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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蝴蝶
    韩复自然不知道北京城里的小皇帝,已经将自己视为了头号心腹大患。

    当然,知道了也没啥用。

    因为这大清国的家,现在并不是福临在当,还远远没有到他说了算的时候。

    韩复现在主要考虑的问题是,因为本次湖北战役所取得的胜利是空前的,让抗清局势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他扇动的翅膀,很有可能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这会造成怎样的影响,现在还不好说。

    韩复最怕的就是,多尔衮震怒之下,放着张献忠、朱以海、朱聿键不去打,专心来打自己,那就歇菜了。

    不是说打不过,而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思路就是别人在前面顶包抗伤害,自己在后头畏缩发育。

    现在,如果自己成了在前面打伤害的那个大冤种的话。

    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韩复“雷鼓嘈嘈喧武昌,云旗猎猎过寻阳”,在九江城外搞了一番武装游行,刷满了存在感之后,便班师凯旋。

    如今湖北境内的清军几乎被他消灭殆尽,剩下的就是如何消化的问题。

    他并不急着赶路。

    在蕲州盘亘数日,思考着如何将此处打造成江汉平原最坚固的门户。

    他甚至还考虑过,要不要修个长城啥的。

    反正距离大别山南麓也只有三四十里,这在工程上是完全可行的。

    当然花费比较大就是了。

    不过在李铁头和佛郎机人博尔热斯的劝说之下,韩复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改由一连串的工事替代。

    他将工兵营析出一部分,仍然负责修建工厂、码头、纤道、大型公共设施,尤其是要保障襄阳、郧阳的几个大工厂的修建。

    另外一部分,则从这些事务当中脱离出来,专门承担爆破、掘进、搭桥等工兵职能。

    新设营造总局,统辖这两方面事务。

    以李铁头为总长,并直管工兵营,韩复把他留在蕲州,就近负责工事修建的任务。

    而营造总局相当于襄樊建筑总公司,下设多个工务营,由张顺统辖两到三个工务营,继续去修工厂、盖房子。

    不再承担作战任务。

    另外韩复打算在荆州、武昌、德安等处,也组建几个工务营。湖北的自然资源很丰富,物产也很丰饶,要尽快把基建搞起来。

    同时他给原武昌知府饶京,加参事室总参事衔,命他暂住州,职责是稳定秩序,恢复生产,统筹各方面的工作。

    蕲州是东南进入襄樊镇的第一站,光复武昌的消息传开之后,必定会有大量豪杰义士来投,饶京还要做好这方面的接待、安置和初期筛选的工作。

    韩复本人也在蕲州多停留了几天,他派人贴出去的告示,在安徽、江西等地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

    几天来,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投奔。

    这些人,并不仅仅都是读书人,或者前明官员,而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

    甚至还有不少毁家纾难,自带干粮,自带人马来投奔的。

    也有杀了鞑子官、伪将,带着人头来投奔的。

    当然,更多的是不愿剃头,不愿生活在清廷统治之下,拖家带口过来讨生活的普通人。

    韩复在蕲州的几天间,不断接见这些人,尽量和每一个人都拉拉手,说说话。根据张维桢的统计,总数至少有两三千人。

    这还只是九江附近的,韩复估计,等自己的影响力真正传播出去,尤其是在鄂东大量建设屯堡,开始屯田之后,对长江中下游的普通人家将会更加有吸引力。

    他把自己的座船都让给了这些豪杰义士,一船一船的往武昌拉人。

    自己则改乘小船到了黄州,在这里,又遇到了闻讯赶来拜见的易道三、王光淑、周从?、刘时序等人。

    前面三人是英霍山区的寨主,而刘时序是英山知县。

    自去年弘光朝廷覆灭,清军南下以后,英霍山区的百姓迫于清廷的民族压迫政策奋起反抗。

    而左良玉集团的覆灭,又有大量兵加入其中,使得英霍山区的反清运动,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

