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昂首镇雄关,复见烽烟照燕山。
常春殿前柏树死,铁甲潮生吞日寒。”
“啪!”
定场诗一出,满堂喝彩。
“彩!”
“好,再来一个。”
灰布长衫的说书人,以醒木拍桌,惊散满院灰尘,笑迎一众起哄的破落户。
“定场诗一场只出一首,没有再来一个的。
今个儿,老少爷们们愿意来听老汉唠叨,那是老少爷们捧场,给小老儿一口饭吃。
既然今儿都来了,那小老儿接着就山海关总兵祖将军千里勤王的事,再唠叨两句。
且说,那祖将军生的豹头环眼,面若重枣,身长八尺,身宽八尺,手持丈八长矛,大战蛮王……”
京城被蛮兵围城,城外肃杀之气充盈的百业凋敝。
城内,尤其是远离战场前线的京师南城,却呈现一种别样的病态繁荣。
头前几日,人心惶惶,城外大军厮杀,城内忙着抢米抢菜抢各种能抢的物资。
若不是五城兵马司以及顺天府衙役大兴县衙衙役全城弹压,很可能便要爆发暴乱。
不过好在围城第三日,山海关勤王大军率先赶到,极大的稳定了京城百姓的人心。
到了今日,城外陷入一种僵持对峙状态,城内瓦舍没开,却在一些拐角胡同里,兴起说书讲古的话事。
百业凋敝,人心难定的当下,普通百姓便将希望由虚无缥缈的神佛身上,寄托到了第一个勤王大将祖复宁的身上。
在说书人的推波助澜中,祖总兵几乎成了天上龙王的转世金身,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连带着获准入城驻扎的山海关骑兵,一跃成了拯救万千黎明百姓的天兵天将。
什么?山海关的兵喝茶没给钱,没事,那是来救咱们的菩萨兵,不要钱。
什么?山海关的骑兵白睡了八大胡同里的姑娘,没事,人家都为了救我们而来,我们还不能慰问一下?
什么?不是山海关的兵,是京营的那些少爷兵,姥姥,干他呀的。
这帮纨绔玩意,打仗不行,睡女人怪积极,京城爷们的脸都让这帮瘪犊子玩意丢干净了。
抄家伙,套麻袋,揍他丫的,都别客气。
于是乎,短短两天时间,便有十多起落单的京营兵被打的事端,报到吴两环的案头。
已经被城外蛮兵搞得焦头烂额的吴两环,不想管这些琐事,便直接下令,京营中的兵无事不要单独出营。
然而,当这条命令下达后,南城乱了。
“砰!”
洪福帝气愤地将手里的一封弹劾奏折,狠狠砸到桌案上。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御书房中充斥着洪福帝的怒吼,一应伺候的小太监吓得肝胆俱颤。
魏忠贤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能应承着安抚: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呢。”
洪福帝重新拿起一封奏折,对着魏忠贤咆哮道:
“你看看,看看,都是弹劾祖复宁的,看看。
这才几天啊,啊,山海关的兵入了城,才两天吧,干的坏事快赶上京营兵一年干的多了。
什么,吃饭不给钱,什么强抢粮店,打砸青楼。
这都是一些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
魏忠贤脸皮抽动,确实是一些狗屁倒灶的破事,这些事换作平时随便交给一个巡城御史便能处理。
如今非常时期,只能暂时容忍。
只不过,依着他的性子,总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他觉得这么多事情突然一起爆发,是不是过于巧合了一点。
联想到当日,唐辰说对付祖复宁易如反掌的话。
他又想会不会是唐辰在背后推波助澜。
然而,一想这些奏折都是御史上奏的。
那帮御史前段时间刚和唐辰闹过大矛盾,不太可能听唐辰吩咐。
他又将这个想法给剔除出去。
“陛下,可责令祖总兵严管一下军纪便好,毕竟山海关的兵大多都来自关外,初到京城恐不知规矩,陛下龙体要紧,没必要为这些事生气。”
洪福帝的愤怒还没有完,指着扔在地上的那份奏折,“你看看,看看,那份奏折上写的都是什么,什么祖龙?他祖复宁哪来的狗蛋敢称祖龙?他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听到造反二字,魏忠贤不由咯噔了一下。
如今京城被围,内外消息断绝,确实是一些野心家造反的好时机。
可要说祖复宁造反,他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那个小祖将军确实有些跋扈,不过年少气盛又武艺高强,可以理解。
祖总兵却是三代为将的将门出身,不是哱拜那种卖祖宗投靠过来的蛮奸。
他除非失心疯了才造反。
魏忠贤不信,可观察洪福帝的脸色,好像这事不像是假的。
“司礼监那帮杀千刀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向我汇报,奶奶个腿的,三天不敲打一遍,就给老子整出幺蛾子,且等着,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他咬牙切齿一阵,小声劝慰道:“陛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奴才别的不知道,但还是知道,最近两天,蛮兵和山海关的骑兵真真切切较量了两次,互有胜负。”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这事洪福帝面色顿时变得狰狞可怖:
“那也叫打仗?你看看唐辰是怎么打的,他们是怎么打的?王八蛋,派出两个小队互相绕着圈子跑跑马,互相射几箭,就叫互有胜负?这是拿朕当地主家傻小子糊弄呢!也就你这个憨货会信他们的战报,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
越说越气愤的他,抬脚将魏忠贤踹到一边。
突然挨了一脚,魏公公自觉很委屈,不过他从洪福帝话里捕捉到了关键。
战报有水分,历来如此,只是洪福帝怎么知道的,谁给捅破的?
还有唐辰去哪儿了?
这两天没见到他,未来将要做九千岁的魏公公,心头没由来的升起几分惶惶。
仿佛是在回答他的疑惑,亦或只是单纯的发泄,洪福帝怒吼道:
“传朕口谕给唐辰,让他去山海关骑兵大营做监军,给朕好好整肃军纪,好好查查那些虚报军功的。
娘希匹的,这个时候,谁敢反朕,朕就是不打蛮兵,也要先剁了他。”
魏忠贤肩膀瑟缩了一下,“果然,果然,不管是谁惹了姓唐的那个瘪犊子,准没好下场,老祖要倒霉了。”
“阿嚏,阿嚏……”
连续打了两个喷嚏的唐辰,揉着鼻子嘟囔道:
“是谁在背后蛐蛐我呢,真是不通礼数。”
“定然是陛下对你给予厚望。”
坐在木制轮椅上,脸色泛青的顾凯,嘴角抽动,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哈,借你吉言,走,我的大师爷,你可得好好教教我怎么管理这帮兵痞,你说是先抽他们二十军棍,还是先杀几个鸡,只是这只鸡该挑老祖,还是小祖?”
说话间,唐辰推着木制轮椅,踏入马蹄喧嚣的山海关勤王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