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托斯的行政女王,她有着傲人的身材,娇美的容颜,一头冰川瀑布似的白发,场面震撼,但也没那么震撼。
如果你和一条鱼打了一上午架,包你无论看到什么情形都会带着三分麻木。
尤其是这位女王就躺在地...
我没能松一口气。浩浩是回来了,可他的手还是冰的,像从深海捞上来的铁块,指尖泛着青紫色,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谢瑾豪用铜线测了他脑电波,仪器屏幕跳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条近乎平直的线上??只有极细微的波动,证明这人还活着。
“他没完全回来。”谢瑾豪低声说。
我知道。人在梦里待太久,现实就成了异乡。尤其是像浩浩这样,被男王当成“容器”培养多年的人,他的意识早已半融于那个灰白世界。我们把他拽出来了,可灵魂的一部分,恐怕永远留在了那颗搏动的心脏里。
李萍掀开门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闻着有姜和米香,但她脸色不对,嘴唇发白,像是刚吐过。
“外面……出事了。”她说。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怎么?”
“有人死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咱们这个巷子口,靠东边第三户人家门口。是个老头,七十多岁,邻居发现时已经僵了,脸朝下趴着,嘴里全是头发。”
我猛地看向马富贵。
他也正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刀:“不是自然死亡。死相和半年前‘温泉酒店事件’里的受害者一模一样??颅骨内侧长满了细丝状神经增生,解剖报告说是‘梦境反噬’。”
空气骤然凝滞。
那是元元死前经手的最后一案。七名住客在同一晚入睡后脑死亡,尸检显示他们的大脑皮层被某种未知生物组织侵入,形成了类似植物根系的网状结构。当时八处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是集体中毒。而如今,同样的手法再次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它开始扩散了。”我说。
“不只是扩散。”谢瑾豪突然开口,指着浩浩,“你看他脖子。”
我凑近一看,顿时寒毛倒竖??浩浩左侧颈动脉旁,皮肤下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缓慢蠕动,像蚯蚓钻土。我伸手去按,那东西竟猛地一缩,随即沉入更深的组织中。
“寄生体。”马富贵拔出匕首,“得切出来。”
“不行!”我挡在他面前,“你现在动刀,只会刺激它转移。它已经和神经系统缠在一起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它爬进脑子,把浩浩变成第二个男王?”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也知道,一旦动手,就等于承认失败??我们救不出完整的浩浩了。
谢瑾豪忽然起身,走到角落翻找背包,掏出一台掌上终端,黑色外壳,边缘有烧焦痕迹。那是元元自制的“梦桥解析仪”,能捕捉浅层梦境信号,原本用于追踪催眠源,但在她死后就被列为禁品封存。他居然一直藏着。
“我可以试试定位那个黑线的源头。”他说,“如果它是从梦境带出来的活体组织,理论上还能追踪到它与母体的连接频率。”
“风险呢?”我问。
“轻则癫痫,重则脑死亡。”他平静地说,“但我比你们都清醒。刚才那一趟梦旅,我没看到自己的记忆碎片,也没听见谁叫我。说明我的精神锚点稳固。”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做吧。”
他坐回原位,将两个电极贴片粘在太阳穴,另一端连入仪器。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紊乱波形,像是风暴中的海面。他咬牙坚持,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紧紧扣住桌沿。
三分钟后,警报响起。
“找到了。”他喘着气,“频率在……47.8赫兹,谐波共振模式和柠檬酸分子振动吻合度高达93%。”
我愣住。
“你是说……柠檬能干扰它?”李萍惊呼。
“不止是干扰。”我缓缓道,“是共鸣。它怕酸,不是因为生理排斥,而是……酸破坏了它的信息编码方式。”
就像噪音会干扰无线电,强酸味能在意识层面撕裂男王的控制链。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靠吃柠檬保持清醒??我不是在抵抗催眠,我是在用味觉制造“认知干扰”。
“那就给他灌柠檬汁。”马富贵果断起身,“我去买。”
“来不及。”谢瑾豪摇头,“这东西已经在向中枢迁移,最多六小时就会抵达延髓。到时候别说醒,连呼吸都会被它接管。”
“那怎么办?”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还有一个办法。你进去,再进一次梦,把它从内部切断。”
“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而且这次不一样,浩浩现在处于半融合状态,他的梦就是男王的巢穴!我再进去,等于主动送上门!”
