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伏地魔这厮发了狠，一纸战书直撒向七国去，端的要把魔法界里掀个天翻地覆。左右那些个食死徒，早听得血涌颅顶，个个激荡万分。当下黑压压跪了一片，领了令便旋风般散去。这卢修斯见众人走了，朝...海格踏出校长室时，天光已沉如墨砚，霍格沃茨塔尖刺入云层的剪影被最后一缕灰紫余晖勾得森然。他并未走主道，反纵身跃下黑湖畔陡崖，靴底碾碎几块青苔滑石，直坠入禁林边缘的腐叶堆里。枯枝在脚下噼啪断裂，惊起三两只夜行猫头鹰，扑棱棱掠过树冠，翅尖划开浓稠的暗——那声音像钝刀割布，又似谁在喉管深处压着喘。他右手始终按在左胸内袋上，羊皮纸边角硌着肋骨，微痒，却烫得惊人。禁林深处，风忽止。连虫鸣都断了。海格停步，鼻翼翕张，嗅见一丝铁锈混着甜腥的冷气，是纳吉尼蜕皮后残留的毒腺挥发物。他缓缓抽出魔杖，没念咒，只将杖尖往地面一拄。泥土翻涌，数根粗如儿臂的藤蔓破土而出，虬结盘绕成圈，顶端绽开七朵幽蓝荧光花，花瓣层层叠叠，脉络里淌着液态星光——这是格洛普杰教他的巨人秘术“守夜瞳”，非血亲不授，非危局不开。光晕刚稳，林间便传来窸窣声。不是脚步，是鳞片刮擦树皮的窸窣。一道巨大黑影从高处垂落，尾巴卷住橡树枝干，悬垂而下，蛇首低垂，竖瞳在蓝光里缩成两道金线。“你身上有邓布利沃的气味。”纳吉尼开口，声音如砂纸磨过朽木，“还有……阿兹卡的胎衣味。”海格脊背绷紧，却未退半步：“你认得阿兹卡？”蛇信倏然弹出，距他眉心仅三寸，腥风扑面：“弗外德瓦法的女儿，生下来就带着‘裂界之痕’——肚脐以下皮肤泛银，骨头比常人多出十七节。巨人族视其为不祥，可她母亲临终前把预言刻在她肋骨上：‘当双月同悬于巨岩之巅，断脊者将重续山岳之脊。’”纳吉尼顿了顿，蛇首微微偏斜，“西姆的脊椎断过三次，对么？”海格如遭雷击，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西姆从未提过此事！那日巨人部落篝火旁，西姆醉后袒露后背，脊骨嶙峋凸起，确有三道扭曲愈合的旧痕，当时只道是幼年摔打所致……“邓布利沃知道。”纳吉尼吐息拂过他额前碎发，“他截了阿兹卡一根指骨，在华沙地底熔炉里炼了七天七夜。那熔炉本该烧毁所有魔法造物，唯独它嗡鸣不熄——因为指骨里封着的，是巨人血脉与古希腊神谕的共生咒印。”远处忽有银光炸裂。海格猛然扭头——禁林东侧，三枚信号弹正升空，蓝、白、金三色交错旋转，赫然是韦斯莱兄弟的“三叉戟密语”。他袖中手指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混着泥土滴落。信号弹绝不会无故升起，除非……“格洛普杰在等你。”纳吉尼忽然道，蛇尾轻点地面，一圈涟漪荡开，枯叶浮起，在空中拼成模糊地图：格林德沃要塞轮廓、华沙城地下水脉、禁林深处一处坍塌矿道入口，三点连成锐角。“邓布利沃的牢房建在火山熔岩流之上，但矿道直通地核裂隙。那里……”蛇信指向地图中央一点，“有萨拉查·斯莱特林埋下的‘活体基石’——不是石头，是活着的、会呼吸的古代魔力结晶。伏地魔沃当年就是靠它修复魂器残片。”海格怔住。活体基石？霍格沃茨奠基传说里确有此物，可校史记载它早在千年前就被邓布利多用凤凰眼泪封印于黑湖底！“封印？”纳吉尼冷笑，“邓布利多只是把它挪了位置。真正的封印者……”蛇瞳金光暴涨，“是西姆的母亲弗外德瓦法。她用巨人族最古老的方式——以自身脊骨为楔，钉入基石核心。所以邓布利沃必须找到阿兹卡，必须用她的血激活裂隙，否则根本无法开启牢门。”风骤然狂啸，卷起腐叶如刀。海格抬手抹去脸上冷汗，忽然大笑，笑声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而落：“直娘贼！原来那老儿早把俺哥哥的命绑在阿兹卡的肋骨上了！”话音未落，纳吉尼蛇首猛扬，竖瞳骤缩：“有人来了！不是傲罗，是……穿青铜甲胄的！”海格魔杖横扫，蓝光藤蔓轰然暴涨，织成穹顶。几乎同时，三道青铜人影撞破林雾而来——身形魁梧如山，面甲覆满蚀刻符文，肩甲延伸出锯齿状刃锋，每一步踏下，泥土龟裂如蛛网。为首者甲胄胸口嵌着枚暗红宝石，正随心跳般明灭。“戈尔工卫队！”海格倒抽冷气。传说中守护古希腊神庙的青铜傀儡，早该在亚历山大东征时尽数熔毁！为首傀儡甲胄缝隙里，竟渗出暗金色液体，落地即凝成细小的、嘶嘶作响的蛇形。