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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猛兽
    高亢尖锐的嘶鸣声响彻山谷,那尺寸夸张的庞然大物发出的嘶吼声,让每个站在它们对面的人,都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力。比这压迫力更强的,是一只接着一只,都有着同样夸张尺寸的巨兽们组成的阵列,正向着自己而来。这是金声桓藏了许久的独门秘籍,数十头从云南和缅甸弄来的战象!尽管这些战象只是体格稍小的亚洲象,但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依然如同从山海经中跑出来的怪物一般。尤其是对于那些从河南、湖北、安徽和九江等处过来的新军士卒而言,这样的生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本能地就感受到强烈的恐惧。“昂吗......”“昂吗......”数十头巨象仰鼻嘶鸣,发出滚滚闷雷炸裂般的声音。这声音不仅高亢,更带着一股穿透力极强的低频震动。受到这样声浪的干扰,对面为湖北新军打头阵的王允成部,立刻就出现了不小的骚动。不仅人害怕,马更害怕。无数的战马不安分地扯动缰绳,用前蹄刨着下面的土壤,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我日他个额娘的皇阿玛啊!”王允成坐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是北方人,到湘南的时间不长,只是听说过原来明朝官军还有云贵的土司们会用战象打仗,但还从未亲眼见识过。不想,今天就他奶奶的让自己给赶上了。“大哥,咋办?好多马都受惊了。”旁边的副将声音急切道:“弟兄们也有不少被吓着的,要不,要不先撤回去休整整?”王允成微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像是一堵肉墙般缓慢靠近的战象阵。别说手底下的弟兄们了,就连他自己也能感受到本能的恐惧。但现在怎么能撤?他过来投靠襄阳王韩复,固然除了自保之外,也存着想跟在对方屁股后头捡点战功的心思。但也不愿被那韩再兴给瞧得低了。因此投靠过来之后,请战,表示想要打头阵,当全军先锋。现在人家好不容易给你打头阵表现的机会了,你一枪不发,来了个临阵脱逃,临敌撤退,那以后还混混了?搞不好,那韩阎王脾气上来,把你喀嚓了都有可能。王允成虽是王八蛋,但也是个要脸的体面人。他观察了一会儿,见对面除了战象之外,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况且那战象也就二十余头,也不是说就一定能怎么样的。“不能撤!”王允成咬牙道:“传令全军,冲锋向前,咱老子亲自打头阵!那大象虽然厉害,但毕竟行动缓慢,绕过去,攻敌后阵!”王允成绰号铁骑王,身上还是有几分血勇在的。他点选兵马,亲自带头冲锋。双方相距数百步,骑兵很快就冲刺到了一半的距离。然而这时,对面那群战象,又齐齐嘶鸣起来。伴随着距离的拉近,这嘶鸣声更加强烈,更加震撼,尤其是那极具穿透力的低吼,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根本无法忽略。人还可以靠意志压制恐惧,但座下战马则没有这样的能力。王允成的骑兵队里,很快就出现了骚乱。几十骑战马出现了明显的畏惧、惊吓的症状,并且伴随着低吼的持续,距离的拉近,这样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任由那些经验丰富的骑手如何操控安抚,都无济于事。很快,受惊的战马开始无视主人的命令,炸了窝般向着四面八方逃散。不少骑兵措手不及之下,被自己的座驾甩到了地上。还有人被脚蹬倒挂着,身子跌在地上,被惊马高速拖行,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起来。“昂......”“昂吗......”战象阵中,又甩鼻怒吼,声若奔雷!每只战象的背部都搭载着一个尺寸不小的象台,象台上身穿花花绿绿的驭象兵不断地猛击着大象的脖颈,使其持续不断的发出怒吼声。每个象台上还有两个士卒,一个是手持长矛、标枪的主兵,另一个则是手持弩箭、火铳、小炮的副兵。这时,伴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主兵们纷纷将手中标枪投掷了出去。尽管数量不多,但居高临下,又有着惯性的作用,那些标枪又疾又远,向着王允成的骑兵队飞射而来。王允成等剩下还未散的骑兵,本来在全力压制着座下马匹,但这时见到标枪飞来,不得不机动躲避。谁知终于得到机会动起来的战马,再也不听使唤,奋起四蹄,远远的跑开了!见一击得手,江西清军更加振奋,那些象兵加速拍打象颈。在驭象兵的催促下,连成一排的大象同时加快了脚步向前奔驰,一时间大地都跟着震颤了起来。每一次象的抬起与放下,都会带来巨大的震动。而这巨大的震动中,一股又一股的烟尘卷了起来。