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跨界买卖,金乌巡天
飞舟腾空,自有人掌控,没有洛舟什么事。他在这次行程之中,基本就是一个吉祥物。在他房间之中,诸多认识的同门汇集这里。也有一些不认识的,都是认识的朋友带来,为他们扩展人脉。...海面之下,洛舟衣袂翻飞,脚下浪涛如龙盘踞,却不敢近身三尺。他抬手一招,一道青光自袖中跃出,化作半透明水幕悬于头顶,将劈落而下的第一道雷光无声吞没。那雷光入幕即散,未激起半点涟漪,反在水幕深处凝成一枚细小符文,一闪即逝——是潮水宫残余法则被太虚天地自动解析、收编的征兆。第二道雷来得更急,粗如殿柱,撕开云层直贯海心。洛舟未动,只指尖微弹,一缕血线自指尖迸射而出,在半空陡然舒展、延展、分化,瞬息织成一张赤金蛛网。雷光撞上蛛网,竟如泥牛入海,只听得“嗡”一声沉闷震颤,整张蛛网微微一亮,随即复归平静。而蛛网中央,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晶核悄然凝结,剔透如泪,内里流转着水波与雷霆交织的微光。赏善罚恶,已非天赋,而是神通。它不再需要洛舟刻意催动,也不再依赖血脉纯粹与否——它成了呼吸,成了心跳,成了他站在海面上时,海水自动退避三丈的本能。方才那一击,不是他调动法力,而是赏善罚恶自行判定:此雷有毁城之危,当截、当炼、当纳为己用。第三道雷尚未落下,海面骤然沸腾。不是因雷势所激,而是自下而上翻涌的腥气——黑红相间的浊浪打着旋儿涌起,浪尖之上,浮出无数残肢断臂。有半截披甲水卒,眼窝空洞,手中长戟锈蚀斑斑;有一具无头女尸,腰间玉佩尚存“潮”字篆纹,发丝缠绕着腐烂水草;更有一条断尾蛟龙,鳞片剥落处露出森白骨刺,尾椎末端还连着半截断裂的镇海锁链……它们无声,却齐齐仰首,朝向洛舟所在。不是攻击,是朝拜。是潮水宫最后一点残存灵性,在彻底消散前,以最原始的方式,确认新主。洛舟垂眸,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蓝冷光。他忽然想起三弟洛天临走前塞进他手心的那枚青鳞——鳞片背面,用极细银针刻着一行小字:“四叔取走腊肉那日,祠堂地砖裂了三寸,渗出黑水。”当时他只当是孩童呓语,如今才懂,那不是裂缝,是封印松动的征兆;那黑水,不是污秽,是潮水宫魔染之初泄露的本源之息。四叔洛苍取腊肉,根本不是馋嘴,是借“血亲馈赠”之名,行“血脉试探”之实!他早知洛家祠堂之下,压着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而洛舟的血脉,恰是钥匙之一。所以才急着撇清,才急于切割,才不惜引百代先祖虚影强行抽脉——他怕的从来不是洛舟攀附宗门,而是怕这把钥匙,真开了那扇门。洛舟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滴血,自他指尖沁出,悬浮于风雷之间。血珠之内,无数细碎光影旋转——是洛苍跪倒时喷出的血,是百道虚影溃散时逸散的灵光,是潮水宫崩塌时溅起的水晶尘埃……它们并未消散,而是被赏善罚恶捕获、压缩、重铸,此刻正于血珠核心,凝成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心脏。咚。血珠轻震。海面所有残尸,同时僵住。咚。又是一震。那些空洞的眼窝里,幽光次第亮起,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而是深不见底的、带着温顺意味的墨蓝。咚。第三震。断尾蛟龙残躯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星屑,却未坠海,反而逆流而上,聚拢、塑形、凝实——转瞬之间,一尊三丈高的玄甲水神立于洛舟身侧。甲胄非金非玉,表面浮动着细密水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游弋着半透明的小鱼虚影;它没有面孔,唯有一片平静海面覆盖其上,海面倒映着洛舟的身影,清晰如镜。赏善罚恶,已可凭因果铸神。这水神,不是召唤,不是炼制,是它自己“长”出来的——以洛苍抽脉之恨为壤,以潮水宫残灵为种,以洛舟自身血脉为引,结出的第一枚果。洛舟收回手,血珠悄然隐没。他看向远处海平线。那里,翠岭城的轮廓在雷云间隙里若隐若现,城墙之上,隐约可见数道身影正御剑疾驰,剑光仓促而焦灼——是方文瑞带人来了。他们必是感知到海啸异动,更察觉到潮水宫气息彻底湮灭,以为洛舟遭逢大劫,拼死赶来。洛舟嘴角微扬,忽而并指成刀,朝自己左臂外侧轻轻一划。嗤。一道浅痕浮现,血珠未落,伤口边缘却迅速泛起琉璃般的光泽。