“可你是唯一一个成功带人回来的。”他说,“你找到了出口。说明你体内有某种……抗性。”
我冷笑:“抗性?我不过是恨得够深罢了。”
“那就够了。”他抓着我的手腕,“愤怒、仇恨、不甘心??这些情绪都是梦境的裂缝。你能利用它们,就像你砸碎镜子里虚假记忆那样。只要你还恨这个世界,你就不会彻底沉沦。”
我沉默良久,最终伸手拿过那台仪器。
“准备接我。”
第二次接入比第一次更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针从眼球刺入大脑,沿着神经一路穿烧。我听见自己惨叫,但嘴巴根本没张开。身体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溢血,而意识已坠入无底深渊。
再睁眼时,我不在平原,也不在鼻孔隧道里。
我站在一间小学教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粉笔灰在光柱中漂浮。墙上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讲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语文课本,正是我五年级时用的那一本。
黑板上写着一行字:
**“刘川峰,你又迟到了。”**
字迹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紧??是我母亲的笔迹。
我低头看自己,穿着蓝白校服,左袖口缺了一颗纽扣,那是我小时候总爱扯着玩的。脚上是那双旧布鞋,鞋尖破了个洞,露出大拇指。
这不是幻象。这是记忆。
可问题在于??这段记忆,我从未允许它存在。
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车祸去世,之后我就把所有关于她的画面锁进了最深的柜子,连梦里都不准出现。可现在,它不仅出现了,还如此清晰,连她批改作业时微微驼背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坐下。”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站着没动:“你不是她。”
她停下笔,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我差点跪下。
真的是她。眼角的细纹,耳垂上的小痣,甚至连右手无名指上那道被菜刀划伤的旧疤都一模一样。
“你怎么这么固执?”她叹了口气,“每次你做错事,都要先否认现实,然后才肯认错。小时候摔坏碗,你说不是你;偷拿零花钱,你说是别人干的;就连我躺在医院快死的时候,你还说‘妈你不会走的’……可你心里明明知道,我会。”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孩子,”她走过来,伸手摸我脸,“留下来吧。这里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任务,也没有死亡。你想当个好学生,我就让你考满分;你想让她活,我就让她一直活着。你只要……睡一会儿就好。”
我闭上眼。
眼泪流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我听见体内有个声音在尖叫:**“她在骗你!这是陷阱!”**
可我不想听。
我想抱她。
我想回到十二岁之前。
哪怕一秒也好。
我张开 arms,扑进她怀里。
她的身体很暖,带着淡淡的肥皂香。
然后,她笑了。
笑声由轻转厉,最后变成无数人重叠的合唱,阴森刺耳。她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色黏液,头发疯狂生长,缠住我的手臂、脖颈,把我往地面拖。教室墙壁融化,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腔体,黑板变成一张巨口,咬向我的头颅。
我挣扎,却被越缠越紧。
完了。
我真的要在这里结束。
可就在这时,舌尖传来一阵剧痛??那是我无意识咬破了自己的伤口,残存的柠檬酸混着血液涌入口腔。
酸味炸开。
世界扭曲。
母亲的形象剧烈抖动,发出非人的嘶吼。我趁机挣脱一条胳膊,狠狠扇向她的脸。
“你不是我妈!”我咆哮,“我妈从来不会劝我放弃!她教我要挺住!教我哪怕被打断牙也要笑着站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敢冒充她?!”
我一拳砸碎她的鼻梁。
她尖叫着溃散,化作一团黑雾。
教室崩塌,地面裂开,我坠入黑暗。
再次落地时,我站在一片心脏腔室内。四周壁膜不断收缩舒张,血液如潮水般涌动。而在中央平台之上,浩浩盘膝而坐,双眼紧闭,头顶悬浮着那条黑线,已成长为一条粗壮发丝组成的藤蔓,根部深深扎入他天灵盖。
藤蔓尽头,连接着一颗悬浮的“眼球”??漆黑、无瞳、却充满恶意。
“你来了。”眼球开口,声音却是我自己的,“我以为你要多撑几天才会沦陷。”
“是你把我引来的。”我说,“你故意放出那段记忆,就是想让我崩溃。”
“没错。”它冷笑,“可你还是哭了。”
“但我也醒了。”我抹去眼角泪痕,“你知道为什么我能醒来吗?因为我妈确实死了,可她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不是温柔的,不是劝我休息的,而是骂我懒、打我手心、逼我写完作业才能吃饭的那个她。真正的她,从不会让我逃避。”
眼球震颤了一下。
“所以……你不属于这里。”我说,一步步向前,“滚出去。”
“你杀不死我!我是梦之主!我是他们共同的渴望!”
“可我不是。”我掏出枪,对准浩浩头顶的藤蔓根部,“我不渴望安宁。我只渴望真相。”
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藤蔓,爆裂声如同雷鸣。
浩浩浑身剧震,张嘴喷出一大团黑色絮状物,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长嚎。整个空间剧烈摇晃,血浪翻腾,眼球疯狂旋转,想要逃离。
我没给它机会。
冲上前,一手掐住浩浩肩膀,一手拔出随身匕首,对着藤蔓根部猛砍。
一刀。
两刀。
三刀。
每砍一下,就有无数声音在我耳边哀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在求我住手。有的喊“放过我们”,有的喊“让我们睡”,有的甚至模仿浩浩的声音哭着说“峰哥别丢下我”。
我不听。
直到最后一丝断裂。
“啊??!!!”眼球炸成黑雨,整片梦境发出濒死的嗡鸣。
我抱住昏迷的浩浩,任凭血浪将我们吞没。
醒来时,我在医院病床上。
阳光刺眼。
窗外是早春的树影,枝头刚冒新芽。
谢瑾豪坐在床边削苹果,见我睁眼,笑了笑:“欢迎回来。”
“浩浩呢?”
“ICU观察三天了,昨天终于睁眼,第一句话是‘我想吃糖葫芦’。”
我松了口气,嗓子沙哑:“成功了?”
“那条黑线被切片分析,确认是一种类神经寄生生物,依赖梦境能量存活。没了连接,它正在退化。八处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全市排查近期异常睡眠病例。”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马富贵呢?”
“走了。”谢瑾豪把苹果递给我,“留下一句话:‘下次见面,希望是为了喝酒。’”
我没笑。
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不会有“下次”。我们这些人,要么死在任务里,要么疯在梦中,能全身而退的,从来不多。
谢瑾豪看着我,忽然低声说:“元元留了封信给你。她说如果你能活着从梦里带出浩浩,就让我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泛黄,火漆印是哪吒踩风火轮的图案。
我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电子哪吒,永不入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将信纸折好,塞进胸口。
嘴里不知何时含着一片柠檬。
很酸。
但我没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