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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绝阵
    “你的易容术,当得起天下第一。这句话轻飘飘砸进了泰山极顶的青石板里。沈寄欢握着那只西域琉璃杯的手,就那么悬停在了半空。杯底残存的殷红酒液微微摇晃,倒映着周遭那些森寒的重甲与矛尖。周遭数百名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豪客,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能听见这位手握重权的节度使,刚才用低不可闻的嗓音,对着一个枯瘦的游方郎中念叨了什么。那是比悬在脖颈上的刀还要致命。看穿了。沈寄欢连那套假装咳嗽的熟稔动作都停了。口腔里充斥着劣质酒水的辛辣,混杂着舌尖被咬破的淡淡腥甜。那张蜡黄的、甚至贴着几块逼真老人斑的假面下,属于无常寺顶尖刺客的冰冷血液,在这一瞬间沸腾如煮。逃不掉。前后左右,八百玄甲铁骑。随便一轮攒射,就能把这具肉身扎成一只刺猬。李从温没有多余的动作。这位亲手捏碎了整个泰山派百年脊梁的藩镇枭雄,只是极其嫌恶地用一方雪白丝帕,细细擦拭着粗糙的指节,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眼前这只待宰的猎物。丝帕被随手丢进混着血水的泥污里。那双纯黑色的军靴碾过水洼,转了个方向。“大典继续。”李从温的嗓音重新拔高,轻而易举地压过了极顶的寒风:“把盟书收上来。’军靴踩着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李从温径直走回大殿台阶,四平八稳地坐进那把铺着下山虎皮的交椅中。没杀她。沈寄欢将呼吸强行压平,心跳却像极了塞外的战鼓擂得胸腔生疼。她缓缓将空酒杯搁在旁边的残碑上,弯着腰,低着头,随着周围那群被吓破了胆的江湖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后缩去。这场逼着整座武林低头的歃血大典,在极度压抑的静默中,草草收场。天光大亮。刺目的日头,怎么也照不化泰山极顶凝固的暗红血迹。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各路掌门,一个个面如死灰,活像被抽了脊梁骨的游魂野鬼,三三两两地顺着石阶往下挪。沈寄欢混在人群里。佝偻着背。肩膀上那个掉漆的药箱,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拍打着胯骨。前面就是极顶的山门牌坊。跨过去,混进山道上那些连绵不绝的下山队伍,她就能如一滴水汇入江河,彻底隐入这天下。只差十步。两杆带着暗红倒刺的精钢长矛,毫无征兆地从左右两侧斜插而出。“当。”矛尖交叉,重重磕在一起,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生生截断了沈寄欢的去路。周围的江湖人犹如躲避瘟神,瞬间退开丈许,留下一个扎眼的空圈。一名身形如铁塔般的玄甲副将从牌坊的阴影里跨出。头盔压得极低,遮住了半边脸膛。“这位大夫。”副将单手按着腰间的北凉刀柄,嗓音粗粝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我家大帅有请。”不容拒绝的规矩。沈寄欢停下脚步,脚尖堪堪抵着那两根交叉的冰冷矛杆。药箱带子在她掌心被勒出极深的褶皱。她抬起那张蜡黄的面庞,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乡野郎中特有的惊恐与市侩。“军爷.......军爷莫不是找错人了?小人就是个混口饭吃的………………”话音未落。刀光如雪。“请。”副将根本不听江湖上的废话。沈寄欢闭上了嘴。江湖上的道理,拳头大就是最大的道理。权衡利弊,不过在弹指之间,此时暴起伤人,绝无半点活路。她顺从地转过身,跟着那名副将,偏离了下山的大道,拐向了人迹罕至的后山。山风越来越冷。喧嚣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这是一座荒废的偏殿。屋檐上还挂着昨夜被烈火燎过的残灰。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血腥气,那是昨夜天门道长被一刀斩断脖颈时,喷洒出来的命气。副将停在门前,粗暴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没跟进去,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寄欢迈过高高的门槛。屋子里没点灯,光线晦暗。唯有几缕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翻滚的细小尘埃。李从温站在一副前朝流传下来的水墨山水画前。双手负后。听见脚步声,这位节度使转过身。幽暗的光线切割着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那双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眸子里,透着股足以洞穿人心的审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后的副将退了出去,沉重的木门在沈寄欢身后轰然合拢。门轴摩擦,咔哒一声落锁,退路死绝。静室内陷入绝对的安静,甚至能听见墙角铜漏滴水的声响。滴答。滴答。“手艺真好。”李从温打破了死寂,他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前,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色血斑:“那张皮贴在脸上,憋闷得久了,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快忘了吧?”