紧接着,那伤痕竟如活物般蠕动、延展,化作一条细长金线,蜿蜒爬向他掌心。金线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金色经络,脉动与他心跳同频。这是赏善罚恶进化的第二征兆:开始反向重塑宿主之躯。它不再满足于“判定善恶”,它要成为规则本身——以洛舟之身为界碑,划出新的天道疆域。洛舟低头,看着掌心那条金线最终停驻的位置。那里,一枚小小的漩涡印记正缓缓成形,中心幽暗,似有万千水波在无声奔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潮水宫为何会被太虚天地吞噬?因为它早已不是洞天法宝。它是水母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锚点”,一个用无上水法锚定在现实与虚妄夹缝中的坐标。而洛舟的魔染,不是污染,是覆盖——用更霸道、更混沌、更不容置疑的意志,覆盖了水母留下的坐标指令。所以太虚天地能吞它,因为它本质已是洛舟的“延伸”。所以残尸会朝拜,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更高阶的“归属”。所以赏善罚恶突飞猛进,因为洛舟亲手斩断了旧血脉的脐带,却意外接通了更古老、更蛮横的源头——那源头不在洛家族谱,不在寒陵宗典籍,而在他每一次呼吸时,太虚天地深处传来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悠长而冰冷的搏动。轰隆——!最后一道天雷终于劈落,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壮百倍,雷光之中,竟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手掌虚影,五指箕张,似要将整个海面攥入掌心!是天地本能的反扑。潮水宫虽灭,但其承载的“水之权柄”并未消散,只是暂时失主。天道不容权柄悬置,故降下劫雷,欲将残留之力强行收束、重归混沌。洛舟却笑了。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海面并未下沉,反而向上隆起,形成一座纯由液态水晶构成的阶梯,一级级,直通那雷霆巨掌。他缓步登阶,每一步落下,身后阶梯便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晶莹水蝶,振翅飞向雷云。水蝶所触之处,暴烈的雷光竟如遇沸油般滋滋作响,迅速黯淡、蜷缩、最终凝成一颗颗浑圆水珠,坠入海中,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涟漪扩散至极远,悄然漫过翠岭城护城河。河底淤泥里,几尾通体漆黑的鱼苗猛地摆尾,眼中幽光一闪,倏忽钻入更深的暗流。洛舟登上最高一级台阶,与雷霆巨掌平视。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那巨掌虚影竟在他目光下微微颤抖,掌心雷光明灭不定,仿佛在挣扎,在权衡,在……恐惧。三息之后。轰!巨掌轰然溃散,化作亿万道细碎电蛇,疯狂钻入洛舟体内。没有灼痛,只有一种浩瀚、冰冷、带着咸腥气息的洪流,蛮横冲刷着他四肢百骸。他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皮肤下金线暴涨,瞬间蔓延至脖颈、耳后、额角……最终,在他眉心,凝成一枚菱形水印,幽光流转,内里似有潮汐涨落。赏善罚恶,进化完成。它不再叫赏善罚恶。它有了名字——《沧溟敕令》。敕者,天帝诏书;溟者,北冥之海。此名一出,洛舟便觉神识暴涨十倍,方圆千里内每一滴水的形态、流向、温度、甚至其中溶解的微尘数量,皆纤毫毕现。他念头微动,千里之外,翠岭城护城河最深处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头上,苔藓缝隙里,一粒被遗忘千年的水母卵,悄然裂开一道细缝。而此时,方文瑞等人已御剑掠至十里之外。为首者正是方文瑞,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手中紧握一枚龟甲,龟甲上裂纹纵横,正不断渗出淡蓝色水渍——那是他父亲方道奇以秘法祭炼的“观海龟甲”,专为感应水系大能动静所用。此刻龟甲濒临碎裂,足见海面之上那人引发的波动何等恐怖。“洛兄!”方文瑞嘶声喊道,声音却被滔天巨浪撕得粉碎。洛舟闻声,回首。只是一眼。方文瑞手中龟甲“咔嚓”一声,彻底碎成齑粉。