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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风吹过的地方,字自己长了出来
    那背影在梦里蹲得踏实,手指头在泥地上划拉,发出沙沙的声响,听着比外头呼啸的西北风还真切。

    老塾师猛地惊醒,披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大袄冲进院子。

    天还没亮透,院里的土干得冒烟,一阵风能扬起二斤尘。

    可就在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愣是有一块巴掌大的地皮是湿润的。

    那湿痕不是泼的水,倒像是从土里头渗出来的汗,聚成了一行歪歪扭扭却力透地背的大字:“水在地下,不在天上。”

    老头子揉了揉眼,心跳得擂鼓似的。

    这话糙得没边,却跟这几日井里干得只剩泥浆子的怪事对上了号。

    他没敢声张,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电流。

    天一亮,老塾师就把全村壮劳力都喊到了村口的枯井旁。

    一群汉子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往下掘了三尺有余。

    日头毒辣得能把人烤成干儿,就在大伙儿快要骂娘的时候,井底突然传出“咕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股子带着土腥气的清凉劲儿直冲脑门——暗泉,涌出来了。

    村里炸了锅,几个族老激动得胡子乱颤,嚷嚷着要立碑,名字都想好了,叫“天赐泉”。

    老塾师背着手站在井边,看着那浑浊的泥水慢慢变清,摇了摇头:“立什么碑?老天爷若真想给水,早下了。这水是地皮底下自个儿藏着的。告诉娃娃们,别老抬头求天,地会说话,只要肯把耳朵贴上去听。”

    当晚,那行湿漉漉的泥字就被风给吹平了,连点印子都没留。

    只有那股子湿润的土腥气,在院子里转悠了半宿,像是谁的一声叹息,终于落了地。

    苏清漪的官船停在了江南的一处新渡口。

    一座刚落成的石桥跨在河面上,线条利落得像是一刀切出来的。

    奇怪的是,桥栏杆上光秃秃的,没刻名字,只有底座上用青石拼出了几颗星辰的走向,若是懂行的人看了,便知道那是当年陈默推演“天子望气术”时的行气路线。

    地方官点头哈腰地递上笔墨,想讨个墨宝给桥赐名。

    苏清漪站在桥心,手扶着那温热的石栏,指尖顺着那星图的纹路划过,那是无数个夜晚她在灯下见过的轨迹。

    她把笔推了回去,声音清冷:“桥就是给人走的,通向哪儿,行人的脚底板知道,名字是个累赘。”

    回程的路上,苏清漪遇见个盲童。

    那孩子坐在河边,摇头晃脑地背着《识字第一课》,声音清亮得像铜铃。

    苏清漪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孩子背书的节奏,跟河水的流速竟是扣在一起的,水急则语快,水缓则语停,仿佛那河水也在跟着读书。

    她鬼使神差地取出腰间的竹笛,试着吹了一段《归梦引》的调子。

    笛声刚起,那盲童忽然停了下来,侧着耳朵笑嘻嘻地喊道:“这位先生,您吹岔气儿啦!后面那个‘明’字得有三顿,您只顿了两下,那就不是明亮的明,是明日的明了!”

    苏清漪捏着竹笛的手猛地一僵。

    这种“三顿诵读法”,是当年陈默嫌弃太学里的书呆子气,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只在家里私下教过她,从未外传。

    她看着那盲童空洞却含笑的眼睛,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原来有些东西,不用刻在碑上,早就顺着水流,流进了这世道的人心里。

    柳如烟溜达得更远,到了北疆那片当年的焦土战场。

    如今这地界长满了一种怪树,树皮黑得像铁,叶子却白得像纸,当地人叫它“默树”。

    一群还没长开的少年郎正拿着炭棒,在树皮上练字。

    柳如烟凑近了看,那树皮粗糙,极难着墨。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憋红了脸,一笔一划写下了“光由心生”四个大字。

    字刚成,奇事儿就来了——那树皮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发热,炭黑色的笔迹竟一点点渗了进去,眨眼间化作了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就像是这树自个儿长出来的年轮。

    “那是自然!”旁边的老兵见怪不怪,吧嗒着旱烟锅子,“这树精得很,只有理儿写对了,它才肯认账,给留个金印子。若是写那些狗屁不通的虚话,风一吹就散了。”

    柳如烟伸出手,掌心贴在那道金色的纹路上。

    一股细微的震动顺着指尖传进心脉,不像是木头的死寂,倒像是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共鸣。

    她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意,眼底却清亮无比:“好你个负心汉,原来你根本没走,是把自己嚼碎了,变成了这世间的纸和笔。”

    京城的信息中枢里,程小雅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图,眉头锁得死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巧合了。

    “民声回溯”系统抓取到了一个诡异的规律:在过去这半年里,十七个火种地中,竟然有十二个地区的百姓在书写文书时,不约而同地改了一种笔法。

    不管是用毛笔、炭条还是树枝,起笔的那一下,都带着一股子“逆锋入纸”的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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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雅调出了三年前的老档案,那是陈默在乡野间教书时的影像资料。

    画面里,那个穿着布衣的男人捏着根树枝,在沙地上比划:“下笔要逆着来,先把劲儿蓄足了,写出来的字才站得稳,理才讲得清。”

    最离谱的是,凡是这种“逆风体”盛行的地方,邻里纠纷的调解成功率竟然比别处高了整整三成。

    程小雅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哪是学写字啊,这分明是一种思维方式!字写得清楚,事儿就理得顺,架自然就吵不起来。”

    她在日志本上飞快地敲下一行总结:“他没留下什么圣旨,他把秩序融进了肌肉记忆里。”就在回车键敲下的瞬间,那沉寂已久的信泉水面再次浮现出一行残缺的古篆:“文以载道,道成自然。”

    夜深了,北疆的风像是要把窗户纸给撕了。

    韩九躺在床上,那口气眼看着就剩个底儿了。

    他颤巍巍地指了指柜子顶上的那个黑漆木匣。

    小孙子含着泪把他扶起来,取下匣子递过去。

    韩九枯树皮似的手抖得厉害,费了老劲才把盖子掀开。

    原本以为里头装着他那一辈子的宝贝黄沙,可定睛一看,匣子里空荡荡的,沙子早没了影,正中间只孤零零地躺着一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种子。

    那种子黑不溜秋的,看着跟那传说中的“先生苗”结的果子一模一样。

    “好家伙……”韩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出一团光,咧开嘴,笑得胸腔子里呼噜噜直响,“还……还知道回来认门儿。”

    当晚,北疆暴雨如注。

    小孙子顶着雷,按着爷爷的遗愿,把那粒种子埋在了院子里的“守心梅”旁边。

    第二天一大早,雨过天晴。

    小孙子揉着肿桃似的眼睛推开门,一下子愣住了。

    那块昨晚刚翻过的新土里,竟然真的顶出了一棵嫩芽。

    那芽只有两片叶子,墨绿墨绿的,两片叶子不想着往两边张开,反而怪模怪样地往中间一搭,在晨光下头,活脱脱搭出了一个未完成的“人”字轮廓。

    而此时此刻,在万里之外的那本古旧课本里,夹在书缝里的那株“先生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叶片猛地一颤,抖落了一颗晶莹的露珠。

    程小雅这会儿刚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眯了一会儿,就被生物钟给叫醒了。

    她打着哈欠,端着杯隔夜的凉咖啡,习惯性地坐到主控台前,准备开始例行的晨间巡查。

    手指刚搭上键盘,还没来得及敲下第一个指令,那块万年不变的蓝色系统界面,忽然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没有任何边框修饰的白色提示框,极其突兀地从屏幕正中央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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