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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金口难开
    明明要结婚了,却还要准备陪自己上山,别说诸葛家不同意,楚凌霄都觉得不太合适。只是诸葛红鸾自己坚持,他也就没再说什么。看来诸葛红鸾对于自己的这场婚礼,表面上是无所谓的态度,内心还是比较抗拒的。这就是世家雏凤的悲剧。几乎每一家每一任的雏凤,所担负的命运都是为了要联姻。不管是跟谁,必定是要对整个家族有积极帮助的,想要自由恋爱?门都没有!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慕容清雪这样,是自己喜欢的人,还能对整个家族......苏衍一话音刚落,楚凌霄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三分。他没接那句“风流痞子”,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目光越过机场熙攘的人流,落在远处正被楚玉晗抱着哄逗的小婴儿身上——那孩子忽然咧开嘴,咯咯笑出声,小手朝他这边挥了一下,像在打招呼。楚凌霄喉结微动,低声问:“她……哭多久?”苏衍一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他本想嗤一句“关你屁事”,可看着楚凌霄垂眸时眼底那一片沉沉的暗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闷声道:“一个多小时。中间断过两次,听见我咳嗽就又抽搭起来。最后说……说怕你嫌她太吵。”楚凌霄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了左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微微跳动。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那群女孩——小茹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肩膀还在轻轻发抖;丽丽摸索着拉住旁边一个戴助听器的女孩衣角,嘴里喃喃重复着:“爸爸打我……爸爸摸我……可他说这是爱……是爱……”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被风吹散。楚凌霄蹲下身,从贴身内袋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递到丽丽手边。“摸一下。”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用眼睛,是用手。”丽丽迟疑片刻,指尖颤抖着触上卡片表面——那里凸起几道细密的横纹,还有一枚微雕的龙首浮印,底下压着一行极小的烫金小字:【镇狱司·赦令凭证·持令者,见令如见司首】“这……这是什么?”丽丽茫然抬头,眼白浑浊,却本能地缩了缩手指。“是你以后能说话的地方。”楚凌霄直起身,目光扫过其余几个女孩,“江都镇狱司附属特殊教育中心,下周挂牌。校址就在原飞翔学校隔壁。你们的课程、康复训练、心理干预、法律援助,全部由镇狱司直管。副校长不用再教你们叫谁‘爸爸’——你们可以叫老师、叫校长、叫叔叔阿姨,或者……直接叫名字。”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沙哑的力度:“也可以叫我……楚哥。”小茹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丽丽却突然伸出双手,笨拙却用力地抓住了楚凌霄的手腕——那双手枯瘦、冰凉,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灰,可抓得极紧,像溺水的人攥住浮木。“楚哥……”她喃喃重复,然后仰起脸,对着空气的方向,极其认真地、深深鞠了一躬。周围静了一瞬。连一直抱着孩子逗弄的楚玉晗都停下了动作,怔怔望着这一幕。就在这时,一名穿制服的女警快步走来,对楚凌霄敬了个礼:“楚先生,江都分局刑侦大队已立案,嫌疑人赵国栋初步供述中承认长期以‘情感绑定’‘行为矫正’为名实施性侵与精神控制,涉及学生共计二十七人,时间跨度自2019年至今。另查实其挪用特教专项资金三百二十六万元,伪造助学材料骗取省级表彰四次……”她话未说完,楚凌霄已经抬手打断。“带她们去江都医院做全套司法鉴定。”他语速极快,“所有费用,镇狱司账上走。安排专人全程陪同,每个孩子配两名女警加一名心理咨询师。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第一份完整报告。”女警肃然点头,转身欲走,又被他叫住。“等等。”楚凌霄从口袋里摸出一部黑色老式翻盖机,啪地打开,按下快捷键——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师父。”楚凌霄声音陡然沉下三分,像刀刃刮过青石,“江都,飞翔特校,赵国栋。二十七个孩子,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五。司法鉴定报告今晚八点前必须进您案头。另外……”他微微侧身,目光掠过远处被警察押上警车、瘫软如泥的赵国栋,一字一顿:“我要您亲笔签发一份《特殊未成年人司法保护特别授权书》——授意江都镇狱司,对辖区内所有民办特教机构展开无死角突击审查。明早六点前,我要看到审查组名单。”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应答:“好。”挂断电话,楚凌霄把翻盖机收好,对女警道:“现在,带她们去医院。”女警敬礼离开。孩子们被温柔地牵走,小茹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泪无声砸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楚凌霄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发现苏衍一还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沉,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砚台。“你刚才是跟谁打电话?”苏衍一问。楚凌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肩:“一位……比你资历老、脾气差、但比你讲理的老头。”苏衍一冷笑:“讲理?我看是护短吧。”楚凌霄没反驳,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妹妹昨天哭的时候,有没有提我名字?”苏衍一愣住,下意识想否认,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楚凌霄却已迈步向前,边走边道:“她提了。三次。”苏衍一呼吸一滞。