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趁他病,要他命!
高拱大步走到书桌前,双手重重地拍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我已经想好了,明日一早,我就让手底下的史官和御史们一起上折子!”“既然万岁爷念着旧情,要全君臣体面,不让咱们动严嵩那老贼,那咱们就先拿严世蕃开刀!拿严党的那些羽翼开刀!”高拱的脾气本就火爆,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言语间满是凛冽的杀伐之气。“严世蕃这个‘小阁老’,这些年卖官鬻爵,贪赃枉法,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只要把他拿下,工部、吏部、礼部、刑部那些严党的走狗,一个都跑不了!”“咱们要趁他病,要他命,把他们连根拔起,还大乾一个朗朗乾坤!”高拱的这番话,说得酣畅淋漓,仿佛已经看到了严党覆灭、清流主政、天下大治的美好画面。然而,书房里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沉默。徐阶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表态,仿佛入定了一般。张居正缓缓走到火盆前,伸出双手在红炭上方烤了烤。感受着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这才转过身,看着高拱,轻轻摇了摇头。“肃卿兄,此时对严世蕃动手,不妥。”张居正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的起伏。“有何不妥?”高拱眉头倒竖,很是不满地瞪着张居正,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叔大,你平素里稳妥也就罢了,如今严嵩都倒了,你还在顾忌什么?”“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严世蕃那厮继续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等他缓过劲来反咬咱们一口不成?”张居正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肃卿兄,你只看到了严嵩辞官的表面,却没看透万岁爷那深不可测的心思。”张居正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尚未批阅的折子,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万岁爷为何准了严嵩辞官?为何没有直接下旨抄家灭族?”“是因为万岁爷要体面,要给这位替他背了二十年骂名的老臣一个善终,也是给天下人看他这位君王的仁厚与宽容。”“严嵩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直接上折子弹劾严世蕃,你让万岁爷怎么想?”张居正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仿佛能穿透那重重风雪与宫墙,直达西苑那间敲击着木鱼的精舍。“万岁爷会觉得,咱们清流吃相太难看。会觉得,咱们不是在惩治贪官,而是在结党营私,是在借机逼宫!”“严世蕃是严嵩的命根子,动严世蕃,就等于是在打万岁爷的脸。”“到时候,万岁爷不仅不会允准,反而会对咱们生出极大的猜忌,甚至会为了制衡咱们,亲自出手保下严世蕃。”高拱愣住了,他虽然脾气火爆,但绝不愚蠢。能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他自然有着常人不及的敏锐。张居正的这番话,犹如一柄利剑,直接刺穿了迷雾,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背脊都有些发凉。“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高拱心有不甘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问道。“当然不能放过。”张居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厉的杀机,但他掩饰得极好,语气依旧如春风化雨般平缓。“对严世蕃动手,万岁爷未必允准。但是,对严党的其他羽翼动手,那近乎就是万岁爷默许的圣旨。”“严嵩走了,朝堂空出了那么多位子,万岁爷也需要咱们去填补。”“咱们先让御史上折子,弹劾严党在各部院的外围官员,拔除他们的爪牙,尤其是吏部和工部那些为严世蕃敛财的鹰犬。”“这是正常的朝堂更替,万岁爷乐见其成。”“等剪除了严世蕃的羽翼,让他在朝堂上变成一个孤家寡人,过几日,等风头稍息,万岁爷的火气散了,咱们再联合上折子,给严世蕃致命一击!”张居正看着高拱,一字一顿地说道。“杀人,要讲究火候。火候未到,容易烧伤自己;火候到了,才能一击毙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高拱沉默了,他在书房里重新踱起步来,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张居正的计划。一直闭目养神的徐阶,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坚韧。他走到高拱面前,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这位老友的肩膀。“肃卿啊,叔大说得对。”徐阶的目光看向窗外,看着那漫天飞舞、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风雪。“二十年……老夫在这泥潭里滚了二十年,多少次想拔剑而起,多少次想与严嵩同归于尽,但老夫都硬生生地忍下来了。”“为什么?因为老夫知道,咱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权倾朝野的严党,更是万岁爷那深不可测、视臣民为棋子的帝王心术。”徐阶转过头,看着高拱,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不能操之过急。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如今严嵩已经告退,咱们清流终于等到了天亮的时候,绝不能急于一时,惹得万岁爷不痛快。”“若是此时因为意气用事,落得个功亏一篑的下场,咱们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死在严党刀下的同僚?有何颜面去面对天下苍生?”徐阶的话,字字诛心,犹如黄钟大吕,重重地敲击在高拱的心头。高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子急躁与杀意终于被理智压了下去。他对着徐阶和张居正郑重地拱了拱手,心悦诚服地说道。“阁老教训得是,叔大谋划深远,是我高某人鲁莽了。好,就依你们所言,先剪其羽翼,再杀其真身!”书房内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得沉稳而凝重。三位大乾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这一刻,达成了最致命的共识。高拱走到火盆前,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了一些。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说起来,咱们今日能有这般局面,能逼得严嵩主动辞官,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个人。”高拱转过头,看向徐阶和张居正,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陆明渊。”这个名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轻快了几分,连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