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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水底有门,无人知
    那古朴的刻痕在浑浊的水光映照下,仿佛蕴藏着某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韩九这位朴实寡言的守渠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战栗。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窥见了天机的一角。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中所有关于那个年轻赘婿的零碎记忆。

    他想起陈默初来时,总爱独自一人沿着村里的旧水渠徘徊,看似闲逛,实则每次落脚都精准无比;他想起陈默曾指着这处桥墩,半开玩笑地说过:“这下面是咱们村的龙脉口,轻易动不得”;他更想起,陈默在规划新水渠时,唯独对这归心桥下的旧水道分毫不动,只说了一句“留个念想”。

    原来,所有的“念想”,都是指向今日的伏笔!

    而在数百里之外,大周皇城边缘,一条蜿蜒的护城河在凛冽的冬风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河水下游,是一处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排污渠口。

    这里汇聚了半座皇城的污秽,常年淤塞,臭气熏天,就连最懒散的守城士卒也厌恶靠近。

    夜幕如一张巨大的黑布,将一切肮脏与秘密尽数遮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行,正是甩脱了禁军追捕的陈默。

    他望着那翻滚着恶臭泡沫的渠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封小丸,这是系统签到所得的“龟息丹”,服下后可闭气一个时辰,且在水下不受水压所扰。

    没有半分犹豫,他仰头吞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气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将周遭的恶臭隔绝在外。

    下一刻,他如一尾滑不留手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沉入浑浊刺骨的河底。

    水下世界一片黑暗,污泥与杂物几乎封死了所有去路。

    然而陈默的身形却如一道虚幻的影子,在狭窄的缝隙间穿梭自如。

    签到所得的《缩地成寸》要诀,早已被他参悟透彻,此刻化为水下轻功,让他能借助最微弱的暗流,逆行而上。

    近两里的黑暗潜游,对心智与肉体都是极致的考验。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石壁。

    他运起内力荡开周遭的淤泥,一座古朴的石砌拱门赫然显现。

    这,便是《伏牛山水系总纲》残图上所标注的终点——潜龙口!

    拱门之上,刻着一行斑驳的铭文,在微弱的水光下依稀可辨:“非命格者不得入”。

    一句冰冷的宣判,仿佛隔绝了古今,将无数野心勃勃之辈拒之门外。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并指如笔,毫不迟疑地划破另一只手的手心,任由殷红的鲜血在水中缓缓散开。

    随即,他以指尖饱蘸自己的鲜血,在那行铭文之下,一笔一划,写下四个霸道无匹的大字:

    “我即命格!”

    字落的刹那,他仿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体内被抽离,融入石门。

    整座石门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微微震动起来,中央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他毫不犹豫,侧身而入。

    身后,那道缝隙瞬间闭合, turbulent水流轰然合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与此同时,伏牛山村的宁静被一种看不见的紧张感所笼罩。

    苏清漪已连续数日察觉到异样。

    村中圈养的鸡犬莫名不安,夜深人静之时,她那敏锐的听觉总能捕捉到一种极轻、极有规律的脚步声,像是在丈量土地,绕着村子外围走上一周后悄然离去。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找到了程雪的孙女小石头,让她在学堂后院的空地上,悄悄挖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将一口空的陶瓮埋入其中,瓮口用坚韧的兽皮蒙住,再覆盖一层薄土。

    一个简易的“地听鼓”便完成了。

    是夜三更,万籁俱寂。

    苏清漪独自守在堂内,将耳朵贴近连接地听鼓的竹管。

    果然,鼓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出现,甚至还夹杂着金属摩擦泥土的轻微刮擦声——敌人不仅在试探,还在寻找他们布防的薄弱点!

    苏清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寒如雪。

    她立即通过暗号,向负责守夜的李昭阳下达了“渊阵哑火令”。

    顷刻间,村中所有用于警戒的火把全部熄灭。

    韩九敲梆子的节奏也陡然一变,化为一段急促而无序的倒拍乱响,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整个伏牛山村,瞬间从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鬼村。

    村外,两名隶属兵部的顶尖探子浑身一僵,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

    这诡异的寂静与混乱的梆子声,完全不符合一个严阵以待的村落该有的反应。

    “难道……我们惊动了他们,被反过来设了局?”一人低声道。

    “不对,”另一人经验更为老道,他侧耳倾听片刻,沉声道,“这梆子声毫无章法,像是惊慌失措的乱敲。全村灭火,要么是极致的自信,要么是……极致的绝望。我赌后者!可能是柳如烟的影阁势力与他们内讧火并,或是被我们之前的佯攻吓破了胆,村中已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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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最终判定村中已遭屠戮或陷入内乱,不敢深入,仓皇撤退。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去之后,韩九戴着陈默发明的夜视琉璃镜,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潜伏过的地方,用湿泥板将他们留下的完整脚印拓印下来,小心翼翼地藏入了井底的密匣之中。

    另一边,箭楼之上,柳如烟从一场纷乱的梦境中惊醒。

    她收到了盲童传来的最新密语:“昨晚梦见陈叔走进一座很大的黑殿,他站在光下,脚下却没有影子。”

    脚下没有影子!

    柳如烟心头剧震。

    这意味着陈默所处之地,要么没有光源,要么……光源来自四面八方,将所有影子都抵消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预示着他已身处一个完全封闭的绝境!

