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海尔波一语喝破天机，霎时间穹窿色变！但见阴云卷地而来，紫电龙蛇窜走，轰隆隆雷音碾过瓦津基公园，直似天柱倾折，银河倒泻。说时迟，那时快。哈利当机立断，使个移形幻影，眨眼间抢到邓布利...哈利道杰喉头一紧，那“本源”二字如冰锥刺入耳膜，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地想起禁林深处那夜——龚河波被缚于古树根须之间，额角渗血，右眼却亮得骇人，瞳仁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轨奔涌、坍缩、再生；又想起霍格沃茨天文塔顶，特里劳尼教授倒悬于水晶球前，口中吐出的并非预言，而是断续的、带血的希腊音节，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在反复刮擦青铜锁芯……原来不是疯话，是回响。“本源？”龚河勇沃终于开口，声线低得近乎耳语，可每个字都似从地底岩浆里淬炼而出，“你当真以为先知是凭空长出来的？”他缓抬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霎时间，周遭空气骤然凝滞，连风都屏住了呼吸。远处夜骐不安地刨蹄，嘶鸣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呜咽。哈利道杰只觉左眼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银针正沿着泪管往脑髓里钻——他下意识闭眼，再睁时，却见龚河勇沃掌心浮起一粒微光，初如萤火，继而暴涨，竟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幽蓝球体，内中翻滚着无数细碎影像：邓布利多弯腰拾起一枚断裂的凤凰尾羽；伏地魔指尖抚过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镜中映出的却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海格蹲在巨人山谷口，将一块蜂蜜公爵的巧克力塞进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巨人手里，那巨人咧嘴一笑，露出三颗泛黄的獠牙……“看见了么？”龚河勇沃声音陡然拔高，“这不是幻象，是‘未定之流’的残片！它们本该散逸于时空褶皱之间，可有人——”他顿住，异色瞳子倏然转向哈利道杰左眼，“用血、用咒、用活生生剜下的眼珠为容器，硬生生截住了一截。”哈利道杰浑身一颤，左手猛地按住自己左眼。那里皮肤温热，脉搏狂跳，仿佛底下蛰伏着一只即将破茧的活物。他喉结滚动，哑声道：“你……你早知道我左眼不对劲？”“何止知道。”龚河勇沃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第一次踏进霍格沃茨校门那天，我就闻到你眼眶里那股子铁锈味儿——不是血，是刚愈合的旧创，混着遗忘咒残留的灰烬气。赫敏·格兰杰翻遍《魔法史》也没找到的答案，我早在你十岁那年就写进了笔记里。”他左手探入黑袍内袋，抽出一卷泛黄羊皮纸，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烈火舔舐过又强行压平。纸页展开，墨迹竟是暗金色，笔锋凌厉如刀刻，每行字末皆缀着一枚微小的、正在搏动的血点。“看清楚了——”龚河勇沃将纸页推至哈利道杰眼前，“这是你出生前七十二小时，特里劳尼在尖叫棚屋留下的最后一则手记。她没疯，只是被‘均衡律’反噬得神志不清。她写：‘那个孩子会睁开第三只眼，但那只眼睛不属他自己。它来自被斩断的脐带，来自被篡改的星图，来自一个本该死在产床上的白巫师的临终诅咒。’”哈利道杰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产床？他母亲莉莉·伊万斯难产而亡的真相，魔法部档案里只写着“神秘人袭击导致母体衰竭”，可此刻龚河勇沃口中，那场死亡竟裹挟着更阴冷的算计。“所以……”他声音发干，“哈利波不是我的名字，是我的……祭品？”“聪明。”龚河勇沃颔首，目光如钩，“‘卑鄙的哈利波’本该在公元前四世纪死于一场献祭仪式——他自愿剖开胸膛，将心脏献给‘均衡之蛇’，只为换取窥见世界终局的能力。可仪式中途出了岔子。蛇没吞下心脏，反而钻进他眼窝，把整副视界撕成两半：一半看见真实，一半看见被篡改的真实。他疯了，逃了，躲进时间夹缝，直到……”龚河勇沃忽然停住，视线钉在哈利道杰颈间那枚银质挂坠盒上，“直到某个同样被命运钉在十字架上的年轻人，在禁林深处撬开了他的棺椁。”哈利道杰心头剧震，猛地攥紧挂坠盒。盒盖缝隙里，一丝极淡的绿光悄然渗出，与龚河勇沃掌心那团幽蓝光芒遥相呼应，嗡鸣共振。“纳吉尼在提醒你。”龚河勇沃冷笑，“它比你更早嗅到这股气息——你左眼里沉睡的，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天赋’，而是哈利波溃散后残留的‘蛇瞳碎片’。它在等你足够强大，等你主动撕开那层遗忘咒的茧，好借你的躯壳重生。”远处林间忽起骚动。枯枝断裂声、粗重喘息声、金属刮擦树皮的刺耳声响交织而来。哈利道杰侧耳，听出那是福吉与两个傲罗正被藤蔓拖拽着踉跄逼近——方才的魔力波动惊扰了林中禁制。龚河勇沃却浑不在意，只将羊皮纸往空中一抛。纸页燃起幽蓝火焰，却无烟无烬，唯余灰白粉末簌簌飘落，尽数没入哈利道杰左眼瞳孔。刹那间，他视野轰然炸开：眼前龚河勇沃的轮廓开始剥落、溶解，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幻影——时而是手持权杖的古希腊祭司，时而是裹着黑袍的霍格沃茨幽灵，最后定格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眉心嵌着一道新月形伤疤，与哈利道杰额上闪电状疤痕严丝合缝。