沈寄欢没有接茬。她依旧维持着那个佝偻着背的游医姿态,双手抄在宽大的袖管里。无常寺的规矩,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亮出底牌。也许,他只是在诈。李从温见她不语,竟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还在这儿跟我藏着掖着。”李从温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青瓷与紫檀木撞击,当的一声脆响,他的目光猛地如同两把尖刀,直直刺入寄欢伪装过的浑浊双眼。“卸了吧。他不容置喙地下令。接着,在这逼仄阴寒的血腥静室里,李从温拋下了一颗足以将寄欢多年伪装炸得粉碎的惊天怒雷。“悦儿。”这两个字。已经有整整十四年,没有人叫过了。沈寄欢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呼吸停滞,血液逆流。袖管里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对骨节的压制。滑腻冰冷的精钢峨眉刺,顺着小臂,无声无息地落入掌心。握紧。杀意犹如决堤的洪水,从这具的躯壳里喷薄而出。游方郎中的卑微讨好,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常寺最顶尖杀手那冻结灵魂的森冷。她缓慢地站直了身子,原本浑浊的双眼,褪去伪装,桃花眼特有的妖冶与凌厉,在这间暗室里大放异彩。“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沈欢的声音恢复了清冽,透着不加掩饰的杀伐气,只有无常寺的高层,才知道她最隐秘的过往,眼前这个凡俗武将,凭什么叫出她的乳名?李从温看着她那双眼眸,没有半点惧意,眼神里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类似于悲凉与追忆的混杂情绪,他不仅不退,反而主动迎着那股浓烈的杀气,向前跨出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三步,这是杀手一击毙命的黄金距离。“你那双桃花眼。”李从温凝视着她,嗓音罕见地失去了平稳的威严,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和她,和你娘,生得真是一模一样。”沈寄欢右脚在青砖上死死抓紧,脚底的地砖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峨眉刺的尖端在袖口边缘探出了半寸寒芒,随时准备刺穿眼前这男人的咽喉。“你到底是谁?”沈寄欢咬着后槽牙。李从温叹了口气,沉重而沧桑,他抬起那只曾翻云覆雨的大手,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杀我?”他扯出一个苦笑:“当年若不是我把你带出那片死地,你八岁那年,早就和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一样,烂在土里了。”八岁。大火。焦炭。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捅开了沈寄欢脑海最深处,那扇沾满鲜血的记忆铁门,满山谷燃烧的毒花,刺鼻的黑烟,母亲决绝推开她的手,还有那个在大火中背着她狂奔,替她挡下致命箭矢的宽阔脊背。那个背影,渐渐与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节度使重合。不可思议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冷血刺客的理智防线,握着峨眉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卸了三分力道。“你……………”沈寄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微颤,她死死盯着那张经历过无数风霜刀剑的脸庞:“你就是花叔?”幼年时那个唯一会带给她糖葫芦、会把她举过头顶看花海的男人,那个在她生命中仅仅存在了两年,却给了她整个童年仅有温度的男人。李从温看着眼前这个卸下防备的致命女刺客,眼眶泛起了猩红的血丝,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在昏暗的静室里点了点头。百花谷。一个在江湖上连名字都被抹除了多年的禁地,在这个血腥味未散的泰山后山偏殿里,被一个手握重兵的藩镇枭雄亲口提起。沈寄欢脑海里的眩晕感还未褪去,过往那十几年,她在无常寺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学的是断情绝爱,练的是割喉剖心,她一直觉得,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世上本没什么长情。可亲情这两个字,比世上最毒的砒霜还要腐蚀人的神智。李从温的肩膀塌了下去,这位刚才还在大殿上让数百名武林高手磕头称臣的大将军,此刻就像是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普通老头,他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颊,静室里回荡着一个老迈男人压抑的呜咽。“十四年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四年。”他指缝里透出绝望的回音:“当年那场火......烧得太旺了,那帮畜生冲进谷里的时候,我在外头给你娘求蛊,等我带着人马赶回去,百花谷已经成了一片白地。”