像是一堵高速移动的,迎面而来的城墙。双方距离抵近到百步之内后,象台上的副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铳炮,噼里啪啦的向着对面的步兵阵倾泻着火力。跟随战象阵上来的江西清兵黄天雷部,趁势杀了上去。“砰……………砰砰....”对面的王允成部阵列中,零星响起了几声铳炮,也有不少羽箭飞来,但根本无法阻挡这样的攻势!“嗷昂......巨大的响声再度传来,声如号角,夺人心魄!数十头战象一齐嘶鸣,向着敌人发起了不可阻挡的冲锋。“噗嗤…………几十头大象在无数步兵的掩护下,冲入到了王允成部的阵列当中。随即横冲直撞起来。象鼻横甩,顿时数名手持腰刀的士卒被掀翻在了地上。“啊”的惨叫声里,又有一名校官被象牙挑起,他穿在身上的甲胄在这样的穿刺中似乎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鲜血喷涌而出,混杂着各种东西的肠子随着象鼻的摆动在空中不住飘荡。大象猛地一甩,那校官跌到了人群当中,又带倒了不少来不及躲避的战友。更多的大象奋起巨大的象蹄,不停地踩踏着摔倒在地的敌人。每一次起落,都会制造一块新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在湖南明军当中很有战斗力的王允成部,瞬间就溃散了。无数士卒丢盔弃甲,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惊恐的喊叫声,丢掉手里的一切东西,只想快速逃离这个人间地狱般的存在。这场不期而遇的遭遇战,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也就只是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刚才还阵列齐整,战意高昂的王允成部,转眼就完全地溃散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满是各种各样破碎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的尸体。鲜血的味道混杂着屎尿的腥臭味,被风一吹,很快就飘荡在整座山谷中。那些立下奇功的大象,低头用象鼻翻卷着地上的战利品,将那些尸体的碎块翻开,卷起,又甩掉。乐此不疲。而身穿花花绿绿衣服的驭象兵,则在象台上手舞足蹈地又蹦又跳,唱着没有人能听懂的歌曲。但这些蹦蹦跳跳的驭象兵看到远处的景象,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得仁的小舅子黄天雷下马从地上捡起一口品相相当不错的宝刀,一看就是哪个将军仓促间丢弃的。他端详着此物,忍不住哈哈大笑。接着又道:“驴毬日的铁骑王与咱姐夫还是本家咧,不想着到咱们这边,光想着去贴那姓韩的冷屁股,现在好咧,兵马都给打光咧!”说话间,王得仁点了支烟,就着浓烈的血腥味,美滋滋地抽了起来。过不多时,就有个穿着彩衣的驭象兵从战象上跳下来,奔至黄天雷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道:“黄老爷,黄老爷,那边,那边又有大队兵马来到,瞧着,瞧着像是那韩再兴的兵!”“韩再兴来了?好哇,好得很,老子就怕他不来咧!”黄天雷猛嘬了一口,屈指一弹,半截香烟在空中划出道抛物线后,落在了血泊当中。“列阵列阵,一会儿还是象兵打头阵。咱要看看,王允成招架不住的东西,他韩再兴挡不挡得住咧!”------“卧槽,还真他妈的是大象啊!”望着眼前的景象,韩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任他两世为人,见多识广,可这样的场面他真没见过。不仅仅是他,张维桢、黄家旺、周培公等幕僚也都张大嘴巴,露出一副被震撼到的表情。他们都是长江以北的人士,大象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存在于只言片语当中的生物,从未想过会与自己真正的有什么交集。更从未想过,将来有一天会在战阵之上与这些庞然大物们对垒。这谁能想得到啊?刚才接到王允成部溃散的消息后,很多人还大骂这些官兵难堪大用,但此时见到几十头大象组成阵列向他们靠近过来的景象,众人不由心中暗想,确实很吓人。“少爷,要不俺们撤到后头的山上结阵防守吧。”石玄清挺着个大肚子,有些傻眼,“感觉这些牲口能一脚把他给踩死。”“恐怕不必如此。”黄家旺仍是那副职业军人的装扮,腰板挺得笔直,目不斜视道:“贼人之战象虽然雄壮,但毕竟数量不多,且再雄壮的战象也是血肉之躯,放手去打便是了。”“是了,正是这个道理!”韩复拍手笑道:“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看着再吊,一枪撂倒。区区二三十头大象而已,怕他作甚?”这位堂堂的王爷说话间忍不住在心中又吐槽起来,大象而已,放在后世,哥们花几十块钱买张票,能从早看到晚,看到吐!扔它个胡萝卜,它还得给哥们跳舞呢!也就是金声桓这帮人少见多怪,还拿它们当个宝贝呢!