“他是谁？”哈利道杰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的镜像，你的原罪，你的……孪生兄弟。”龚河勇沃伸手，指尖距哈利道杰左眼仅半寸，却不再靠近，“哈利波不是个名字，是个位置。伏地魔想坐上去，邓布利多想毁掉它，而我……”他顿了顿，异色瞳子映着幽蓝火光，深不见底，“只想看看，当你亲手挖出这只眼睛时，里面淌出的究竟是血，还是蛇的毒液。”话音未落，林间猛然爆开一声凄厉惨叫！福吉的身影撞断三棵松树，重重砸在两人面前。他右臂以诡异角度扭曲着，魔杖插在胸口三寸处，却未见鲜血——伤口边缘泛着青灰色，仿佛被千年寒冰冻僵。他双眼圆睁，瞳孔里竟缓缓浮现出细密鳞纹，正一寸寸向上蔓延至眼白。“蛇毒反噬……”龚河勇沃瞥了一眼，语气平淡，“他刚才碰过你挂坠盒泄露的绿光，又强行催动魔力压制纳吉尼的警告——活不过半个时辰了。”哈利道杰扑跪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福吉颈动脉。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冷滑腻，如同触摸一条冬眠的蟒蛇。他抬头，声音破碎：“救他！求你！”“救？”龚河勇沃轻笑一声，抬脚碾碎地上一片枯叶，叶脉断裂处渗出乳白色汁液，瞬间蒸腾为缕缕青烟，“你以为我在乎他的死活？我在乎的是——”他猛地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哈利道杰汗湿的额角，“当你看着朋友在眼前变成怪物时，会不会终于明白，所谓‘救世’，不过是把更多人推上祭坛的借口？”福吉喉头咯咯作响，挣扎着抬起左手，食指艰难指向哈利道杰左眼，嘴唇翕动，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眼……换……命……”哈利道杰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明白了。福吉在用最后残存的意识，重复当年哈利波献祭仪式的核心咒文——以眼易命，以命承咒。只要他此刻剜出左眼，滴血于福吉眉心，这具躯壳里的蛇毒便会逆流回溯，重新灌入他自己的血脉。“试试看。”龚河勇沃退后半步，袖袍翻飞，露出腕间一道蜿蜒如蛇的旧疤，“你剜下去的瞬间，就能看清所有真相：邓布利多为何在你襁褓中种下遗忘咒，伏地魔为何执着于寻找‘活下来的男孩’，甚至……”他目光扫过哈利道杰颈间挂坠盒，“为什么纳吉尼甘愿做你的魂器容器。”林间风声骤急，卷起无数枯叶如刀。福吉的呼吸越来越弱，青灰色已漫过颧骨，直逼太阳穴。哈利道杰右手慢慢抬起，拇指指甲深深掐进左眼眶下方的皮肤，殷红血珠顺着他指节蜿蜒而下，滴在福吉沾满泥污的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色梅花。就在此时，挂坠盒突然剧烈震动！盒盖“咔哒”弹开一线，一道碧绿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条纤细蛇影，昂首吐信，嘶鸣声竟与福吉喉间咯咯声奇异地同步。蛇影盘旋三匝，倏然俯冲，一口咬在哈利道杰左眼上方！剧痛！仿佛整颗眼球被灼热钢钎贯穿！哈利道杰仰天嘶吼，左手本能去捂，却摸到一手温热粘稠——可当他低头，掌心赫然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新鲜抓痕。再抬眼，左眼视野清明如初，唯独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星火正缓缓旋转，映出无数个正在同时发生的“此刻”：福吉在尖叫棚屋倒地抽搐；邓布利多站在戈德里克山谷废墟，手中握着半枚断裂的闪电形吊坠；伏地魔的魂器日记本在陋居阁楼里微微发烫，封面上浮现出与哈利道杰左眼一模一样的幽蓝星纹……“原来如此……”哈利道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被选中的那个。我是……被预留的那个。”龚河勇沃静静望着他，脸上第一次没了戏谑，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现在，你终于能看见‘均衡律’的全貌了——它根本不是规则，是伤口。所有先知、所有魂器、所有被篡改的预言，都是这道横贯时空的旧伤迸裂时喷溅出的脓血。”他转身欲走，袍角却被哈利道杰染血的手指攥住。少年仰起脸，左眼幽蓝星火熊熊燃烧，右眼却仍是熟悉的翠绿，两色光芒在瞳孔中激烈对峙，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告诉我最后一件事。”哈利道杰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刃，“如果我剜出这只眼睛，把‘蛇瞳碎片’还给哈利波……伏地魔会不会立刻灰飞烟灭？”龚河勇沃脚步一顿。林间风声戛然而止，连福吉喉间的咯咯声都消失了。他缓缓回头，异色瞳子深深望进哈利道杰左眼那团幽蓝星火里，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不会。你会成为新的伏地魔——更完美，更古老，更……饥饿。”话音落时，他袖中魔杖轻点地面。哈利道杰脚下一空，整片林地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亿万片倒映着幽蓝星火的镜面。每一片镜中，都站着一个不同模样的哈利道杰：有的额上疤痕鲜红如血，有的左眼纯黑不见瞳仁，有的颈间挂坠盒裂开缝隙，涌出无穷无尽的碧绿蛇影……而所有镜中的哈利道杰，都在同一瞬间，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