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饭店里闹事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余不饿不禁紧张起来。他的确没想到,这女人警惕性还很高,并且将刚才外面发生的事尽收眼底。要不要这么专业啊!就在他愣神时,王沢先笑了起来。“小妹妹,你知道西湖醋鱼吗?”“啊?”那女人明显愣了一下。王沢咧嘴笑,故意用筷子敲着碗。“都知道西湖醋鱼难吃,但是你说,为什么每年还有那么多人点呢?”女人眼神古怪。王沢继续说:“其实很简单,大家都不信邪,就想知道那玩意到底有多难吃!你们这家......“余不饿?”电话那头传来宁修略带沙哑却极富磁性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翻动纸张的窸窣,“刚批完三份灵脉图谱,你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想给你打。”余不饿一愣:“您知道我要打?”“猜的。”宁修轻笑一声,语气却陡然沉下来,“你刚参悟了第一块天机牌,对吧?”余不饿手一抖,茶杯差点翻了:“……您怎么知道?”“你呼吸节奏变了。”宁修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从接通起第七秒开始,你的横膈膜收缩频率提升了1.8倍,心率波动呈现‘顿挫式’上扬——这是神魂初触高维铭文后的典型应激反应。上一次出现这种反应,是三年前你第一次引动‘涅槃火种’时。”余不饿怔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随性散漫的导师,从未真正松开过对他的注视。不是监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绵长如丝线的牵系——就像老园丁数十年如一日守着一棵刚破土的异种青松,既不催它拔节,也不拦它伸枝,只默默记下每一片新叶舒展的角度、每一寸年轮暗藏的裂痕。“宁老师……”他声音低了些,“您一直都知道?”“知道什么?”宁修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知道你体内有‘靈’字烙印?知道你每次用涅槃符都会灼伤经络七分?知道你在武道大会决赛前夜,独自在演武场劈了三千刀,刀刀斩向虚空里一个并不存在的影子?”余不饿没说话。窗外夜风忽起,吹得院中桃枝轻晃,簌簌落下一小片粉白花瓣,黏在他晾在窗台的旧练功服袖口上。宁修等了三秒,才缓缓开口:“你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也曾站在同样的悬崖边。”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不是沉默,而是某种重量缓缓沉淀下来的静。“我十九岁那年,在昆仑墟底发现半截断剑。”宁修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砖,“剑身上刻着三个字:‘御·镇·敕’。我花了整整十一年,才参透第一个字。可当我真正念出那个‘御’字时……”他顿了顿,“我左眼瞎了。”余不饿猛地攥紧手机。“不是受伤,不是中毒,是天道反噬。”宁修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耳膜,“它说:凡人窥伺天机者,当自剜一目,以示敬畏。”余不饿喉咙发干:“那您后来……”“后来?”宁修低笑,“我把右眼也挖了。”余不饿倒抽一口冷气。“骗你的。”宁修忽而一笑,尾音上扬,瞬间冲淡了方才的阴郁,“不过左眼确实废了,现在装的是仿生义瞳,能看穿三重幻阵,就是不能流泪——去年除夕,我看春晚小品笑岔气,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流出来,怕把电路板泡短路。”余不饿绷不住,噗嗤笑出声。可笑完又觉得鼻尖发酸。宁修没给他情绪发酵的时间,话锋一转:“说正事。你刚才鉴定天机牌,消耗了多少嫉妒值?”“五万。”“嗯,和我当年差不多。”宁修道,“但你比我聪明——你没急着参悟第二块。”“不是聪明……是穷。”余不饿苦笑。“穷?”宁修嗤笑,“你知道当年为了凑够参悟第二块的‘心火引子’,我做了什么吗?”余不饿屏息。“我混进影翎阁西陵分坛,当了三个月账房先生。”宁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他们供奉‘九幽玄母’,每月初一要献祭三十六颗活人心脏——我替他们记账,顺便把该烧的纸钱、该埋的尸骨、该喂狗的残肢,全都记在账本夹层里。”余不饿瞳孔微缩。“后来东窗事发,我卷着账本逃出来,影翎阁悬赏三百万通缉我。”宁修淡淡道,“那笔钱,至今还挂在大夏通缉令榜首,排在你前面两位。”余不饿怔住:“……您怎么不早说?”“说了你能帮我销案?”宁修反问,“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挂帅清剿西陵分坛,顺手把我这个‘头号同谋’一起拿下?”余不饿立刻举手:“我发誓,绝不动您一根汗毛!”宁修哼了一声:“少贫。你打电话来,真就为问这个?”余不饿敛了笑意,声音沉下去:“我想知道……为什么是‘御’?为什么是防御?