡铁门轰然闭合,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可就在门缝只剩一线时,安瑟突然抬手,五指虚握。“等等。”门停住了。他看向人群最右侧那个始终低头整理弓弦的高瘦精灵游侠——对方耳尖有一道月牙形银色胎记,左腕内侧隐约可见褪色的荆棘纹身。安瑟眯起眼,嗓音陡然转冷:“艾瑞斯·夜影,你父亲死在塞尔浮空塔第七层,死因是拒绝交出‘星坠之弓’的锻造图纸。而你现在腰带上挂的箭囊,用的是同一块陨铁打制的扣环。”精灵游侠猛地抬头,琥珀色瞳孔里掠过惊怒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按向腰间短剑,可剑柄尚未离鞘,一股无形重力已压得他膝盖一沉,单膝重重砸在青石地上,震得整条右腿发麻。“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嘶声道。“因为三个月前,我在塞尔档案馆烧掉了一卷关于‘星坠之弓’的禁令文书。”安瑟缓步向前,每踏一步,地面就泛起一圈肉眼难辨的金色涟漪,“顺手抄下了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包括你父亲的名字,和你当时躲在通风管里偷听审讯的记录。”他停在距精灵三步之外,俯视着对方惨白的脸:“你根本不是来寻仇的。你是来确认‘星坠之弓’是否真的被藏在维赫拉尔——毕竟当年塞尔巫妖抢走图纸后,只得到了半张。”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四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安瑟,有人额头渗汗,有人手指抠进掌心。玛拉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发觉自己的舌头像被冻住——诚实之域不仅压制谎言,更在无形中放大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当一个人连你童年躲藏的通风管都记得,还有什么秘密能称之为秘密?安瑟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点近乎天真的温和,可看在众人眼里却比龙威更令人心悸。“不过,”他转身走向伊莉丝悬浮的飞毯,指尖金焰悄然熄灭,“你们确实有权进入维赫拉尔。”玛拉一愣:“什么?”“只要通过考验。”安瑟跃上飞毯,衣摆被地下城深处涌来的气流掀起,“霍尔雷纹的规矩:凡欲探索受护之地者,须先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机缘。不是靠刀剑,不是靠徽章,而是——”他打了个响指。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四颗炽白焰球凭空出现在半空,每颗直径约三尺,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纹路。它们缓缓旋转,投下的光晕将整座城堡大门照得纤毫毕现,连石缝里青苔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证明你们能在‘流星爆’的落点之间活下来。”他指向四颗焰球下方的地面,“看见那四块刻着符文的石板了吗?站在上面别动。焰球会坠落,但伤害会被削弱九成。真正致命的,是你们自己。”玛拉失声:“你疯了?!这可是九环法术!”“准确说,是招牌法术强化版。”安瑟歪头,笑容无辜,“加了‘强化延效’——持续时间延长八倍,但伤害降低到基础值的十分之一。所以你们挨一下,大概相当于被一头暴怒的公牛撞飞,再滚进荆棘丛。”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当然,如果谁试图闪避、推开同伴、或者用法术干扰焰球轨迹……那伤害就会立刻恢复全额。”全场哗然。矮人战士啐了口唾沫,可刚抬脚想往后退,就发现双脚像被钉在石板上——不是魔法束缚,而是纯粹的意志碾压。安瑟没看他,甚至没转头,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已如山岳倾轧。“现在,倒计时开始。”安瑟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十。”玛拉咬牙,第一个踏上左侧第一块石板。她靴底与符文接触的瞬间,石板亮起微光,浮现出一行古银月文字:【真实之证】。“九。”灰袍法师踉跄着踏上第二块,石板浮现:【勇气之证】。“八。”艾瑞斯·夜影沉默着踏上第三块,石板亮起:【忠诚之证】。“七。”一个穿锁子甲的年轻女战士迟疑片刻,踏上第四块,石板浮现:【信念之证】。安瑟目光扫过剩余人群:“剩下的人,可以离开。或者……”他指尖轻弹,一颗焰球骤然加速,呼啸着砸向城堡大门右侧的空地。轰隆巨响中,青石地面炸开直径二十尺的环形裂痕,灼热气浪掀飞了三名靠得太近的冒险者。碎石如雨落下,却在触及众人头顶三尺时诡异地悬停、静止,仿佛撞上无形屏障。“……或者,继续站着。”安瑟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记住,你们脚下是维赫拉尔的基石,不是谁家后院。踩错一步,就是对霍尔雷纹的宣战。”没人动。玛拉死死盯着安瑟:“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看看,”安瑟望向幽暗穹顶,那里有无数发光苔藓拼成的古老星图,正随他的注视微微明灭,“当谎言被剥离,恐惧被放大,利益被悬置——人,还剩多少本来面目。”他忽然抬手,朝空中一抓。没有吟唱,没有手势。一道扭曲的空间裂隙在众人头顶豁然张开,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弧。