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铺天盖地的弹劾!
一名身着青色朝服的清流御史从班列中踏出,双手高举奏折。“臣弹劾总理盐政、刑部右侍郎鄢懋卿!其人南下巡盐期间,贪婪无度,暴殄天物!”“所到之处,索贿受贿,卖官鬻爵,致使盐价暴涨,百姓苦不堪言!”“其更胆大包天,中饱私囊,将数百万两盐税隐匿不报,私相授受,暗送奸党!”“臣请彻查鄢懋卿,以正国法,以平民愤!”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严党队列中,通政使罗文龙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严世蕃。严世蕃那只独眼此刻正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一派胡言!”罗文龙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出列,大声反驳道。“邹应龙,你这是血口喷人!鄢大人南下巡盐,日夜操劳,为国库增收百万两白银,此乃大功!”“你等不过是嫉贤妒能,趁着严阁老致仕,便在此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意图把持朝政!”“臣附议!邹应龙所言皆是捕风捉影,毫无实据!”“臣等恳请万岁爷明察秋毫,治邹应龙诬陷朝廷大员之罪!”严党的官员们纷纷出列,犹如一群被踩了尾巴的恶犬,疯狂地扑向邹应龙。然而,清流一方早有准备。“臣有本!”“臣亦有本!”一时间,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数十名清流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雪花般的弹劾奏折被高高举起。他们罗列了鄢懋卿在江南强抢民女、侵占良田、奢靡无度。一桩桩、一件件罪证,甚至连鄢懋卿乘坐的座船是用金箔贴饰这种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双方在金銮殿上唇枪舌剑,唾沫横飞。纱帘后的木鱼声,不知何时停了。大殿内的争吵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敬畏地低下了头。死一般的寂静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为了朕的内帑,为了大乾的国库,鄢懋卿当真是劳苦功高啊……”嘉靖皇帝的声音极其缥缈,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严世蕃只觉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太了解这位坐在龙椅上的主子了,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然是宣判了死刑。“传旨。”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如金石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即刻拿办鄢懋卿,彻查其南下巡盐一事。其家产、账目,一并查抄,不得有误。退朝。”“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山呼万岁之中,严世蕃的面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完了。鄢懋卿一倒,他这些年敛财的底细就会被锦衣卫扒个底朝天,那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京都的风云,在这一日彻底变了颜色。锦衣卫的诏狱里,传出了鄢懋卿凄厉的哀嚎。在陆炳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下,鄢懋卿没有撑过三天,便将严世蕃如何指使他贪墨盐税、如何卖官鬻爵的罪证吐了个干干净净。风暴席卷了整个京城。半个月后,一道圣旨降下。曾经不可一世、号称“小阁老”的严世蕃,被褫夺一切官职,身披枷锁,打入天牢。工部、吏部、礼部、刑部,数十名严党核心官员被锦衣卫连夜抄家,押赴菜市口斩首,鲜血染红了京城的积雪。大乾朝堂,严党势力被连根拔起,折损半数以上。徐阶正式接任内阁首辅,高拱、张居正等清流骨干全面接管六部实权。清流,终于迎来了一家独大的鼎盛时刻。然而,就在清流众人弹冠相庆,准备大展宏图之际。西苑那间幽静的精舍里。嘉靖皇帝敲击着木鱼,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清流官员保荐自己人的奏折,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且嘲弄的弧度。“严嵩倒了,徐阶这头老狐狸,尾巴也露出来了。一家独大……朕的朝堂,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说了算?”嘉靖停下手中的木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转头看向身旁伺候的秉笔太监黄锦。“黄伴伴,拟旨。”黄锦连忙跪地铺开黄绢,提起朱砂笔。嘉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远在东南、为他送来一千万两白银的十二岁少年的名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冠文伯、镇海使陆明渊,才堪大用,筹措饷银有功,解国之危局。”“着兼领镇海司差务,入京觐见。特授……吏部侍郎,钦此。”当黄锦写下“吏部侍郎”四个字时,手腕猛地一抖,一滴朱砂落在黄绢上,宛如一滴殷红的鲜血。十二岁的吏部侍郎!吏部乃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任免。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竟要坐上这等权倾朝野的位子?半月之后,浙江,温州府。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吹拂着镇海司新建的巍峨衙门。港口处,千帆竞发,商船如织,一片繁华鼎盛之景。镇海使签押房内,陆明渊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身穿正四品绯色官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虽然面庞依旧稚嫩,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与深邃。“大人,这是这个月漕运清吏司的账目,请您过目。”裴文忠恭敬地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到桌面上,看向陆明渊的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短短两年,眼前这位十二岁的少年,硬生生在温州这片错综复杂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镇海司不仅彻底掌控了东南的海贸,更让大乾的漕运焕发了生机。陆明渊没有翻看账册,只是轻轻端起手边的茶盏,撇了撇浮沫。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州总兵邓玉堂甲胄未脱,大步流星地跨入门槛,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激动。“伯爷!京城……京城来天使了!带了万岁爷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