他浑身剧震,如遭雷殛,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逆血——他看见洛舟眼中,不再是熟悉的温和笑意,而是两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海。那海里,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秩序。方文瑞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剑光之上,额头重重磕向虚空。他身后,程万里、庞云华、田羽鹏……所有跟随而来的人,无论修为高低,全部在同一瞬间跪倒。无人命令,无人胁迫,只是灵魂深处传来无法抗拒的臣服冲动——仿佛他们跪拜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刚刚被重新定义的、关于“水”的全部真理。洛舟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方文瑞身上。他抬手,轻轻一握。方文瑞怀中,一块寻常青玉佩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悬浮于两人之间。玉佩表面,原本模糊的云纹骤然清晰,竟在玉质内部,浮现出一幅微缩的、活灵活现的翠岭城全貌!城中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屋舍、甚至每一片瓦当上的苔痕,都纤毫毕现。更奇异的是,玉佩中心,一点幽蓝水光正缓缓凝聚、旋转,与洛舟眉心水印遥相呼应。“此物,我替你温养百年。”洛舟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百年之后,翠岭城若无水患,此玉自返;若有水患……”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下方翻涌的、已渐渐平息的海面。“……便由它,替你担了。”话音落下,玉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方文瑞眉心。方文瑞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浩瀚清凉之意涌入识海,眼前豁然开朗——他竟“看”到了自家后院那口老井的井壁,看到了井壁青苔下,一道极其隐蔽的、正微微搏动的淡蓝色脉络!那脉络,分明与方才玉佩中浮现的翠岭城水脉图完全吻合!他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见洛舟已转身。海风猎猎,吹动他黑色长袍。他脚下,那玄甲水神无声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海面。而洛舟本人,则一步步走向大海深处。每一步踏出,脚下海水便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通道,通道尽头,幽暗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就在他即将没入海渊的刹那,洛舟脚步微顿。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告诉方城主,潮水宫没了,但翠岭城的‘水’,以后由我管。”“也告诉田羽鹏,水母天宫不必重建。”“从今日起,此界水脉,唯我敕令所向。”“——是为,沧溟宗。”最后一个字出口,洛舟身影已彻底消失于幽暗海渊。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惊涛骇浪,从未有过雷霆万钧,从未有过一人,以血为墨,以海为纸,写下开宗立派的第一笔。方文瑞怔怔跪在剑光之上,良久,才艰难地、无比郑重地,对着那片重归平静的海面,深深叩首。额头触碰到虚空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与远方海潮声隐隐相和。而千里之外,洛家祖宅深处,一口尘封百年的古井突然传出“咕咚”一声闷响。井水翻涌,水面之上,一枚猩红鳞片缓缓浮起,鳞片中央,赫然烙印着一枚菱形水印——与洛舟眉心,分毫不差。井畔,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蹲坐,碧绿瞳孔里,倒映着那枚水印,以及水印深处,正缓缓睁开的一只、冰冷而古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