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46章 锅锅,我肚肚好饿啊~
    “老夏遇到你们俩,算是栽了。”孟安荷笑道。“小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这个人,嘴上说不想来,那是还不知道嘉州有多少好吃的。一会打电话,我就跟他好好聊聊。”夏瑶微微一笑:“要聊好吃的,不能只聊红烧...“总分第一!周七娃饭店乐明——98.7分!”张慧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人群最密处,烫得所有人耳膜一颤,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现场死寂了三秒。不是没人想喊,是嗓子被什么堵住了——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有人下意识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红纸上的墨字灼热得能烫伤视网膜。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了。“卧——槽!!!”“九十八点七?!这他妈是人考的?!”“实操九十九点八?!差零点二就满分?!他咋没把主考官的筷子舔干净啊?!”“笔试九十七,实操九十九点八,加权一算,九十八点七……这分数,不是考试,是来打脸的!”黄莺第一个扑上来,踮脚想抱乐明脖子,又怕失礼,手悬在半空晃了两下,最后只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老板!老板!你是不是偷偷去省考试院改卷子了?!”孔派直接原地蹦起半尺高,一把拽住阿伟胳膊:“伟哥!伟哥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还在卤味店后屋那张破床上躺着做梦?!”阿伟没掐他,反手抄起自己刚领的工资信封,抖开一张十块钱大团结,塞进孔派嘴里:“含着!清醒点!这不是梦!这是钞能力!”“噗——”孔派一口喷出纸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甩出来了。周师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挤,只是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仔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底泛着一层薄薄水光。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万秀酒家后厨,严戈盯着周砚摔打肉馅看了足足二十分钟,喃喃自语:“这小子……不抢快,专抢准。快是肌肉记忆,准是脑子在烧。”当时他没懂。现在全懂了。快是本能,准是修行;而乐明,是把本能烧成了火,把修行锻成了钢——快与准之间那毫厘之差,他不是踩着走过去,是凌空踏过去,鞋底都不沾灰。“赵红……真要出一个新祖师爷了。”周师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邱老太没说话,只是抬手,重重按在乐明肩头,那力道沉得像压了一块青石。她望着公告栏上那行加粗红字,嘴唇微动,没出声,但乐明看见她眼角的皱纹,正一寸寸舒展开来,像冬末冰面裂开的第一道暖纹。“飞燕。”孟安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哗。乐明侧过头。她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泪光,是光本身。那光里没有狂喜,没有虚浮,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确认——像跋涉十年终于望见山巅的旅人,手指抚过风霜刻下的碑文,终于读懂了上面每一个字。“你做到了。”她说。不是“你真棒”,不是“你好厉害”,就是平平常常五个字,像晨起推开门,看见天光正好。乐明喉咙发紧,点头,又摇头,最后只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这一瞬,四周围着的几百号人、无数双眼睛、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全都退潮般远去。世界缩成方寸之地,只剩她眼里的光,和他指尖微凉的触感。“锅锅!锅锅!”周沫沫不知何时挤到最前排,小手高高举着那颗金色星星,踮脚够不到公告栏,急得直跳,“你看!你看!你拿第一啦!星星灵验啦!”乐明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小姑娘立刻把星星往他额头上贴,金箔蹭得他眉心发亮。“嗯,沫沫的星星最灵。”他笑着,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李良才挤在人缝里,一手攥着刚发的工资信封,一手死死搂着老周同志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他爹!他爹你看!八百七十!加上奖金九百!九百!咱们家……咱们家真有九百块了!”老周同志没应声,只是默默解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抖开,仔仔细细叠好,整整齐齐放在乐明自行车后座上。动作缓慢,郑重得像在供奉一件圣物。“爸?”乐明一愣。“以后……不用系这个了。”老周同志看着他,目光沉静,“你配得上更好的围裙,也配得上更大的灶台。”这话没提分数,没提名次,却比所有欢呼都重。丁堰老爷子终于拨开人群,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乐明面前。他没看红榜,视线一直钉在乐明脸上,从额头看到下巴,从眼睛看到手指,最后停在他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旧疤,是去年夏天切卤牛肉时被刀锋带出来的。“逛子娃。”他叫的是那个被乐明嫌弃了半年的外号,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你那天晒太阳,晒得挺踏实。”乐明一怔,随即笑了:“晒得踏实,是因为心里有底。”丁堰点点头,忽然抬起枯瘦的手,朝旁边招了招。