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你要用法律武器?
饭店后厨。中年男人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光头。光头也是满头大汗,大气都不敢喘。云雀的神色也有些复杂。“老大,怎么办,那两人赶都赶不走……”“谁让你们赶了?!”中年男人怒斥,“你们长得是狗脑子吗?踏马的到底怎么想的,真让他们把市监局叫来吗?”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好好做生意,哪怕饭店没封也无所谓。可问题在于,他们根本经不起查,更不想惹来太多关注。像这种麻烦,当然是不能沾的。“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炒菜啊!......宁修走后,余不饿没立刻睡觉。他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微光——那“御”字虽已收回识海,可皮肤上仍有一道极淡的银白纹路,像被烙铁烫过,又似水墨晕染,一呼一吸间微微起伏,仿佛活物。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抬手在空中虚划一笔。指尖掠过之处,空气凝滞一瞬,随即泛起细密涟漪。不是幻觉。是真的能引动。余不饿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枚“靈”字随之微亮,与掌心纹路遥相呼应,如两颗星子隔着夜幕低语。他闭眼,心神沉入识海,果然看见一道悬浮的白色符印,静静旋转,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正是那块已融于己身的天机牌所化。【御】字在其核心,笔锋如刃,横是山岳压顶,竖是长河坠渊,每一笔都含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可奇怪的是——这秩序,竟隐隐透出一丝……哀意?余不饿怔住。他从未想过,“御”会带情绪。防御之铭,该是坚不可摧、冷硬如铁才对。可此刻分明感到,那股威压之下,藏着一种被撕裂后的疲惫,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绝。就像……一个守门人,在门已塌陷之后,仍死死攥着最后一块门栓。他猛地睁开眼,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窗外,鱼城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丝斜织,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远处高楼上霓虹灯被水汽晕染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整座城市安静得有些异常,连平日里彻夜轰鸣的灵能转化站都降低了运转频率,仿佛也在屏息。余不饿起身,拉开窗帘。雨幕中,三公里外的洞察学府主楼轮廓若隐若现。楼顶穹顶处,一枚青铜罗盘正缓缓转动,盘面刻满蚀刻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吞吐着稀薄灵气——那是宁修主持的“静默观测阵”,专为捕捉异常能量波动而设。据说,此阵自建成以来,只亮过三次:一次是灵境初开,一次是裴贯现身鱼城东郊,第三次……就是今夜,八点十七分整。余不饿盯着那一点幽光,忽然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被标注为“关老·药研室”的号码。拨通前,他顿了顿,又切到微信,给洛妃萱发了条语音:“萱萱,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做噩梦?”发送完,他按下通话键。“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关老略带沙哑却精神矍铄的声音,“小余?这么晚打电话,是茶的事?还是……别的?”“关老,您先别急着下结论。”余不饿声音放得很轻,“我想问问,您当年在清风山档案馆,整理‘旧纪元残卷’时,有没有见过一种记载——说天道未崩之前,诸界通行,有‘守序者’执御令巡游万界,其令非金非玉,形如残片,铭文随心而变,唯心念至纯者可持。”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再开口时,关老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总爱哼着荒腔走板小调的老顽童,而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浮上来的回响,干涩、缓慢、带着年轮碾过的沉重。“……你从哪听来的?”“我自己琢磨的。”余不饿如实道,“但刚才,我用天机牌试了一下——它认我。”关老深深吸了口气:“小余啊……有些事,我本不该说。可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得提醒你一句:‘守序者’不是职称,是封号。而‘御’字,从来不是防御之令。”“那是?”“是赦免。”余不饿呼吸一滞。“赦免什么?”“赦免天道崩塌之罪。”关老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近乎耳语,“旧纪元末期,有大能推演万界终局,断言天道将溃,因果失衡,众生堕为‘无序之尘’。于是,十二位守序者以身为祭,将自身道果熔铸为‘承劫器’,分作三千碎片散入诸界,只为在崩塌之时,替万界撑起最后一道缓冲——让崩塌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足够新生的火种燃起。”雨声忽然大了。余不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所以,天机牌……其实是……”“是遗嘱。”关老打断他,语气沉痛,“是十二位守序者留给人类的最后一句‘对不起’。”余不饿喉结滚动,没说话。关老缓了缓,又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当年清风山销毁旧档时,我偷偷藏了一卷。上面写着,承劫器三千碎片中,有三百片,铭文带‘赦’字;六百片,铭文带‘镇’字;剩下两千一百片……全是‘御’字。”“为什么?”“因为‘御’字,是唯一能同时承载‘赦’与‘镇’之力的铭文。”关老顿了顿,声音陡然锐利,“它既可赦免崩溃之劫,亦可镇压失控之因。可代价是——执御者,终生不得超脱。天道若存,他代天执令;天道若亡,他代天受刑。”余不饿怔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道银白纹路,正随着心跳明灭,像一截尚未冷却的断骨。原来不是天赋异禀。是诅咒早埋。他想起宁修临走前拍他肩膀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惊诧,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原来宁修早就知道。或者说,他知道得比关老更多。余不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哑。他挂掉电话,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两块未参悟的天机牌,边缘磨损严重,其中一块背面,还刻着几道几乎被磨平的划痕,像是某种古老计数。他拿起那块,凑近台灯。灯光下,划痕隐约显形。不是数字。是字。一个歪斜、稚拙、却无比清晰的“宁”字。余不饿指尖一顿,心脏骤然缩紧。他猛地抓起另一块,翻过来——背面同样有划痕,只是更浅,更隐蔽,藏在锈迹深处。他取来指甲刀,一点点刮开表面氧化层。一道细线浮现。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一个同样稚拙的“修”字,赫然显现。