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的硝烟遮住的冬日太阳,像个挂在义庄门口的白灯笼,白惨惨地没有一点热度。
望着城下卷土重来的蛮兵,魏忠贤两股战战,尤其当看到那破损的黄金甲胄包裹着的肥胖躯体,更是吓得面色惨白。
“陈,陈矩真,真的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他,他毕竟代表的是皇,皇上啊。”
“没摘掉面具?”唐辰嘴角上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有点意思,看来隆王身边有了一位聪明人。”
“什么意思?”魏忠贤不知道唐辰为什么不着急,都已经火烧眉毛了,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被大军围困在京城里的不是他一般。
城下,一身银光铠甲的隆王,越众而出,驻马在箭矢射程之外,趾高气昂地喊道:
“福王倒行逆施,受到了上天惩罚,尔等不要冥顽不灵,速速开门迎孤入城,孤考虑你们是被迫从贼,或可以对尔等网开一面。”
他的话语通过数十个嗓音洪亮如钟鼓般的传令兵之口,径直钻进德胜门城楼守城士兵的耳朵里。
尤其,亲眼目睹穿着那件闪耀着耀眼光芒黄金战甲的主人,如今躺在一辆板车上,脖颈处插着醒目的箭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双重刺激之下,原本紧张不安的军心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有些人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有些人则显得惶恐失措,还有些人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
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皇……皇上他……战死了?”
“不……不会吧,不是说皇帝乃是上天星宿转世吗?怎会……战死沙场?”
“你瞎啊,没看到那身黄金甲吗?那可是皇帝专用之物。”
吴两环浓眉禁不住凝起:
“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明知道是假的为何还要这样说?等会陛下来到城楼上,他这等拙劣谎言立刻不攻自破。”
魏忠贤紧抓着唐辰衣袖,手指控制不住的微颤,“我,我去迎陛,陛下出宫。”
唐辰轻笑一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了一句:
“陛下不能出宫。”
……
西苑偏殿。
在郑太后提出想让洪福帝出去安抚百官之心时,蓝道行说出同样的话。
洪福帝圆盘似的胖脸,皱成了包子:“为何?”
郑太后更是不顾男女之别,撩开帷帘,走到蓝道行面前质问道:
“仙师是什么意思?难道仙师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朝野大乱,百官争相向隆逆投诚不成?”
蓝道行后撤三步,微微低头,作了一个道家稽首礼:
“无量天尊,太后莫急,且听贫道娓娓道来。”
“军情如火,瞬息万变,仙师若无退敌之法,还请莫要耽误时间为好。”
郑太后根本不想听道士说话,她皇儿好不容易登上皇位,尚未安稳坐满一年,便遭遇蛮兵寇京,京城被围的窘境。
正如唐辰那日所言,百官皆有退路,唯独她皇儿没有一点退路。
坐在龙椅上,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原本依着唐辰的主意,搞了一个替身去御驾亲征,想着为皇儿争得些军功,以此来震慑百官。
没曾想,隆王突然杀出,坏了所有好事。
如今更是杀死那个替身,并带兵堵在德胜门前大肆宣扬,皇儿已死的谣言。
造成京城内人心浮动。
若皇儿不露面,岂不坐实了皇儿已死的谣言,那皇儿的皇位还能有保?
蓝道行没在意郑太后的急切,而是面向洪福帝道:
“陛下,也作如此想?”
洪福帝到底是做了几个月名符其实的皇帝,比郑太后更有定力一些,胖脸上虽然没有笑意,可面带诚恳:
“仙师,若是有计划,还请快快说来。”
蓝道行微笑道:“贫道没什么计划,唐辰倒是有点小计划。”
“哦?”
听闻又是唐辰,郑太后不自觉便皱起眉来。
她不记得有多少次事情都是因这个唐辰而起,如今更是听了他的计划,使得皇儿处在了进退维谷之间。
眼看大厦将倾,她真想应了皇女欣月的要求,杀了这个不安分的搅屎棍子。
不过当下,唐辰掌握着京城防卫权,是她们母子最后一道防线,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只能压下心头火,耐心听蓝道行说话。
见郑太后没有情绪激动的出言打断,蓝道行欣慰地点点头,这才开口道:
“唐辰言称,替身若死,真身便成替身,在没击败蛮兵之前,即使真身当面,百官也不会认。”
此言一出,郑太后脸色顿时阴沉如水:“什么意思?难道说百官还故意说皇儿是假的,转头迎接隆逆篡位不成?”
洪福帝倒是听明白一些:
“仙师的意思,在朕二皇兄没退之前,对于百官来说,朕是真假并不重要,他们要想反朕,横竖不过是个借口,朕出面反而更会激化所有矛盾,倒不如听之任之,躲在暗处,好好看清有哪些人想要跳出来,届时一网打尽。”
蓝道行稽首作揖:“陛下圣明!”
……
唐辰为魏忠贤和吴两环剖析完其中利害关系后,二人皆是一副震惊无以复加的表情。
愣怔好久,吴两环才憋出一句话:“你这是在玩火。”
接着,不待唐辰反驳,他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
“妄想着一网打尽,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现在城中大部分兵卒都已被我拉到城墙上来了,你靠什么拿下那些不安分分子?”
“说不定,你还没动手,今夜城门便被那些人打开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情不自禁握紧手中的刀柄,隐隐有种想要当场劈了眼前这个引得朝野惑乱动荡的少年。
唐辰大笑三声,突然敛色问道:
“要不,今晚吴将军便做这个开城之人如何?”
“你说什么?”吴两环陡然色变,锵啷一声,长刀出鞘,“你敢背叛陛下,某家现在便敢砍了你。”
眼见不妙,魏忠贤赶忙上前挡在唐辰身前,拦阻道:
“吴将军,不可,不可,且听唐辰人说完再发火也不迟,咱家觉得唐大人之所以这么说,必然有个万全之策。”
出于对唐辰的了解,他觉得唐辰敢这么说话,必然想好了后续一系列计划,只不过没人配合而已。
吴两环跟他走了一趟江南,对唐辰所作所为颇多不认同,回京后二人几乎毫无交集。
而认同唐辰作为的吴三桂现在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唐辰现在说这些话,魏公公觉得他是在激将。
“唐兄弟,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你的计划吧,咱家还不想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