天机牌既然来自异族,为何第一个被人类参悟的,偏偏是守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因为人类太弱。”宁修答得干脆,“弱到连‘攻’的资格都没有。你以为那些半仙人真的在修炼?不,他们在筑墙——用天机铭文当砖,用自身精血当灰,一层层垒起‘防’的壁垒。他们不是不想攻,是攻出去的瞬间,就会被更高维度的规则碾成齑粉。”余不饿心头一震。“所以妖人?”他喃喃。“对。”宁修声音冷了下来,“所谓‘堕入妖道’,不过是有人受不了日日筑墙的煎熬,索性砸了墙,把天机牌塞进自己骨头缝里,用疯魔换一时凌厉。可疯魔终有尽头,而天道……永不疲倦。”余不饿想起裴贯死前扭曲的笑容,想起金老爷胸腔里跳动的青铜心脏。原来那不是狂妄,是绝望里的溺水扑腾。“那沈蛰呢?”他忽然问,“他提调令,究竟是要借我清剿影翎阁……还是借影翎阁,来试我的‘御’字,到底能挡下几道天罚?”宁修没立刻回答。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鹤唳,划破夜空。“沈蛰昨天来找过我。”宁修终于开口,“他没提调令,只问了两件事——第一,你胸口的‘靈’字,最近有没有发烫?第二……”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梦见桃花谢尽,满地碎玉?”余不饿浑身一僵。他当然梦见过。就在三天前,武道大会闭幕当晚。梦里没有风,没有声,只有漫山桃花无声凋零,每一片花瓣落地,都化作剔透寒玉,玉中封着一缕黑气,蜿蜒如蛇。他惊醒时,指尖还沾着梦里玉屑的凉意。“您怎么知道?”他声音发紧。“因为我也梦过。”宁修轻声道,“二十年前,我参透‘御’字那天。”余不饿慢慢放下手机,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正斜斜切过院中老桃树,将虬结枝干的影子投在泥地上,竟隐隐组成一个歪斜的“御”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所谓天机牌,从来不是武器,也不是钥匙。它是镣铐。是天道为所有试图抬头仰望的蝼蚁,亲手锻造的……第一副枷锁。而他余不饿,不仅戴上了,还觉得这枷锁雕花精致,戴得格外舒服。“宁老师。”他忽然说,“如果我把‘御’字教给别人呢?”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脆响。“教谁?”“鸡哥,萱萱,程如新……所有愿意信我的人。”宁修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知道当年昆仑墟底下,那半截断剑上,除了‘御·镇·敕’,还有一行小字吗?”“什么字?”“——‘承者无咎,授者立诛’。”余不饿呼吸一滞。“天道不许传承。”宁修声音冷冽如刃,“它只要独苗。你若教一人,便折损一分气运;教三人,三年内必遭雷劫;教满十人……”他顿了顿,“你猜,清风山那些人,为什么敢把调令直接塞到徐振手里?”余不饿盯着掌心尚未散去的“御”字微光,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涩,有些狠,又有些说不出的畅快。“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教。”他轻声道,“可他们不知道——”他指尖用力,将那抹白光狠狠按进自己左掌心。皮肤下顿时浮现出细密纹路,如蛛网蔓延,最终在腕骨处凝成一枚小小的、逆向旋转的“御”字。“——我早把‘御’字,刻进了骨头里。”电话那头,宁修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很好。”他说,“那就记住今晚的话。从现在起,别再碰第二块天机牌。等你把‘御’字真正炼成‘皮’,再谈‘骨’,最后……”他声音渐低,“才是‘魂’。”余不饿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宁老师,梅院长说,调令是沈蛰亲自提的。您觉得……他真想让我去送死?”宁修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命吗?”“不信。”余不饿答得斩钉截铁。“那就好。”宁修笑了,“因为沈蛰也不信。所以他才敢赌——赌你这块‘御’字碑,能不能在清风山的天雷阵里,替整个鱼城武道学院……撑起一道活路。”余不饿怔住。窗外,最后一片桃花瓣飘落,悄无声息。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骨上的“御”字正微微发烫,仿佛一颗初生的心脏,在皮肉之下,第一次,有力搏动。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不疾不徐。余不饿皱眉起身,拉开院门。门外站着徐振。老人没穿院长制服,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手里提着个青竹编的食盒,盒盖缝隙里,飘出淡淡酒香。“听说你回来后,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徐振把食盒递过来,目光扫过余不饿左手腕上未散的微光,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顺路买了坛桃花酿,梅院长说,你小时候偷喝她窖藏,被追得满山跑,三天不敢进桃花源。”