在场的张维桢、石玄清等人都是跟随韩复多年的近侍,对自家这位主公时不时冒出来的惊人之语,已经见怪不怪了。前者试探着说道:“那......仍是照旧打?”“自然是照旧打。”韩复道:“不过,让炮营做好准备,准备持续给对面实施火力压制。另外让各部火铳手集中起来,等大象一进入射程,就立刻齐射!一轮不行就两轮,两轮不行就三轮,那些巨兽同样怕火怕光怕剧烈爆炸。到时吓也吓死它们了!”视线的尽头,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隆声,仿佛有闷雷在地底滚动。过不多时,数十头身上沾满血迹的战象从原野中现身,灰色的巨大的身躯仿佛移动的小山。在那小山上,在上下起伏的象台上,远远能看到几点黑影,同样在往这边眺望。那些大象组成的阵列,迈开厚重的步伐,缓缓向前。每向前一步,地面就跟着微微震动。它们速度虽然不快,但步子很大,没过多久,身躯就变得清晰起来。“昂……………”“昂吗…………………这些大象就如同刚才一般,仰鼻嘶鸣,发出低沉的极具穿透力的声响。持着盾牌、长枪、腰刀、弓箭、火铳、小炮的江西绿营兵跟在象群的后头,蜂拥着向这边杀来。这些人一边移动,一边同时发出吼叫,似乎在与大象做着某种呼应。忽然。一声铜号响起,象台上的驭象兵们纷纷猛烈拍击着大象的脖颈,受到刺激的战象立刻齐声嘶鸣。数十头战象同时嘶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下一刻,战象们骤然加速。大地震动得更加厉害,烟尘滚滚而起,这数十头巨兽迈开步伐狂奔起来。长鼻甩动,象牙深深,有着难以言说的威势。湖北新军第四旅的前排士卒尚未接敌,就已经被这狂奔来的巨象深深震慑。“额滴娘嘞……………”第二十二营的阵列当中,郭志平手持长枪,张大嘴巴,口中不住说道:“这是他娘的什么畜生啊,这是他娘的什么畜生啊......”林小武也有些傻眼,他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狗日的十个老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一个,看着就要吓死人......哎哟……………”他话还未说完,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只听耳边有人骂道:“林瘦子,你他娘的怕个啥,大帅说了,这玩意和猪狗牛羊马骡驴一样,都是牲口,只是长得大了些罢了。只要是牲口,那就没有咱们火枪打不死的!”林小武一回头,正见本营干总袁惟中站在自己身后。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袁惟中将手中旗枪扔到了他怀中,自己却从背上卸下了一杆擦得光亮的新式自生火铳。袁惟中检查了一下击发装置与铳管后,取出纸弹装填起来,动作娴熟无比。“看什么?老子就是火铳兵出身不知道?”袁惟中取出通条在铳管里使劲地摘着,“当初在鲁山县,那个鞑子头目就是老子用火铳射杀的。”他装填好了火药,做好了射击前的一切准备,又道:“王爷说了,要尽可能地集中火力,争取第一轮就将象阵摧毁。林瘦子,你暂时接替指挥阵位,老子来发铳!”在袁惟中身周,无数的第四旅士卒做着与袁惟中相同的动作一一检查、装填,取出通条捣实火药。当他们做完射击前的所有准备后,这些士卒们就手拄着火枪,站到了整个阵列的第一排,直面着对面的咆哮着冲刺过来的战象群。一动也不动。这些穿着相同服饰的士卒们,就静静地立在缓缓起伏的原野上,再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有无数的旗帜在随风招展,发出猎猎声响,仿佛是这红色海洋里不断翻卷起来的浪花。对面。压着队伍向前冲锋的黄天雷见状有些傻眼,大声咒骂道:“他奶奶的韩再兴这厮果然从武当山道姑那里习得了妖术,练出来的兵都是傻的......让大象再快些,把他们冲个稀巴烂!”袁惟中自然不知道对面主将在想什么,他静静地立在前排,等待着最终的号令。忽地,一声急促的短号传来。“各兵举铳!”“各兵举铳!”第四旅的大阵上,所有指挥官同时喊了起来。在这喊叫声中,袁惟中举起了手中的火铳、无数个袁惟中们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哗啦哗啦的响动中,一支火铳,两支火铳......一百支火铳,两百支火......足足两三千支火铳同时举起,将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前方。黄天雷实在没有想到贼人竟有如此多的火器,脸色一变,大吼道:“冲击,速速冲击,冲烂他们......”可他声音刚刚发出,就淹没在了对面更大的声响当中。湖北新军阵地上,一连串的号角持续不断地响起!袁惟中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的扣动了扳机。“轰隆隆………………几千支火铳同时发射,无数条火舌向前奔涌时,又与其他火舌交汇在了一起,形成了烈火交织的死神之网。在这样惊天动地的声响里,那几十头猛兽的可笑嘶鸣,早已被淹没得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