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蹲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用金箍棒在水面上划来划去，搅得溪水打着旋儿。楚阳从储物袋里取出食材和炊具，在溪边的一块平地上支起了锅灶。今天他打算做一锅热汤面。赶了一天的路，大...孙悟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顶花帽不过三寸。风忽然静了。山巅的云絮凝滞不动，连玄奘袖角垂落的袈裟纹丝未动。远处松针上悬着的一滴晨露，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微芒，却迟迟不肯坠下。他缓缓收回手，火眼金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浮起一层金焰——不是暴怒时的赤金烈火，而是审视万载玄铁时才有的、沉静而锐利的熔金光泽。“金箍？”他低声重复，尾音上扬，像一根绷到极致的钢弦。老妇人——观音菩萨的化身——笑意未减，可指尖悄然收紧，指节泛白，袖中一缕佛光如游蛇般隐没于衣褶深处：“楚阳施主，此言何意？这花帽乃贫道以南海紫竹心丝、昆仑雪蚕吐纳之丝、灵山菩提叶脉三重织就，内蕴清净梵音，专为护持悟空心神所制。何来金箍一说？”她声音温软，字字如珠玉落盘，可那“悟空”二字出口时，竟比先前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仿佛这法号已非赐予，而是早已钉入命格的楔子。玄奘眉头微蹙，合十的手未动，目光却在楚阳与菩萨之间来回逡巡，澄澈双眸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他虽慈悲，却非愚钝。观音亲临赐物，本是莫大殊荣；可楚阳——这个自始至终沉默立于侧、气息温润如春水的年轻人，从未说过一句虚妄之语。孙悟空没看菩萨，也没看师父，只盯着楚阳。那目光不灼人，却沉得惊人，像五指山压顶前最后一刻的寂静。“楚阳兄弟。”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你咋知道？”楚阳迎着那双眼，脊背挺直如松。他知道，这一刻，自己踏出的不是一步，而是劈开宿命的第一斧。“猴哥，你信我么？”孙悟空没答，只咧嘴一笑。那笑里没有往日的跳脱，倒有几分五百年前花果山初见群猴、挥棒劈开混沌时的野性与笃定：“俺老孙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如来，不信菩萨……可俺老孙信你。”六个字，轻飘飘落下，却似六座须弥山轰然镇入楚阳心田。楚阳喉头微动，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因为我知道那金箍的模样——它通体赤金，内镌‘定心真言’四字，外绕九圈梵文密咒。戴上之后，若有人念动咒语，金箍便即刻收缩，勒入皮肉，直绞神魂。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灵台崩碎，千年修为付诸东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菩萨袖口那一抹几不可察的微颤，又落回孙悟空脸上：“而念咒之人……不会是如来，也不会是菩萨。只会是师父。”玄奘浑身一震，合十的手指猛地蜷紧，指腹泛红。菩萨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三分，眼中佛光流转，似有万千经卷翻飞，又似有无数因果线在暗处骤然绷紧：“楚阳施主，你可知妄言佛门秘法，乃大妄语业？”“弟子知道。”楚阳平静应道，“可弟子更知道，猴哥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不是为争帝位，是为争一个‘齐天’之名；被压山下五百年，不是因他无力反抗，是因他不愿毁了这方天地根基。他要的不是枷锁，是自在。”他转向孙悟空，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龙吟：“猴哥！你当年敢砸碎凌霄殿的琉璃瓦，敢搅乱蟠桃宴的琼浆玉液，敢在如来掌中撒一泡猴尿——你怕过什么？怕过刀兵？怕过雷劫？怕过生死？”孙悟空胸膛起伏，金毛在风中猎猎欲动，火眼金睛中金焰暴涨，映得整座山顶都似镀上一层流动的赤金。“俺老孙……”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只怕一事。”楚阳屏息。“只怕辜负了信俺的人！”孙悟空突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惊起飞鸟千百，连山石缝隙里蛰伏的蜥蜴都簌簌抖落尘灰，“楚阳兄弟信俺老孙是条汉子，俺老孙就绝不能戴这狗屁花帽，让信俺的人寒了心！”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腰间不知何时多出的那根乌黑短棒——并非金箍棒，而是楚阳昨日亲手削的青竹杖，顶端还带着未干的竹汁清香。“啪！”一声脆响，青竹杖狠狠抽在花帽上！金丝断裂，紫竹心丝崩散，雪蚕丝簌簌如雪坠地。那顶华美绝伦的花帽，瞬间被抽得四分五裂，残片翻飞中，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光芒倏然弹出——正是那枚尚未启用的金箍，此刻正嗡鸣震颤，仿佛活物般欲择主而噬！孙悟空反手一抓，五指如铁钳，死死攥住金箍！