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跑过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喏,你那张卷子。”丁堰把信封塞进乐明手里,“批卷组组长签的字,一个不少。你要是不信,回去自己数。”信封没封口。乐明低头,一眼就看见里面那张试卷——雪白纸页上,墨字如刀,锋利遒劲,填空题工整得像印刷体,问答题旁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得分点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对勾,最后一道题下方,是四个组长亲笔签下的名字:马楼、荣乐园、秦坤、孔庆峰。最底下,一行小字:“阅卷无误,笔迹确为本人所书。”乐明没拆,只是把信封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谢谢丁老。”他声音很稳。“谢啥?”丁堰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气息带着老姜般的辛辣,“你小子,实操那三分钟烫盘子,烫得是盘子,是考官的舌头吧?”乐明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清越,震得公告栏边几片梧桐叶簌簌落下。“丁老,您这眼睛……比灶膛里的火还亮。”“少废话!”丁堰一拐杖敲他小腿,“回头来我家,把你那套‘控时法’写下来,别藏着掖着!再过两年,这些娃娃们考八级,可不想再被你用热盘子烫得找不着北!”“得令!”乐明抱拳,笑容灿然。人群再次沸腾。“快看!第二名!第三名!”“第二名是万秀酒家丁泽!总分95.2!”“第三名是黄兵酒楼孔派!总分94.6!”“第四名是闻言饭店肖磊!93.8!”“第五名是飞燕酒楼张慧!93.1!”“第六名是嘉州国!92.7!”张慧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出一阵更响的喝彩。嘉州国的名字出来时,连丁堰都侧目多看了他两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惊异,有审视,更有一丝极淡、极深的赞许。乐明听着,心头却莫名一松。不是因为自己断层领先,而是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吸气声。他侧身,看见孟安荷正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张慧手中那张红纸,从第一名,一路缓缓扫到第六名。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泓秋水,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澄澈的了然——就像她早已知道自己的位置,并且坦然接纳。“曾姐。”乐明低声唤她。孟安荷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刚蒸好的豆腐脑,嫩白柔滑,不带一丝杂质。“我考了第八。”她说,声音轻快,“笔试86,实操89.5,总分90.3。”“很好。”乐明点头,真心实意,“你比我当年强。”孟安荷眨眨眼:“那当然。你当年笔试只考了61分,还是靠丁老偷偷放水。”“咳咳!”远处丁堰剧烈咳嗽两声,引得众人侧目。乐明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钱,不是糖,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喏,给你的。”孟安荷疑惑接过,展开。纸上是乐明的字,龙飞凤舞,却一笔一划清晰无比:【八级证书到手日,包子铺正式更名——“曾记·安蓉包子铺”。招牌已请苏稽老木匠刻好,腊月二十三小年当天挂。老板娘:孟安荷。老板:乐明(兼首席试吃官、首席揉面助理、首席擦桌子义工)。营业时间:早上四点起,直到卖完最后一笼。】纸条背面,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猪,猪鼻子上顶着一朵红花。孟安荷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嗯。”她只应了一个字,眼眶却微微发红。乐明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刀、揉面、掀锅盖留下的薄茧;她的手指纤细,指腹有面粉的微涩和油渍的微凉。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溪流,在某个节点悄然汇合,从此奔涌同向。“走。”乐明说,“回家。”不是回周村,不是回邱家老宅。是回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两侧是沸腾的声浪、灼热的目光、无数张或羡慕或钦佩或敬畏的脸。乐明牵着孟安荷的手,怀里抱着还在啃糖葫芦的周沫沫,老周同志扛着自行车,李良才挎着鼓鼓囊囊的工资袋,嘉州国推着车跟在最后,车筐里堆满了别人硬塞过来的卤肉、腊肠、还有一瓶没开封的七粮液。他们穿过喧嚣,走向街角。阳光正好,斜斜切过青石板路,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融成一片浓墨重彩的剪影。就在他们即将拐进小巷的瞬间,身后忽然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呼哨。是周师。他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拢在嘴边,吹得脸颊鼓起,声音穿透鼎沸人声:“周七娃饭店——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的灶火,得烧得比岷江水还旺!比周砚大佛还亮!”没有人接话。但下一秒,几百号厨师,不分门派,不论资历,齐刷刷抬起右手,拇指朝天,朝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致敬。风掠过青瓦,拂过红榜,卷起几张散落的纸屑,打着旋儿飘向岷江方向。江水浩荡,不舍昼夜。而属于周七娃饭店的故事,才刚刚燃起第一簇灶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