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
十二岁的少年,肩上扛着大乾的国运,手里握着斩破黑夜的利刃。但在这一夜,他只是一个归家的丈夫,在妻子的温存中,积蓄着迎接明日风雨的力量。次日清晨,温州城的雪彻底停了。初升的朝阳如同碎金般洒在陆府后宅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清冷而耀眼的光芒。暖阁内,残香未尽。李温婉早早就起了身,她没有唤丫鬟进来伺候。而是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将那如瀑的青丝挽成一个端庄的发髻。铜镜中,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颜上,褪去了昨夜的娇羞与柔情。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陇西李氏嫡长女、人称“女诸葛”的清明与睿智。陆明渊披着那件玄色大氅,缓步走到她的身后,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轻轻地替她梳理着耳畔的碎发。“怎么起得这般早?”陆明渊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晨起时的慵懒与温润。李温婉透过铜镜,看着丈夫那张年轻却深邃的面庞,微微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火漆印记的密信,递了过去。“夫君,这是昨夜父亲从京都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陆明渊接过密信,指尖摩挲着那枚属于吏部侍郎李世文的私印,眼神瞬间变得如古井般幽深。他没有立刻拆信,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妻子的下文。“父亲在信中说,最近的京都,极不太平。”李温婉转过身,反握住陆明渊的手,那双好看的秋水长眸里泛起深深的忧虑。“万岁爷赐你飞鱼服和金牌的消息,已经在朝野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严党那边,通政使罗文龙已经连夜拜访了严阁老,似乎是有意要在镇海司的‘四大清吏司’里安插他们的人手,尤其是那油水最足的海贸司和港务司。”“而清流这边,徐阶徐阁老和高拱高大人,虽然明面上是在保你,但父亲察觉到,他们对镇海司的舟师清吏司和漕运清吏司,同样是势在必得。”李温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敲击在暖阁的静谧中。“夫君,镇海司这块肉太肥了,肥得让那些吃惯了民脂民膏的老狐狸们都红了眼。”“父亲让你万事小心,这左右辅政的人选,以及四大清吏司的主官,若是处理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陆明渊静静地听着,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百态的悲悯与嘲弄。“温婉,岳父大人看得很准,但还是低估了那位坐在西苑修玄的万岁爷的心机。”陆明渊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任由清晨冷冽的空气灌入胸腔。“严党想要钱,清流想要兵和权,他们都把镇海司当成了可以随意分食的盘中餐。”“可他们忘了,这盘菜,是万岁爷让我端上桌的。”陆明渊的目光越过温州城的重重屋檐,仿佛直接看到了数千里外那座阴霾密布的紫禁城。“万岁爷给我这么大的权柄,不是让我去和他们妥协的,而是让我去做一根搅屎棍,把这死水一潭的大乾朝堂,搅个天翻地覆。”“他们想伸手?好啊。”陆明渊转过身,十二岁的面容上,竟透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那我就把他们的手,连根斩断!”李温婉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少年,心中的担忧渐渐化作了无尽的安宁与骄傲。“无论夫君做什么决定,妾身和李家,都会是夫君最坚实的后盾。”陆明渊走上前,轻轻将妻子拥入怀中。“放心吧,京都的风雨再大,也吹不到温州来。因为在这里,我才是天。”用过早膳后,陆明渊没有去镇海司的衙门,而是带着几名心腹侍卫,悄然出了温州城,向着城东外三十里处的牛邙山疾驰而去。牛邙山深处,有一片被重兵把守的隐秘山谷。这里,便是陆明渊耗费了无数心血和银两,甚至不惜将沿海招抚来的数千工匠尽数投入其中的秘密基地——千机院。这里没有四书五经的吟诵,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有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和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浓烟。马车刚在谷口停稳,千机院的负责人杜铁山便带着一群浑身沾满机油和黑灰的工匠,快步迎了上来。“属下杜铁山,参见伯爷!”杜铁山是个年近四十的粗犷汉子,常年的炉火熏烤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但此刻,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光芒。“免礼。”陆明渊跳下马车,连大氅都没有披,径直向着山谷深处那座最大的工坊走去。“铁山,看你这副模样,是成了?”杜铁山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如同破锣。“伯爷神机妙算!成了!真的成了!”他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手舞足蹈地汇报着。“按照伯爷您给的那些奇思妙想的图纸,咱们千机院没日没夜地干了三个月!”“蒸汽机的研发,已经正式进入了第三阶段!”说话间,众人已经走进了那座犹如巨兽般匍匐在地的庞大工坊。一股夹杂着煤炭燃烧和金属摩擦的炽热气浪扑面而来。在工坊的正中央,一台庞大而粗犷的钢铁巨兽,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蒸汽从排气阀中喷涌而出,粗壮的连杆在齿轮的咬合下,进行着充满暴力美感的往复运动。陆明渊停下脚步,仰起头,静静地注视着这台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机械。他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波澜。这是工业革命的火种,是他在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亲手点燃的第一缕照亮未来的光。“目前的情况如何?”陆明渊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入了杜铁山的耳中。“回伯爷!”杜铁山扯着嗓子大喊。“经过反复测试,我们改进了汽缸的密封性和锅炉的耐压程度。”“现在这台母机,已经能够保证在满负荷的情况下,稳定运行整整半个月而不出现炸缸的危险!”陆明渊微微颔首,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大乾的工匠并不缺乏智慧,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打破常规的指路人。“很好。”陆明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杜铁山。“火炮那边呢?”听到“火炮”二字,杜铁山脸上的狂热之色更浓了,他连忙引着陆明渊向工坊的另一侧走去。在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门黑黝黝的钢铁管状物。与大乾目前装备的那些笨重且极易炸膛的红衣大炮不同,这些火炮的炮管更加修长,炮身流线型极佳,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致命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