那是一幅炼狱般的图景。烧焦的毒藤,被残忍斩断头颅的药童,还有在火海中连一块完整骨殖都没留下的女主人,他描述着他如何发了疯一样在灰烬里刨找,如何顺着血迹找到了躲在地窖里,被毒烟熏得奄奄一息的八岁沈寄欢。那是她亲身经历的过往,每一个细节,都与她午夜梦回时的梦魇严丝合缝。伪造不出这样的真实。“他们势力太大了。”李从温喘着粗气,拳头重重砸在椅子的扶手上:“我保不住你,那一箭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帮追兵冲散了我们。”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我没死,我隐姓埋名,去军镇里当最下贱的刀手,我从死人堆里往上爬,拿命去换军功,我杀了无数挡我路的人,成了今天这个能只手遮天的节度使。”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整座泰山拥入怀中:“欢儿。花叔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带着千军万马,去把当年那帮我百花谷的畜生,满门抄斩!”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沈寄欢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刺客的本能告诉她要防备,可血肉之躯的感性,却在疯狂拉扯着理智。眼眶泛起了一层久违的酸涩。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惦记着她。还在为了她和她娘的仇恨而拼命,她眼底的防备,悄然裂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也就是这一道缝隙,成了老狐狸趁虚而入的绝佳破口。李从温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情感软化,他立刻站起身,走到沈寄欢面前,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生满厚茧的手,带着灼热的温度,毫不犹豫地伸了过去,想要去握住寄欢隐藏在袖管里的那只手。“悦儿。”李从温的语气变得无比柔和:“你受苦了。跟着我,这泰宁军的富贵,这燕云以南的大好河山,有花叔的就有你一半。”荣华富贵。报仇雪恨。完美的诱饵。沈寄欢的手指在袖口处了半寸,她的鼻尖嗅到了李从温身上那种常年处于高位的沉香味,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在距离如此之近的一刻,她作为一个顶尖杀手的六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极其不和谐的破绽。李从温的呼吸,乱了。不是因为激动,不是因为重逢的喜悦,那种紊乱的节奏,沈寄欢太熟悉了。那是赌徒在骰盅揭开前一刻的喘息,是人类无法克制的,名为贪婪的生理反应。就在沈寄欢即将把手递出去的刹那,李从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唠家常,但他太急了,急得没能掩饰住眼底最深处那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悦儿。”李从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年......你娘临终前,可有交待什么信物给你?或者......有没有留给你什么贴身的书卷?卷轴?”静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那些刚刚升腾起来的亲情泡沫,那些让人鼻尖发酸的复仇誓言,在这个极其精准的问题抛出后,啪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信物,书卷。沈寄欢的动作彻底凝滞了,那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头迅速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刺骨寒意。百花谷的谷主,那个被江湖人谈之色变的毒娘子,怎么可能留什么临终遗言?她娘是个极端到了骨子里的疯子,信奉的是毒不死别人就毒死自己的活法。温情脉脉的托孤?留存世代相传的信物?荒谬。那是不了解她娘的人,才会产生的可笑臆想。她娘死前,根本连一句话都没留,只在那个将沈寄欢藏起的地窖口,洒满了足以让方圆十丈寸草不生的绝命蛊毒。这世上,根本没有信物。更没有所谓的书卷。沈寄欢的瞳孔重新扩张开来,恢复了深不见底的漆黑。眼前的景象变了。那个眼含热泪、满脸慈爱的花叔叔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已经贴在自己颈动脉上的贪婪野兽。他哪是为了报仇,他哪是为了找回失散的养女,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那个被百花谷视为禁脔、能够左右天下武林格局的绝命物件。温情的皮囊撕裂,底下塞满了让人作呕的算计与贪得无厌。杀手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觉醒。死寂。没有回答的空气,往往比拔刀相向更让人觉得逼仄。静室内的那道无形防线,在两个各自怀揣着鬼胎的极恶之人中间,重新拉起,李从温悬在半空的手,没能握住期待中的温软与屈服,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寒风。