余不饿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竹篾微凉的质感,忽然鼻子一酸。他低下头,假装整理食盒系绳,嗓音有点哑:“院长……您怎么知道?”徐振没答,只抬手,极轻地拍了拍他肩膀。那一掌落下,余不饿却浑身一震。他清晰感觉到,一股温厚绵长的灵气,顺着肩井穴悄然渗入,如春水浸润干涸河床,所过之处,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隐痛,竟尽数消融。这不是普通灵力。是“养”字诀——鱼城武道学院最古老、最不外传的护持心法,专为重伤弟子续命固本而设。练至大成者,一掌可续十年寿元。可徐振从不轻易出手。余不饿猛然抬头。月光下,老人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鬓角霜色浓得刺眼。“徐院长……您……”“嘘。”徐振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里却盛着温柔笑意,“酒凉了,就不好喝了。”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余不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余不饿,你记住——清风山的雷,劈得再狠,也劈不碎鱼城武道学院的脊梁。因为这脊梁……”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纹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枚与余不饿腕骨上一模一样的、逆向旋转的“御”字。“——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扛起来的。”夜风骤起,卷起满院桃影。余不饿站在原地,食盒温热,腕骨滚烫,喉头哽咽如石。他忽然懂了。为什么梅院长明知调令凶险,仍选择沉默;为什么宁修提起沈蛰时,眼中没有恨,只有棋逢对手的灼灼亮光;为什么徐振深夜携酒而来,不是劝阻,不是告诫,只是轻轻拍一拍他的肩,再亮出掌心那枚“御”字——原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并非出自名匠之手;最坚不可摧的盾,亦非熔铸于神火之中。它由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一寸寸捧起,一寸寸焐热,一寸寸刻进骨血深处。而余不饿,不过是第一个……把这面盾,举过头顶的人。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枚微微发烫的“御”字,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缓缓写下两个字。不是“御”。是“共”。共担风雨,共赴山海,共承天命。院门外,徐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余不饿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碟酱肘子,一碗清炖鸡汤,一碟盐水花生,还有一小坛封泥未启的桃花酿。他没动筷子,先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明早八点,演武场集合。不请假,不迟到,带好你们的刀。】发完,他端起酒坛,用牙咬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甜冽清苦交织的酒液滑入喉间,仿佛有千万片桃花同时绽放又凋零。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渍,目光扫过桌上仅剩的两块天机牌,最终落在系统面板上——【现有嫉妒值:32000】【升级提示:检测到‘御’字初成,解锁隐藏模块——‘共御之契’】余不饿怔了怔,点开模块。一行猩红小字浮现:【需绑定十名以上同频共振者,方可激活。当前绑定人数:0】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穿透薄薄窗纸,惊起檐角一只栖息的夜枭。“十个人?”他举起酒坛,对着月光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荡漾,“徐振院长算一个,宁修老师算一个,梅院长……”他顿了顿,眸光渐亮,如星火燎原。“鸡哥,萱萱,程如新,孔清修……”“影翎阁那帮孙子,也得算上。”“——老子偏要凑齐一百个!”酒液倾泻而下,浇在掌心那枚“御”字之上。白光暴涨,如潮汐奔涌。整座桃花源,所有熟睡的院落里,窗棂、瓦檐、门环、石阶……所有被月光照亮的角落, simultaneously 浮现出一枚枚微不可察的、逆向旋转的“御”字虚影。无声,却震耳欲聋。余不饿仰起头,任酒液浸透衣襟。月光正盛。他腕骨上的“御”字,第一次,亮得如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