    她当即取出一支珍藏多年的六孔短箫,箫身温润如玉,正是她影阁少主的信物。

    她没有吹奏那些杀伐之音,而是运起内息,以一种极为耗损心神的“逆吹法”,奏响了那曲只有陈默能听懂的《归心调》。

    音律逆行,如泣如诉,仿佛在声声呼唤远行的游子。

    她将这段音律用特殊的墨水记录在羊皮纸上,制成音律图谱。

    次日清晨,她将羊皮卷密封入竹筒,交由一只训练有素的猎鸦,命它飞往西岭的烽燧遗址——那是陈默曾经留下签到痕迹最多的地方,也是他二人心照不宣的联系点。

    “你不回来,”她望着猎鸦消失在天际,喃喃自语,“我们就把声音送过去,把整个村子的心跳,都送到你耳边。”

    而最先“读”懂陈默讯息的,是小石头。

    她发现学堂后那面刺梅墙上,接连出现了三个由湿痕构成的奇特字样——“沉”、“底”、“通”。

    这些湿痕周围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潮湿黑褐色,似乎含有极细微的金属粉末。

    少女心思缜密,立刻取了一份土样,用清水浸泡过滤。

    片刻之后,水中竟真的析出微量的朱砂与黄铜碎屑!

    这正是皇城内宫廷工匠们才会使用的特制印泥与建材成分!

    她的小脸瞬间煞白,一个大胆到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头。

    这些字,根本不是村里人浇水形成的!

    而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地下水,携带了来自遥远皇城地下的微粒,在他们约定的地点沉积而成!

    他,陈默,正身处皇城地底,并利用地下水脉,在给他们传递消息!

    她立刻摊开一张白纸,根据湿痕的出现顺序与方位,结合她早已烂熟于心的《伏牛山水文图》,绘制出了一幅全新的“地下流痕图”。

    图上,一条蜿蜒的虚线从伏牛山底延伸而出,笔直地指向京畿方向的某个点。

    “他在用水写字……”她将图纸小心翼翼地藏入一本《民生算经》的夹层,小手紧紧攥着,低声自语,“而我们,在读。”

    村庄外围,李昭阳的防御手段则更为直接和 brutal。

    他召集了村中最精壮的一批青年,在村外一处必经的低洼地,演练着一套他根据陈默遗留阵法图改良的“泥沼诱杀阵”。

    他们先是掘开引水渠的支流,将洼地灌满尺许深的水,再将大量的牛油与粉碎的稻壳撒入其中。

    水、油、稻壳混合,形成了一片看着像普通湿地,实则滑腻无比、一旦陷入便难以发力的致命陷阱。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李昭阳命人在陷阱四周,插上了数十个披着旧衣、戴着斗笠的草人。

    入夜后,每个草人身上都点燃一小簇磷火。

    远远望去,鬼火幽幽,宛如一支伏兵军阵在夜色中 silent 列队。

    当夜,一支急于求功的百人侦察队,果然误入了这片区域。

    战马的铁蹄踏入油滑的泥沼,瞬间失去平衡,纷纷滑倒,骑士们被甩得人仰马翻,兵刃器械尽数沉入泥水之中。

    混乱中,他们抬头望见四周摇曳的磷火与影影绰绰的“人影”,顿时肝胆俱裂。

    侥幸逃回的斥候面无人色,向上峰禀报:“伏牛村……村外鬼火连营,宛若十万阴兵!活人踏地即陷,马匹无故倒毙,乃不祥之地!”

    此消息一出,本就因“大疫”传闻而动摇的围剿军心,再度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此刻,穿行于幽深地下石廊的陈默,终于抵达了尽头。

    那是一间被封闭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地宫。

    没有金碧辉煌,只有岁月沉积的厚重与死寂。

    地宫中央,是一座朴素的石台,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破的玉璧。

    玉璧上的龙形纹路,竟与他曾在太庙中见过的那枚沉睡玉玺的纹路,严丝合缝,宛若同根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欲触摸那块玉璧。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玉璧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

    四壁之上,十二盏尘封的青铜灯竟无火自燃,幽绿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宫。

    墙壁上,不知用何种材料镌刻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火光下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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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竟是一篇篇来自不同时代、却又字字泣血的先帝遗诏!

    “权臣祸乱朝纲,朕为 puppet,愧对列祖列宗……”

    “藩镇割据,民不聊生,朕欲削藩,却力不从心……”

    “天灾人祸,饿稃遍野,朕之罪也……”

    一篇篇遗诏,一句句哀叹,仿佛无数亡魂的诅咒与不甘,在这封闭的空间内咆哮、回荡。

    一股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皇族悲绪,扑面而来。

    陈默静静地立于灯火中央,凝视着那些文字良久。

    他缓缓拔出袖中的短刃“无痕”,刃身嗡鸣,却并非为了攻击任何机关。

    他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比之前更为汹涌地滴落,精准地落入那块残破玉璧的裂缝之中。

    这并非破解机关的蛮力,而是一种献祭,一种承认,一种承载。

    刹那间,整座地宫发出了剧烈的轻颤。

    而遥远的皇城深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太庙之内,那株曾破开玉玺、顽强生长的柏树嫩芽,竟在同一时刻,违反常理地抽出了一截寸许长的新枝,仿佛在回应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

    地宫之内,陈默感受着血液与玉璧的共鸣,感受着这片空间里千年不散的哀戚。

    他的眼中,那份属于赘婿的隐忍与属于强者的凌厉,在这一刻缓缓褪去,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也就在此时,他纷乱的脑海深处,一幅与宰相府生活截然不同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一闪而过。

    那不是扫院劈柴的卑微,不是苏家人的冷眼,而是一片灿烂的金黄色琉璃瓦,一双抱着他的、温暖而柔软的手,以及一阵若有若无、混杂着龙涎香与书墨气息的呢喃。

    那个声音……在叫着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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