它抬起巨臂，掌心裂开，露出一枚旋转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摆动，最终死死咬住海格方向。“邓布利沃的‘寻踪罗盘’……”纳吉尼声音发紧，“它锁定了你的血脉共鸣——你体内有西姆的巨人血，还有……斯莱特林的蛇佬腔血脉！”海格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领口。胸前赫然烙着一道淡青蛇形印记，正是当年格洛普杰用毒牙蘸着龙血画下的契约纹！这印记平日隐没皮下，此刻却随心跳灼烫发亮。“糟了！”他低吼，挥杖欲召藤蔓绞杀。可三具傀儡已如离弦之箭射来，青铜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统统石化！”清越女声劈开林间阴霾。赫敏的身影自树冠跃下，魔杖尖端迸发银白光芒，如月华倾泻。光芒触及傀儡瞬间，青铜表面竟浮起蛛网状冰晶！可冰晶只蔓延三寸便“咔嚓”碎裂，傀儡动作仅滞涩半秒，利爪已距海格咽喉不足一尺！“快退！”赫敏飞扑而至，拽住海格胳膊猛往后拖。两人滚入藤蔓穹顶阴影，青铜利爪“铛”地劈在蓝光屏障上，火星四溅。屏障剧烈震荡，七朵荧光花齐齐黯淡。“它们不怕石化咒！”赫敏急喘，迅速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指尖划过某段文字，墨迹骤然燃起幽绿火焰，“听我说！戈尔工卫队核心是‘美杜莎之眼’，但真眼在甲胄内衬第三层！必须用反光镜……”话音戛然而止。为首傀儡胸前宝石爆发出刺目红光，赫敏手中羊皮纸“呼”地腾起绿焰，整张燃烧殆尽！她踉跄后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海格怒吼如雷，抄起地上半截朽木狠狠砸向傀儡面甲。木屑纷飞，面甲却丝毫无损。那傀儡甚至未低头，只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只闭合的、布满血丝的竖瞳！“别看它！”赫敏尖叫，一把捂住海格双眼。可晚了。海格只觉脑中“嗡”一声，眼前无数幻象炸开：西姆被锁链贯穿琵琶骨吊在熔岩洞顶；阿兹卡躺在祭坛上，肋骨被青铜刀缓缓剖开；邓布利沃站在火山口，手中托着一枚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浮现出哈利波的面容……“呃啊——！”海格抱头跪倒，七窍渗出血丝。幻象如毒藤缠绕神智，几乎将他拖入永恒黑暗——“海格！看着我！”哈利波的声音如古钟撞响，穿透幻象迷雾。海格猛地抬头，只见哈利波不知何时立于藤蔓穹顶之外，左手按在胸口，右手高举魔杖。杖尖未见光芒，唯有空气扭曲如沸水，周遭温度骤降，草叶瞬间覆上白霜。“《水浒》有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哈利波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凿，“你怕什么？怕西姆死？怕阿兹卡亡？怕自己无能？”他魔杖缓缓下压，指向那具傀儡：“可若你此刻倒下，他们才真正必死无疑。”海格浑身剧震，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挣扎着撑起身体，血糊住右眼，左眼却燃起赤金火焰。他不再看傀儡，反而死死盯住哈利波：“洒家……信你！”哈利波颔首，魔杖尖端寒霜骤然暴涨，化作一条冰龙咆哮而出！冰龙未扑傀儡，竟直冲天际，撞上禁林上空浓云。云层被洞穿巨洞，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正正笼罩海格全身！刹那间，海格皮肤下浮现金色纹路，如活物游走。他仰天长啸，声浪震得傀儡甲胄嗡嗡作响。那啸声里没有痛苦，只有山岳崩摧、江河倒灌的磅礴气魄！他双拳紧握，肌肉虬结如古树根须，一拳砸向地面——“轰隆！”大地开裂！一道粗壮藤蔓破土而出，比先前粗壮十倍，表面覆盖着青铜色硬质鳞片，顶端竟生出三颗狰狞蛇首！三首齐吼，声波如实质冲击波，将三具傀儡掀飞数丈！为首者胸前宝石“咔嚓”裂开蛛网，暗红光芒明灭不定。“活体基石共鸣！”纳吉尼嘶声，“它认出了你血脉里的斯莱特林印记！”哈利波缓步踏入穹顶，魔杖轻点海格额头。