“第一次说,‘哥你别告诉楚凌霄,他忙’;第二次说,‘要是他能抱抱我就好了’;第三次说,‘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小孩?’”苏衍一拳头捏得咔咔响,额角青筋直跳:“你——!”“所以。”楚凌霄忽然停步,回身望他,目光锐利如刀锋破云,“她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江都第一人民医院儿科门诊。你陪她去。”“凭什么?!”苏衍一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她生病了?!”楚凌霄摇头:“没病。但她昨天整晚没睡,今早空腹抽血做了孕检——结果还没出来。”苏衍一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雪白,又猛地涨红,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楚凌霄却已转身走向车队,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她怕你不信,怕你觉得是讹诈,怕你骂她不自爱……所以宁愿自己扛着。可苏衍一,有些事,不是她一个人扛就能扛过去的。”苏衍一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想起昨晚妹妹蜷在沙发角落打电话的样子——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一边擦眼泪一边强撑着笑:“哥,我没事,真没事……就是有点想他。”原来不是撒娇,是求救。他猛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大步追上去,一把拽住楚凌霄胳膊:“你站住!”楚凌霄停下,侧头看他。苏衍一死死盯着他,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果……如果结果是阳性,你打算怎么办?”楚凌霄静静看了他三秒,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锁骨下方,一道狰狞旧疤蜿蜒而下,像一条盘踞的黑鳞龙。“三年前,我在鹤城地下拳场断了三根肋骨,肺叶穿孔,抢救五个小时才活下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医生说我这辈子别想有孩子。”苏衍一瞳孔骤缩。楚凌霄却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让苏衍一后颈寒毛倒竖:“可上周,我让林雨柔重新给我做了全项基因测序。结果显示——我Y染色体末端存在罕见活性逆转录片段,具备极低概率的生殖功能复通可能。”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所以苏衍一,你与其问我怎么办,不如想想——如果真是我的,你这个当舅舅的,准备好当孩子的第一个保镖了吗?”苏衍一怔在原地,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就在这时,令狐魅儿踩着高跟鞋哒哒跑来,扬着手机屏幕:“凌霄!刚收到消息,赵国栋的同伙——原江都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副科长周海涛,今早畏罪跳楼,当场死亡。不过他在遗书里写了三个人的名字,其中第二个,就是你昨天刚提拔的那位新任镇狱司江都办事处副主任——陈砚。”楚凌霄脚步未停,只淡淡道:“让他来航站楼B3出口等我。”“你不怕他是内鬼?”令狐魅儿挑眉。“怕?”楚凌霄终于停下,抬眸看她,眼底寒光凛冽如霜刃,“他要是真敢伸手碰这些孩子一根手指头……我就亲手把他钉在镇狱司大门的青铜龙柱上,让全江都人,天天看着。”令狐魅儿唇角一勾,笑意却冷:“那……我替你记着。钉龙柱的时候,记得留半边脸,方便拍照发微博。”楚凌霄失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去吧,把陈砚带过来。顺便,让秦野把凯迪拉克后座清空——待会要坐人。”“谁?”“罗晓薇。”他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她抱着孩子站太久了。”令狐魅儿一怔,随即了然,转身离去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软。楚凌霄独自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楚玉晗正弯腰哄孩子,罗晓薇倚着她肩膀,侧脸安静,眼下乌青明显,可嘴角却微微翘着,仿佛怀里揣着全世界最贵重的宝物。风拂过,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楚凌霄抬手,将袖口缓缓拉至小臂,露出腕间一道暗红色陈旧刺青——龙首衔珠,珠内刻着两个小字:【守稚】没人知道这印记何时所刻。更没人知道,当年那个在鹤城福利院废墟里,徒手扒开坍塌水泥板、浑身是血抱出七个孩子的小少年,左掌心也曾烙下同样的字。——稚子无罪,守之如命。他抬步向前,身影融进机场明亮的光里,步伐坚定,未曾回头。身后,航站楼电子屏正无声滚动今日航班信息:【CA1786 江都—鹤城 已抵达】【下一班次:CA1787 鹤城—江都 14:20 起飞】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灰色字迹悄然浮现:【镇狱司特别提示:所有飞往鹤城的航班,自即日起启用三级安检——重点筛查儿童随行人员身份信息及精神评估报告。违者,永不登机。】风过,卷起地上一张被遗落的纸片——那是赵国栋随身携带的“飞翔特校优秀教师事迹材料”,边角已被踩脏,墨迹晕染,唯独标题一行尚清晰可见:【以爱为牢,以心为锁——记我校灵魂导师赵国栋同志】纸片翻飞,打着旋儿,最终落进垃圾桶深处。而此刻,在江都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三层,一间挂着“司法鉴定中心”铜牌的密闭实验室里,一台高速离心机正嗡嗡运转。试管架上,二十七支采血管静静立着,血样在离心力作用下,渐渐分层。最上层,是淡黄色清亮血浆。中间,一层薄薄的白膜——那是淋巴细胞与单核细胞。最底层,暗红色沉淀——红细胞,以及,尚未被任何仪器识别出的、正在悄然分裂的某种微小结构。监控屏幕幽幽亮着,右下角时间跳动:13:59距离楚凌霄要求的八点,还有整整六小时零一分。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鹤城郊区一座废弃砖窑深处,三名蒙面人正用铁钳撬开一口锈蚀铁皮箱。箱内没有金银,只有一摞泛黄档案——每份封面上,都盖着鲜红印章:【鹤城镇狱司·绝密·稚鳞卷宗】箱盖掀开刹那,一道暗金色流光自箱底腾起,如活物般缠绕上最近那人手腕——那是一条极细的金线,末端坠着一枚微缩龙鳞,在幽暗光线下,鳞片表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纹小字:【鳞在,稚安】风忽大,卷起满地尘灰,遮蔽了所有视线。唯有那行血字,在黑暗里,幽幽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