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局势已败,咱们先撤吧。”一名亲卫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劝道。
王淮江差点没咬碎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一众亲卫护送王淮江从西侧绕过养心殿,打算离开。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般,竟从亲卫们的人墙穿隙而过,直射向王淮江。
王淮江惊觉身后一道劲风,忙不迭挥刀格挡。
谁知那支羽箭劲道重若千钧,他只觉右臂一阵剧痛,虎口震裂,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羽箭稍稍偏折,锋利的箭尖擦着他的左肩而过,硬生生地撕开一片皮肉。
后方隆隆的马蹄声愈发迫近。
日光下,一个身穿银色轻甲的高大男子策马而至,铠甲上沾染了点点鲜红,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在风中显得尤为刺眼,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飞舞。
他拉了拉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淮江等一众逆党,自骨子里透出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将在场所有人都给压了下去。
“谢世子!”一个形貌狼狈、满身血污的锦衣卫率先惊呼出声。
养心殿内的皇帝精神一振,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喜过望地朗声道:“太好了!谢琅来救驾了!”
而王淮江则成了惊弓之鸟,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心里悔不当初:去岁应该让谢琅死在西北的,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他强忍着肩头剧痛,在亲卫的护送下,继续往前溃逃,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逃出去,他一定要逃出去!
只要能活着离开,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下一瞬,又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天际。
“嗖——”
这一次,箭势竟来自正前方的绯红高墙之上。
羽箭如流星坠地,“笃”的一声,狠狠钉入王淮江身前的青石板中。
溅起的碎石子擦着他的鞋面飞过。
王淮江身形一晃,重心失衡,险些踉跄绊倒,惊得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的亲卫。
“王淮江!”一道倔强冷冽的少女声线自高墙之上穿透而来,透着慑人的杀气。
“卫国公父子、赵锋凛皆已投降伏法,你麾下逆党死伤殆尽,你再负隅顽抗,也无济于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否则,别怪我下一箭取你性命!”
绯红高墙上,一名身形纤长的黑衣少女手持长弓,弓弦拉满如满月。
那寒光闪闪的箭尖锁定众人中心的王淮江。
“国公爷,是谢冉!”身旁亲卫看清少女的面容,惊声呼道,语气里难掩忌惮。
王淮江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故作镇定地冷嗤:“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也敢拦本公的路?”
他还想迈步,脚下刚一使劲,却见谢冉飞快地松了弦。
第二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噗嗤”一声,狠狠穿透了王淮江的右脚掌,将他钉在了青石板上。
剧痛席卷全身,王淮江惨叫一声,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汩汩流淌。
谢冉动作娴熟地再次搭箭拉弓,手腕微抬,箭尖直指王淮江的眉心。
少女的语气愈发凌厉:“王淮江,你莫以为我不敢杀你?!”
“去岁因你一己之私,克扣军饷、拖延军粮,令西北防线险些沦于西戎蛮夷之手,多少西北军将士埋骨沙场!”
“我二叔被你害得断臂,这笔血债,今日便要你一并偿还!”
谢冉的言辞凛然有力,带着蚀骨的恨意,回荡在宫墙之间。
那只雪白的海东青呼啸着飞来,轻巧地落在了谢冉的身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王淮江等人。
紧接着,谢琅疏朗却不失威仪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字字千钧:“不降者,尽诛!”
于王淮江来说,此情此景,可谓前有虎狼,后有追兵。
一众金吾卫将士最后的士气几近溃散,一个个面如死灰,只觉得手中的兵器沉甸甸的。
王淮江的一名亲卫扬臂嘶吼,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兄弟们,拼了!我们犯的是谋逆大罪,今日便是投降,也难逃凌迟处死的下场!不如杀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其他人闻言,眼中燃起一丝濒死的决绝,重新握紧了沉重的刀柄,脸上露出赴死一搏的狰狞。
是啊,谋逆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见状,谢琅也不与他们多费唇舌,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杀!”
话音落下,又一波箭雨呼啸而至,比先前更密、更疾、更猛,遮天蔽日。
射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惨烈的炼狱。
与此同时,谢家军精锐如决堤潮水般扑杀了过去,个个悍勇无畏,刀锋所过之处,那些逆党纷纷倒地。
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见谢琅、谢冉叔侄率援兵已然赶到,谢珩便干脆收了刀,退回到了正殿前的庑廊下。
颀长的身形立于光影交错之处。
周身那股杀伐凛冽的戾气倏然散尽,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矜贵,眉梢眼角带着惯有的疏离。
唯有鬓边、颊上未干的血渍在无声提醒着众人,眼前这看似翩然出尘的青年,绝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谪仙。
分明就是一个令人胆寒的杀神。
殿内的二公主一脸惊惧地看着谢珩。
危机解除固然值得庆幸,她心头却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怎么偏偏救驾的又是谢家人?
今日有了这救驾之功,谢家怕就是下一个王家,往后权侵朝野,连天子都要忌惮三分。
二皇兄身死,她与母妃再无仰仗,以后她们母女的日子怕是难了……
而瘫坐在殿角的大皇子此刻早已成了一滩烂泥,双眼空洞,满脸都是穷途末路的绝望。
一旦王家覆灭,他与母后的下场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周围的厮杀声就渐渐弱了下去,大局已定。
谢琅翻身下了马,闲庭自若地从这片尸横遍地的战场上穿行而过。
有逆党见他缺了一臂,想突袭他,无一不被他身边的灰衣小厮所斩杀。
谢琅不疾不徐地走向养心殿,恍若经过一片无人之地。
只在经过谢珩身边时,略微停顿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便迈入了正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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