一缕银光没入，海格眼中金焰稍敛，喘息渐匀。他抹去血污，望向那三具摇晃起身的傀儡，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洒家记起来了……格洛普杰说过，戈尔工卫队怕的不是力量，是‘不敬’。”他大步上前，竟迎着傀儡利爪走去。赫敏失声：“海格不要——！”海格却在利爪临身刹那，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捧泥土，高高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发出沉闷巨响：“吾以混血巨人海格之名，叩拜斯莱特林先祖！愿借您遗世之力，护我兄长西姆周全！”泥土从他指缝簌簌滑落。那三具傀儡骤然僵立，甲胄缝隙里渗出的金色液体停止流动。为首者胸前裂痕中的红光，竟缓缓转为温润的琥珀色。“它……在回应？”赫敏喃喃。哈利波走到海格身边，弯腰拾起一块被震落的青铜甲片。甲片背面，蚀刻着极细小的古希腊文字。他指尖抚过，文字如活物般游动，最终凝成一行清晰符号——【献祭者之血，方启深渊之门。】海格抬头，血泪未干，眼神却如淬火玄铁：“教授，洒家明白了。邓布利沃要的不是西姆，是西姆的血。阿兹卡的肋骨预言，格洛普杰的脊骨封印，还有……”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哈利波，“您怀里的谶言羊皮纸。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预言，是钥匙！”哈利波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他解下颈间挂坠盒，轻轻打开。盒内并非斯克林杰，而是一小团氤氲着星辉的银白色雾气，正缓缓旋转，中心隐约可见微缩的火山轮廓。“邓布利沃骗了所有人。”哈利波声音低沉，“他囚禁西姆，不是为了威胁，是为了让西姆的血日夜浸染那座火山——用巨人血脉温养活体基石，直到它足够‘饥饿’，足以吞噬任何献祭者的生命力。”赫敏脸色煞白：“所以八日后的华沙交割……”“是陷阱。”哈利波合上挂坠盒，星辉隐没，“是献祭场。邓布利沃要我们带着‘钥匙’和‘祭品’主动走进去。”海格霍然起身，拍了拍裤腿泥灰，咧嘴一笑，露出豁牙：“那便让他尝尝，祭品自己拎着刀来的滋味！”他转向赫敏，郑重抱拳：“小姐，烦请速回城堡，请邓布利多校长启动‘蛇巢密令’——所有霍格沃茨蛇类，无论大小，即刻向禁林集结！”赫敏一怔：“蛇巢密令？可那只是传说……”“传说？”海格大笑，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青鳞蛇蜕，“格洛普杰昨夜蜕的皮！邓布利多校长亲手用它浸过凤凰眼泪，就藏在黑湖底‘活体基石’旁！那是唯一能唤醒沉睡蛇群的信物！”哈利波忽然开口：“还有一事。”他望向禁林更幽暗的深处，声音如古井无波，“邓布利沃派来的，不止戈尔工卫队。”林间阴影蠕动，数十双幽绿竖瞳次第亮起，如同鬼火连缀成线。赫敏倒退半步，魔杖微颤：“蛇……全是蛇？可这数量……”“是蛇。”哈利波摇头，“是‘蛇影’。邓布利沃用魂器残渣与巨人怨气炼成的活体幻影，专噬巫师魔力。”他魔杖轻点地面，一缕银光如溪流蜿蜒而去，所过之处，幽绿竖瞳纷纷熄灭，化作青烟消散，“它们怕真正的蛇。所以……”海格已大步流星走向林深处，背影如山岳移动：“所以洒家得去告诉它们——今夜禁林，要办一场大宴！”赫敏望着他消失在墨色林雾中的背影，又看看哈利波手中渐渐消散的银光，忽然轻声道：“波特先生……您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对吗？”哈利波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远方。霍格沃茨塔尖在夜色里沉默矗立，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他左手按在胸前，指尖悄然抚过那枚淡青蛇形印记——印记之下，皮肤正隐隐透出青铜色的、细微的鳞纹。禁林深处，第一声悠长蛇嘶响起，如号角初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