裂隙深处传来低沉嘶吼与金属刮擦声,仿佛有庞然巨物正被强行拖拽。裂隙中央,一只布满鳞片、指甲如弯钩的巨爪猛地探出,狠狠扣住虚空边缘——“异界之门。”安瑟轻声道,“召唤目标:深渊第127层,‘撕颅者’格罗姆。真实姓名确认:格罗姆·噬魂之颚。”玛拉脸色煞白:“你疯了?!深渊领主?!”“错了。”安瑟微笑,“是格罗姆·噬魂之颚——深渊第127层最底层的劣魔督军,专啃施法者脑髓。它连‘深渊领主’的边都没摸到,连给格拉兹特擦鞋都不配。”他指尖一勾,那只巨爪骤然收紧,裂隙猛地扩大,“但它很怕疼,特别怕被龙族盯上。所以……”裂隙中传来一声凄厉尖叫,紧接着,一个浑身冒着硫磺烟、长着三颗狗头的劣魔被硬生生拽了出来,重重砸在四块石板中央。它刚想爬起,安瑟打了个响指。“定。”劣魔瞬间僵直,三颗狗头呈不同角度歪斜,涎水滴落半空凝成琥珀色冰珠。安瑟蹲下身,指尖点在劣魔眉心。金焰一闪而逝。“现在,它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第一,这四个人身上有它最渴望的‘真名气息’;第二,谁先动手杀它,谁就能继承它全部的知识——包括如何伪造‘星坠之弓’图纸,如何绕过塞尔浮空塔的预警结界,以及……”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玛拉、灰袍法师、艾瑞斯与女战士,“如何杀死你们各自最想杀的那个人。”死寂被彻底撕碎。玛拉的手按上了战锤柄,指节泛白。灰袍法师喉结剧烈滚动,眼中闪过狂热。艾瑞斯的箭已搭上弓弦,箭尖微微颤抖。女战士的锁子甲缝隙里,一缕黑气悄然渗出——那是死灵法师的诅咒标记。安瑟退回飞毯,负手而立:“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们四人,必须联手杀死劣魔。但劣魔死亡的瞬间,它脑子里的所有秘密会自动烙印在最近的活物灵魂上。所以……”他轻轻一笑,八翼在幽暗中舒展,金焰于翅缘无声燃烧:“谁离它最近,谁就赢。但前提是——你们得活着等到它断气。”劣魔喉咙里挤出咯咯怪笑,三颗狗头同时转向玛拉,涎水滴落石板,腐蚀出缕缕青烟。倒计时还在继续。“三。”玛拉忽然暴喝:“一起上!谁敢抢功劳,老子先剁了他!”她战锤砸向劣魔天灵盖,灰袍法师指尖亮起冰锥,艾瑞斯松弦射出三支破魔箭,女战士双剑交叉斩向劣魔咽喉——四道攻击几乎同时抵达。劣魔发出刺耳尖叫,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诡异扭动,三颗狗头竟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精准咬住四件武器!冰锥碎裂,箭矢崩断,双剑卡在獠牙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就在此刻,安瑟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哦,忘了说——劣魔濒死时会释放‘真言吐息’。吸入者必须说出心中最隐秘的真相,持续时间……大约够你们打完一架。”玛拉锤柄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劣魔喉咙鼓胀,一团幽蓝雾气喷薄而出,瞬间笼罩四人。“二。”安瑟仰头,望向穹顶星图最亮的那颗星辰。金焰在他瞳孔深处静静燃烧,映照出整个多元宇宙底层脉动的纹路——元魔法并非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确凿存在的经纬。当他选择祈愿术作为招牌法术时,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而此刻,他正亲手校准第一颗齿轮的角度。“一。”劣魔四爪猛地刨地,青石崩裂。它三颗狗头齐齐转向安瑟,眼中再无疯狂,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安瑟终于抬手,掌心向上。四颗焰球同步坠落。不是轰然巨响,而是四声沉闷如心跳的“咚”。金焰落地瞬间,化作四道垂直光柱冲天而起,将整座地下城映照得如同白昼。光柱中,四人的身影被拉长、扭曲,仿佛投影在神殿巨柱上的浮雕。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瞬:玛拉的愤怒,法师的贪婪,艾瑞斯的挣扎,女战士的决绝——所有伪装都被剥离,所有面具都被焚尽。光柱持续了整整八秒。当光芒散去,四人瘫坐在地,衣甲焦黑,发梢卷曲,却奇迹般毫发无伤。劣魔早已化为灰烬,唯余四块石板上残留的符文,正缓缓渗出温热的金色液体,蜿蜒流淌,在地面汇成一道微小的溪流,径直流向安瑟脚下的飞毯。他俯身,指尖蘸取一滴金液。液体触肤即融,化作无数光点钻入他指尖。刹那间,海量信息洪流般涌入脑海:格罗姆毕生所知的深渊俚语、劣魔繁殖周期、127层岩浆河的流速变化规律……以及——一份完整无缺的星坠之弓锻造图纸,末尾附着一行血色小字:【赠予第一位看清真相之人。愿汝之眼,永如初生朝阳。】安瑟抬起眼,看向瘫坐喘息的四人。他们脸上再无倨傲,唯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敬畏。“恭喜。”他声音温和,“你们通过了。”玛拉咳出一口黑血,艰难抬头:“为……为什么?”安瑟将指尖金光轻轻拂过她额角伤口。焦黑皮肤瞬间愈合,新生的肌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枚极淡的龙鳞印记。“因为,”他转身走向城堡大门,八翼在光影中熠熠生辉,“真正的宝藏从来不在地下城深处——而在你们刚刚直面自己的那一刻。”飞毯升起,载着他穿过幽暗穹顶,消失在维赫拉尔最深邃的阴影里。只留下四块石板上未干的金液,静静映照着穹顶星图,仿佛四颗新生的星辰,正悄然校准整个多元宇宙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