赤金光芒在他掌心疯狂挣扎，灼得皮毛焦黑，腾起缕缕青烟。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将金箍死死攥在掌心，任那金光割裂血肉，任鲜血混着金粉从指缝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山石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暗红的花。“想锁俺老孙？”他狞笑，一口白牙森然，“先问俺老孙这双手答不答应！”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贲张，筋络如虬龙暴起，猛然向两侧一撕！“嗤啦——！”刺耳的金属悲鸣撕裂长空！那枚曾令满天神佛忌惮、连如来都要以无上法力炼制的金箍，在孙悟空一双肉掌之下，竟被硬生生扯成两截！断口处金芒狂泄，如垂死巨兽喷出的最后烈焰，随即迅速黯淡、龟裂，最终化作两捧灰白齑粉，随风散尽。风，终于重新流动。松针上的露珠“嗒”一声坠入泥土。观音菩萨静静看着，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她袖中那只掐着佛印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残留的佛光，竟也黯淡了一瞬。玄奘望着满地狼藉，望着孙悟空染血的手，望着楚阳沉静如渊的眼，久久未语。良久，他轻轻放下合十的双手，低诵一声：“阿弥陀佛……”不是责备，不是惋惜，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穿透了五百年的山风与霜雪。孙悟空甩了甩手，甩掉最后一丝血珠，咧嘴对楚阳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白牙：“兄弟，谢了。”楚阳摇头，弯腰拾起地上一片尚算完整的紫竹心丝，递过去：“猴哥，擦擦手。”孙悟空接过，胡乱抹了两把，忽然抬手，一把薅下自己额前一缕金毛，塞进楚阳手里：“拿着！俺老孙的毛，比那破金箍硬多了！”楚阳低头，那缕金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触手温热，仿佛还带着五百年的孤寂与滚烫的烈性。就在此时，山下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孩童惊惶的哭喊与恶犬狂吠。玄奘神色一凛：“山下有难。”楚阳抬头，只见山道拐角处，一辆破旧牛车正失控冲来，车辕断裂，车轮歪斜，车厢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抱作一团，尖叫不绝。车后，三条疯犬龇着黄牙，涎水横流，眼看就要扑上车轮。孙悟空眼尖，一眼瞥见车辕断裂处缠着几缕熟悉的、粗粝的麻绳——那是他昨夜无聊，用楚阳带来的麻绳随手编的几根“猴王结”，还打趣说能捆住天兵。“这车……是俺老孙昨儿顺手修的！”他挠头嚷道。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金色闪电射下山去！没有金箍棒，只有一双铁臂。他冲至牛车侧，单手撑住倾斜的车辕，另一手闪电般探入车底，五指如钩，深深抠进山道坚硬的岩层！整条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硬生生以血肉之躯，将失控的牛车稳稳托住！车轮离地面仅剩半寸，碾过他脚边碎石，发出刺耳刮擦声。三条恶犬已扑至近前，腥风扑面。孙悟空不躲不闪，反而咧嘴一笑，张开染血的右手，朝最凶悍的那条狗晃了晃：“来啊，咬俺老孙的手？”那狗竟真被这眼神慑住，喉咙里滚出呜咽，硬生生刹住前扑之势，尾巴夹紧，呜呜后退。另两条狗见状，也迟疑着停下。山道上，方才还哭嚎的孩子们，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睛，呆呆望着这个从天而降、手托牛车、浑身金毛、笑容却比山花还灿烂的“大哥哥”。孙悟空松开手，牛车稳稳停住。他拍拍手，走到孩子们面前，从怀里摸出几颗昨夜楚阳给的蜜饯梅子，挨个塞进他们汗津津的小手里：“喏，甜的，别怕。”最小的女孩怯生生抬头，奶声奶气问：“大哥哥，你是神仙吗？”孙悟空一愣，挠挠后脑勺，望向山顶的楚阳，又望向玄奘，最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阳光落在上面，亮得晃眼：“俺老孙？俺老孙是猴子。”“可今儿起——”他顿了顿，火眼金睛扫过山下惊魂未定的百姓，扫过玄奘手中那本摊开的《金刚经》，扫过楚阳掌心里那缕尚带余温的金毛，最终落回小女孩懵懂清澈的眼中：“今儿起，俺老孙也是护着你们的……人。”山风浩荡，吹动他额前金发，也吹散最后一缕残存的山岚。楚阳站在山顶，望着那道在人间烟火里弯腰扶起孩子的金色身影，忽然明白了什么。西行取经，从来不是一场单向的救赎。当金箍被撕碎，当山风拂过自由的眉梢——真正的真经，或许不在灵山之巅，而在这一路俯身拾起的每一粒尘埃里，在每一次无需咒语便自发伸出手的掌心里。他低头，将那缕金毛仔细收进贴身的锦囊。锦囊一角，隐约露出半枚铜钱大小的奇异印记——青铜质地，纹路古拙，形似一只振翅欲飞的鹤，鹤喙衔着半卷展开的竹简。那是他穿越之初，系统未曾提示、却悄然烙入血脉的印记。此刻，印记边缘，正无声浮起一行微不可察的篆文，如星火初燃：【诸天共鸣：日漫·美漫·洪荒·西游……共振频率，校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