沈寄欢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里灌满了残存的血腥味,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掩饰,直接当着这位节度使的面,做出了一个极其干脆的动作。后退半步,脚跟碾压着青砖。只是一小步的距离,却如同在大殿中央生生劈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刚刚泛在眼眶边缘的那点微弱水光,早已在这后退的半步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她抬起头。隔着那层粗糙的人皮面具,她的眼神重新变成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水微澜,冻彻骨髓。“花椒。”她不再压着嗓子,而是用最原本,清冷如泉水撞击寒冰般的声音,喊出了这个称呼。那是在无常寺杀人越货无数次后,打磨出来的凉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十四年过去了。外面的天翻地覆,早就把当年的事了个干净。”她看着李从温那只还在半空的手。“我不想报仇。也不稀罕这泰宁军分我一半的富贵。”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将那些虚伪的亲情割得七零八落:“现在,我已经不想和过去的任何事,有哪怕半文钱的关系了。”说罢,根本不给李从温留半点台阶。沈寄欢腰间猛地发力,足尖轻点,灰色的长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残影。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大门走去。李从温脸上的慈爱与悲恸,就在沈寄欢转身的那一刹那,彻底崩盘。原本柔和的五官走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冻结,眼底的泪光如同被烈火瞬间炙烤而干,只剩下无尽的阴寒。老狐狸终于装不下去了。既然猎物不肯主动跳进陷阱,那就只能动手剥皮了。“站住!”一声暴喝,不再是长辈的呼唤,而是军营里主帅对战俘下达的夺命指令。李从温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攥成了一个坚硬的拳头。旁边桌案上,摆着两颗他用来把玩的老核桃,包浆极厚,硬如石。这会儿,就在他手指触碰桌案的瞬间。咔嚓。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爆响。不需要任何兵刃,仅凭武夫体魄爆出的纯粹气机,那两颗比石头还硬的老核桃,在他掌心生生被捏成了齑粉,尖锐的木屑直接刺破了他手心的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答落下,砸在名贵的紫檀木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以为你还能走得出去?”李从温的嗓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他往前踏出一步:“你知不知道......《百花谱》去哪儿了?!”这三个字一出,这间屋子里所有的虚情假意都被彻底烧成了灰烬。《百花谱》。这才是李从温装孙子、攀交情、甚至不惜演出一场认亲大戏的终极目的。那本记录了天下奇毒、各种绝户蛊虫培养之法,甚至能用来大规模毒杀军队的绝世奇书。李从温有了战马,有了盔甲,只要再把《百花谱》攥在手里,这天下,唾手可得。“交出来。”李从温厉声咆哮,双拳握得咔咔作响,身上的紫袍被灌满的真气鼓荡得猎猎作响:“留你一条全尸!”沈寄欢的脚步,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她根本没有回头去看那个陷入癫狂的野兽,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暴露背部是最大的忌讳,但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大门就在眼前十步。很近。但也是地狱到人间的十步。“轰!”背后的空气传出一阵剧烈的爆鸣。李从温动了。他那看似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记刚猛无匹的擒拿手,夹杂着撕裂空气的罡风,直奔沈寄欢的后心骨而去。沈寄欢眉心骤然锁死。她没有硬接。就在那股罡风即将触及衣背的瞬间,她脚下猛地发力。“砰”平整的青砖被这股爆发力踩出一个恐怖的凹坑。那具灰扑扑的身体,完全违背了常理,没有向前直冲,而是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如同水里的泥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从温那势在必得的一抓。袖中的峨眉刺滑至指尖。借着旋身的扭力,锋利的精钢刺尖在半空中划出一抹刺目的寒芒,反手向后撩拉。不求伤敌,只求阻敌。“铮”峨眉刺狠狠擦过李从温包裹着罡气的手腕,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火星闪烁。沈寄欢借着这极其微弱的反震力,身形再次暴退。她不再隐藏,浑身筋骨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强弓,双腿在柱子和墙壁上连续借力,整个人化作一发离弦的利箭,直冲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大门紧闭。外头,还有八百重甲长矛。里面,是杀红了眼的武道宗师。这静室,俨然成了一个没有退路的铁桶绝阵。绝不可能有任何人能进得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