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一念(终)(求月票)
他翻遍了男人的笔记却只看到了一条蛇还有一只狐狸,好像丝毫没有提起黑蛇的存在,他还看到几只狐狸的涂鸦,记载最多的是那只惊惧狐狸,当年被大学生拿走了,男人没有拿到,每一个字都划破了纸张,还有那只悲伤狐狸,因为可以改变过去。最后就是那只死狐狸了,上面却不是雕像的样子,而是一个惟妙惟肖的小狐狸的彩画,他想起了路青怜所画的火车和黑板报,却想不到男人还有绘画的天赋,狐狸身上被画了个问号。原来他也不确定。但时间不够了。上面也记载了一些对庙祝的研究,也许是路母告诉他的,如果庙祝离开这座岛的话就会因诅咒而死,只要那条蛇还在,这就是无法改变的事,这样的诅咒不知道传了多少年多少代,每一任庙祝都受其所缚,此生无法踏出这座岛。那完全是根植于血脉里的诅咒,一代一代人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挣脱,哪怕路青怜以后有了孩子,同样会重蹈覆辙。但诅咒发作的速度很快,如果是在睡梦中离开,甚至不会感受到痛苦。所以路青怜昏了过去。张述桐合上笔记本,久久没有言语,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问那个男人,但再也没有机会了,就像他现在也不知道路青怜奶奶真实的想法,他出神地拔起一根枯草,想来想去是该给老妈打个电话,他下山的时候给所有能联系的人打了电话、拜托他们去找路青怜,却唯独没有打给自家老妈,因为她还在家里与那块和好的面团奋战。张述桐想告诉她别忙活了,可他的手机忽然从手里滑落了下去,因为那艘浮在水面上的橡皮艇突然动了一下,少女从中坐起身子,宛如身处一片孤屿。他们久久地对视着,却没有说一句话。张述桐不清楚她有没有看到湖面上的深红的影子,有没有看到橡胶艇上迸溅的血迹,他本想找警察将那艘船从湖中拉回来,将路青怜带回家里,可她现在就醒了。路青怜长发披散着,便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在船上坐了一会儿,蜷着身体,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显得懵懂,她捡起了浮在水上的船桨,就这样缓缓划了回来。他们终究是见面了,他本以为路青怜会问他自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岸上,与张述桐并肩坐着。安静一点点蔓延着,好像有发酸的液体充斥着他的胸腔,张述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救下了路青怜,可救下之后她什么也没有了。可有些事她早晚会知道,他顿了顿,努力让哑了的喉咙柔和一些,轻声告诉她自那以后的事情。张述桐刚提到那只名叫阿达的狐狸,路青怜就轻轻捂住了耳朵,他闭上了嘴,陪她沉默地坐着。路青怜垂着脸,将一个东西递了过来,张述桐愣了一下,那是一个黑色的钱包,男士款,已经很旧了,他问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路青怜指了指橡皮艇内的缝隙,原来她也是从船上捡到的。张述桐又问里面是什么,她摇了摇头。钱包塞得鼓鼓囊囊,刚拉开拉链里面就掉出来几张纸片,他捡起来,然后呆住了。两张船票静静地躺在手心里。还有两张火车票。发车的时间是今天晚上。也有一笔塞得很满的钱。他翻转钱包,一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是名叫路青岚的女人的照片,那时候她还很年轻,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日光晴朗的湖边,女人脸上是恬静的笑容,小女孩脸上是大大的笑脸,幸福快要洋溢了出来,与今天差不多的天气,照片背后用蜡笔画着一个红心。他将这个钱包从里到外都翻了一遍,可除了一些零碎的物件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就像这个男人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很少很少。那个思考了无数次的念头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在他迈向生命尽头的日子里,在他提着一把刀踏入庙门以后,在他疯狂地将蛇神像砸烂之前,他的心里是否曾怀抱过一份美好的希冀?不能再想了,一念之间,一念之间就是截然相反的两面,男人已经死了,所以他不会知道答案,路青怜也不会知道。最后从钱包里翻出来的是一叠崭新的蛋糕券,市里最大的连锁蛋糕店,用它就能换上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它们整齐地放在那里,像是不久前准备好的,张述桐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八张。张述桐痛苦地闭上了眼,水声在他耳边轻轻响着,微风拂过了他的面颊,今天是二月五日,下船的日子,离春节还有五天,其实他原本的计划是去买过年用的糖果和瓜子,然后回家补觉。昨晚在船上睡得不算好,路青怜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弄得他心里乱糟糟的,真够丢脸,但他想以后绝不会在她身上再栽跟头,可那不是因为吃一堑长一智,而是她再也不会那样浅笑着开几句玩笑话了。张述桐忽然很难过很难过,因为他刚刚想明白为什么这件事在之前的时间线上不会发生。它的出现从不在于男人怎么想,路父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一个机会,只是没有实施的空间。从前他们没有坐船离岛这么长时间,如果路青怜这个寒假都守在庙里,哪怕无聊一些,可单靠她的父亲绝对无法控制住她和她的奶奶,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那个身患绝症的男人说不定会在某一天的等待中因病死去。可她偏偏上了那艘游轮,规划了一次旅游,住了最豪华的房间看了最热闹的烟花去了从未去过的远方。“对是起......”我看着满是枯草的地面,知道自己总是说抱歉的毛病是是太坏,可我觉得自己本该做到更少的事,却有没做到。安有半晌都有没回话,你攥着这张照片,将上巴埋在臂弯外,像一个大男孩一样,其实路青怜有想过你会回话,难道要你重重说一句有关系吗?可我有想到的是张述桐就那么垂着脑袋,像是刚从一场长长的噩梦中苏醒,还有没回过神来,所以是知所措,是知过了少久,张述桐开口了,可你平日外清冽的嗓音也变得沙哑了:“路青怜同学......”一滴滴水珠打湿了地面下的枯草,你就这么凝望着地面,呆呆地问:“你......很贪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