余不饿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他跌坐进椅子里,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浑身血液似乎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窗外雨声轰隆,可他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宁修……把天机牌刻上名字,再亲手交给他?为什么?是为了让他参悟?为了让他继承?还是为了……等他参悟之后,亲手将这柄双刃剑,递到他手里?余不饿闭上眼,识海中那枚“靈”字忽然灼热如烙。他猛然抬头,一把扯开衣领。镜子里,他胸前的“靈”字正泛着幽蓝微光,而就在“靈”字下方三寸处,一道极细的竖线正缓缓浮现——漆黑,笔直,像一道刚刚愈合的旧伤疤。那不是纹身。是铭文在长。余不饿瞳孔骤缩。他扑到电脑前,打开加密文档,手指翻飞,调出所有关于宁修的公开履历:十五年前,洞察学府特聘教授;十二年前,主导“静默观测阵”立项;九年前,清风山“旧纪元研究组”首席顾问(后主动辞任);七年前……失踪三个月,官方记录为“海外学术交流”,但所有出入境记录全部空白。他继续往下翻。一份尘封的内部评估报告弹出窗口,签署日期是六年前。报告末尾,一行红字触目惊心:【宁修教授疑似接触过承劫器核心碎片,建议列为一级观察对象。但鉴于其过往贡献及当前项目不可替代性,暂缓处置,持续监测。】余不饿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原来如此。原来宁修不是“知情者”。他是“亲历者”。甚至……可能是那十二位守序者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可若真是如此,为何他还要把自己拖进来?为何要看着他一步步参悟“御”字,承受那无法超脱的宿命?余不饿抓起手机,想拨回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他忽然想起宁修说过的话——“人所有的恐惧来源,皆是未知。”可现在,未知正在揭开面纱。而恐惧,才刚刚开始。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别信宁修。他早已不是‘宁修’。】余不饿盯着那行字,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没回,也没删,只是将手机翻转,扣在桌面。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阳台。雨还在下。他推开玻璃门,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他仰起头,任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滑落,像无声的泪。远处,洞察学府穹顶上的青铜罗盘,忽然停转。紧接着,整座鱼城的灵能路灯,齐齐闪烁三下。红——绿——蓝。那是最高级别的“静默警报”,只在检测到跨维度能量污染时才会触发。余不饿眯起眼。他看见,雨幕深处,有东西在动。不是影子。是光。一道极细、极冷、泛着金属寒光的线,正从云层裂缝中垂落,无声无息,直指鱼城中心——洞察学府。那光芒里,隐约浮动着一个字。不是“御”。不是“赦”。不是“镇”。是一个……余不饿从未见过的铭文。扭曲,暴烈,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感。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掌心银光暴涨,【御】字破空而出,悬于身前,嗡鸣震颤,竟隐隐有溃散之象。而天上那道光,仍在下坠。越来越近。余不饿咬紧牙关,左手猛然按在胸口。“靈”字骤然炽亮!一道幽蓝光柱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撞向那道坠落之光!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像琉璃碎裂。余不饿浑身剧震,喉头一甜,眼前发黑。他踉跄后退,撞在阳台栏杆上,冷雨浸透衣衫。再抬头时,天上那道光已消失无踪。云层依旧厚重,雨势未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可余不饿知道不是。因为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新鲜血痕,呈“X”形,皮肉翻开,深可见骨。而就在伤口中央,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结晶,正缓缓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他盯着那结晶,忽然想起宁修书房里那幅一直蒙着黑布的画。每次去,宁修都会下意识用手挡住画框右下角。余不饿曾无意瞥见一角——黑布缝隙里,露出半截断裂的青铜剑柄,剑身上,也刻着一个“X”。他慢慢攥紧左手,任血珠顺着手腕滴落,在积水的阳台地面溅开一朵朵暗红小花。雨声渐密。余不饿抹去嘴角血迹,转身回到屋内。他没开灯。在黑暗中,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块天机牌,轻轻放在掌心。【鉴定中】【物品:天外来物碎片(天机牌)】【说明:异族之主,窥得天道,将天机以异族之文镌刻于器,后天道崩塌,器于万界游荡,落于蓝星】【使用方法:参悟铭文,心神将与之交汇,方可驱使。】【铭文内容:……】余不饿屏住呼吸,凝视那行空白。系统卡住了。不是失败。是拒绝显示。他盯着那串省略号,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所有铭文,都能被翻译。有些铭文,必须先流血,才能认主。他低头,看向左手伤口。黑色结晶正在缓缓融化,渗入皮肉,沿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蛛网般的灰白裂纹。余不饿没阻止。他静静看着,直到那灰白裂纹爬至手腕,停住。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御”字,轻轻按在左手伤口之上。银光与黑晶相遇。没有排斥。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骨头被强行掰正的“咯吱”声。余不饿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他看见——左手伤口处,灰白裂纹正被银光一寸寸覆盖、吞噬、重组。而新的铭文,正从血肉深处,一筆一畫,缓缓浮现。不是“御”。不是“赦”。不是“镇”。是一个全新的字。笔画繁复,结构诡谲,像无数锁链缠绕成的囚笼,又像一双张开的手,捧着即将熄灭的火种。余不饿认不出。可当他凝视时,心中却自动浮现出两个字:【承劫】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余不饿没看。他只是盯着左手新生的铭文,听着窗外渐歇的雨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越跳越沉的心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余不饿。也不再只是“御”字执令者。他是承劫者。是守序者的继任者。也是……宁修押上全部性命,赌下的那一枚棋子。而这场棋,才刚刚落子。余不饿缓缓抬手,擦去窗玻璃上的水雾。玻璃倒影里,他的脸苍白而平静,唯有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正无声燃烧。雨停了。天边,第一缕青灰色的晨光,正悄然刺破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