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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扫帚落地那一下,怎么像在鼓掌
    此时,晨光刚切进书院的窗棂,将漂浮的尘埃照得像金色的细沙。

    苏清漪正讲到《兵法·势篇》最晦涩的一段:“善战者,求之于势。”

    竹帘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被猛力掀开的躁动,而是像被谁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

    廊下那把早就秃了毛、平日里连扫地僧都嫌弃的旧扫帚,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

    “啪、啪、啪。”

    木柄敲击青石板,三声脆响。

    不急不缓,中间的停顿,竟跟当年那个在后院劈柴的赘婿,每劈三下就要直腰喘口气的节奏,严丝合缝。

    讲堂内瞬间死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

    苏清漪没抬头,执笔的手也没停。

    她只是将案几上那卷摊开的《势篇》轻轻往下一压,盖住了底下那张刚刚批完的试卷——那试卷的边角已被冷汗浸湿。

    昨夜梦里,那人就站在风口,没穿那身威风凛凛的战甲,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笑着对她低语:“差不多得了,该放手了。”

    她盯着那把横在地上的扫帚看了足足十息。

    随后,她起身,并在所有学子错愕的注视下,弯腰将它拾起。

    她没把它放回原处,而是从袖口解下一根用来束发的红绸,仔仔细细地系在了满是毛刺的木柄上,打了个死结。

    “不是你回来了。”苏清漪手指抚过那粗糙的木纹,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是我们终于敢承认,你走得很安心。”

    南岭义塾,夜雨如晦。

    柳如烟靠在门框上,听着屋内那群半大的丫头磕磕绊绊地背诵《听心术》残章。

    这帮孩子困得头如捣蒜,口水都要流到书页上了。

    她正想进去骂醒这帮小兔崽子,屋外的风雨突然停了。

    檐下那串挂了许久的铜铃,在无风的夜里自行晃动。

    “叮、叮、叮。”

    清越三声,那是影阁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柳如烟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软剑,推门冲入雨幕。

    然而庭院空荡,唯有月光泼洒一地。

    湿漉漉的落叶没有乱飞,而是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摆弄过,在积水旁整齐地排成了一行小字:

    “你们的声音,比风更值得被听见。”

    柳如烟那一身杀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站在泥水里,愣了半晌,忽然转身回屋,把那个装有“风骨笛”的锦盒推到了架子最深处。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共议曲》,扔到了炉火边的桌上。

    “都别背了,把那劳什子心法扔一边去。”柳如烟盘腿坐下,眼里那股子妖媚劲儿褪去,只剩下暖意,“今晚不练功,师娘……呸,老师给你们讲个故事。讲那个穿青布衫的傻子,是怎么教会我们,不必成为谁,也能把这世道翻个底朝天。”

    南方火种地,地下数据中心。

    程雪的孙儿程小雅死死盯着面前跳动的光幕,手指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不对劲,全乱了!”

    屏幕上的波纹在疯狂抖动。

    原本整齐划一的“今日签到成功”提示音,此刻竟然出现了诡异的偏差。

    有的清脆得像风铃,有的沉闷如古钟,有的温柔得像是母亲的呢喃。

    系统出BUG了?

    程小雅调出声纹分析图,在那两条波线重合的瞬间,她头皮猛地一炸。

    每一声提示音的频率,都与当地那个正在行善之人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外力干涉。

    她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满屏跳动的红点,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跟着砸了下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外系统了……”程小雅一把抓起桌上那块记录着核心代码的玉简,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焚化炉,“从今天起,所谓的签到,就是你自己对自己说了一声——‘干得漂亮’。”

    古驿道,残阳如血。

    韩九光着膀子,领着一帮学生修补路基。

    这里是当年陈默扫院时常经过的一处废弃驿站,土质硬得像铁。

    一个挂着鼻涕的孩童捡起半截朽木棍,嬉皮笑脸地模仿起韩九教的“扫院十三式”。

    动作滑稽得很,像只笨拙的猴子,引得周围干活的众人哄堂大笑。

    “喝!”

    孩童玩闹似的一棍挥下。

    平地狂风不起,那根原本一碰就碎的朽木棍,竟像是切豆腐一样,硬生生在坚硬如铁的路面上划出了一道三寸深的笔直沟痕。

    笑声戛然而止。

    老匠人手里的瓦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颤巍巍地指着那道痕迹:“这……这是当年先生防敌巡哨划下的基准线!这土……这土还认得那只手啊!”

    韩九走过去,蹲下身,在那道沟痕前沉默良久。

    忽然,他仰天大笑,声音震得林中飞鸟惊起。

    他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襟,胡乱绑在那根木棍顶端,将其狠狠插在路口。

    “别跪!都别跪!”韩九拦住要磕头的老匠人,大手一挥,“那就让这条路记清楚了,后来的人,也他娘的知道该怎么走路!”

    信泉潭边,星河倒卷。

    苏清漪独自立于潭边,掌心躺着那枚她贴身藏了多年的玉瓶残片。

    那是陈默留下的最后念想,她本想今夜将其沉入潭底,做个了断。

    指尖触碰到冰冷潭水的瞬间。

    并没有意料中的沉没,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那碎片竟悬浮不沉,荡漾出的波纹在月光下交织,拼出了七个古朴的篆字:

    “非为告别,乃为接续。”

    苏清漪怔然。

    许久,她收回手,将那残片重新贴在胸口,抬头望向北斗。

    夜空中,那颗最暗的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闪烁的节奏,竟与旧日系统签到的提示音分毫不差。

    “懂了。”苏清漪嘴角上扬,眼底再无一丝阴霾,“你曾用十年签下千日,如今我们便用这一生,替你连签万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分布在天下十七处的火种地,油灯齐齐跳动了一下,仿佛天地同应。

    极西荒原。

    无名碑前的风沙终于停了。

    那些沙砾不再执着地想要聚集成字,也不再试图堆叠出那个人的模样。

    它们只是缓缓流转,在如水的月光下映照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宛如整条银河倒坠人间。

    看守石碑的老驿卒闭着眼,感受着这温柔的夜风。

    怀里熟睡的孙儿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呓语:

    “爷爷……我梦见一个叔叔……他没说话,但他握着我的手,写了第一个‘善’字……”

    老人枯瘦的手掌抚过粗糙的碑石,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好孩子……睡吧,睡吧。那你就是他的新签到点了。”

    风止,夜寂。

    可就在所有人沉入梦乡之际,天下万千正在行善之人耳畔,齐响一声极轻、极暖的提示:

    “今日签到成功。”

    这一次,他们嘴角微扬,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回音。

    次日,天光破晓。

    无名书院那扇朱漆大门轰然洞开,数千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鱼贯而入,在空旷的广场上整齐列座。

    砚台里的墨已研浓,洁白的宣纸被镇纸压平。

    高台之上,苏清漪一袭白衣胜雪,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缓缓展开了此次春考的唯一试题。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