    号称四十八寨。

    其中规模较大的就是白云寨的易道三、大岐寨的王光淑、斗方寨的周从?等。

    他们互相支援,结为联盟,声势十分浩大。

    在原本的历史上,去年十一月,罗绣锦派黄州总兵徐勇进剿。

    尽管四十八寨规模不小,但毕竟战力有限,又有大量的叛徒当内应,不到半个月就被徐勇剿灭。

    易道三、王光淑等人,都被押解到武昌斩首示众。

    而在本位面,徐勇被襄樊营牵制,需要优先保卫武昌,没有进的机会。

    四十八寨不仅存活下来,还在军情司的支援和影响之下,发展的比原先更好。

    襄樊营光复武昌,杀罗绣锦、何鸣銮、徐勇的消息,给了英霍山区反清势力极大的鼓舞。

    易道三、王光淑等人迫不及待前来拜见。

    英霍山区既是湖广的屏障,另外一头又连接着清廷统治的腹地,战略位置相当重要,韩复对这些草莽英雄也极为重视。

    一连数日在黄州府设宴款待他们。

    各自授予参将、游击等职衔。刘时序加参事室参事衔,仍做英山县令。

    临别之际,又给了一些粮饷和武器作为接济。

    韩复是打算在大别山区里的罗田县或者英山县,建立根据地,驻扎一支野战旅或镇守标规模的正规军的。

    一来能够防止清军渗透,二来在必要的时候,也可出大别山,直扑安庆、威胁清廷腹地,切断清军的后路。

    但大别山的环境,即便放在几百年后的解放战争时期都很艰苦,更不要说现在了。

    让谁来承担这个任务,韩复并没有想好。

    如此走走停停,直到四月下旬韩复才回到了他忠实的武昌。

    此时距离武昌光复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虽然到处还能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但城市已经开始慢慢的恢复了往昔的活力。

    人们对环境的适应力,往往比想象的还要强。

    尽管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但活下来的人们,照旧还是要生活。而生活所需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对于武昌居民来说,没一样不是需要出门采购的。

    这样一来,市肆也就慢慢的开门,慢慢的像往常一样做起了生意。

    而大量军队以及襄樊镇官员的进驻,又催生出了许多消费需求。襄樊营的人又不像鞑子、二鞑子那样军纪散漫,买东西是给钱的。

    这帮人也很好说话,尤其是那些戴着红袖章的人。

    甚至家里婆媳吵架,都可以请他们去仲裁。

    那些提着黑棍的镇抚司官员,也只是看着很凶,你如果向他举告某兵违纪,人家确实是会处理的。

    慢慢的,武昌市民习惯甚至享受起了这样的生活环境,许多地方,比战前还变得更加繁荣一些。

    丁树皮到了武昌,首要大事就是给侯爷选个住的地方。他一番细致的考察之后,最终选定了龟山南麓的武当宫。

    武当宫依龟山而建,西北边是汉阳门,西南边是平湖门,山后是汉阳门大街,隔壁不远是提刑按察使司,府学、城隍庙、文庙等地方,下山就是吉祥巷、玉带街等市井繁华之地,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而且规模宏大,足以匹配韩侯爷今时今日的江湖地位。

    更为重要的是,咱侯爷本来就是武当女婿,住武当宫非常合情合理。

    韩复是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到的汉阳门码头,到了之后,先在江夏县署处理了一些政务,到了午后,才在大内总管丁树皮的引导之下,前呼后拥的到了龟山南麓的武当宫。

    这里原先的道士,早就逃散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被请到了城中其他道观。

    此刻,武当宫经过修葺、清扫,焕然一新,看起来颇为气派。

    韩复一进山门,里头便有个蝴蝶般的女子飞了出来。

    她头扎双丫髻,身穿红黄相间的襦裙,看起来鲜艳明媚,充满了活泼的朝气。

    正是苏清蘅的大丫头林霁儿。

    林霁儿一气跑到韩复面前,脸上露出发自真心的喜悦,顾不上将气喘匀,就立刻说道:“姑爷,小姐叫我来看你!”

    韩复打量着这个有些古灵精怪的辣丫头,小半年不见,着实长开了不少。这时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裙,立在自己面前,仰头望着自己。

    阳光打在她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眉毛是弯,嘴角也是弯的,只有两只眼睛大大的睁着,里头全是跳跃着的光芒。

    “霁儿,你怎么穿得像只蝴蝶似的?”韩复也笑。

    “哼哼,这是小姐亲自为我准备的,好看吧?”

    林霁儿从小在玉虚宫长大,天真烂漫,丝毫没有此时女子那些拘束。

    她说话间,转了两圈,头上的丝带、衣服上的彩带全都飘扬起来,更像是花蝴蝶了。

    身后,丁树皮等人赶紧低下头,数着脚底下的地砖有多少条缝隙。

    韩复含笑着打量这位充满活力的丫头,忽然想到了一句台词“女人,你在玩火”。

    “行了,晃得老爷我头晕。”韩复当先迈步,边走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武昌的?”

    丁树皮等人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林霁儿稍稍落后半步,挨着自家姑爷,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姑爷光复武昌的消息传回去以后,襄阳全城都很高兴。小姐与赵小姐还在学前街那边做了场大法会,为前线将士祈福,又给城中居民赐酒肉,与民同乐,热闹了好几天呢。”

    “后来丁总管,宋、冯、叶几位老总都被召来武昌,小姐那个时候就想着要来的,不过被太太劝住了。”

    “对了,太太也到襄阳来了,专门照料小姐起居和生产。”

    “再后来,琉璃厂、建材厂、纺织厂、襄阳铸炮厂等几个工厂,还有烟行、皂行等商行,听说武昌光复之后,都特意赶制了一批产品,要运到武昌来给大人献礼。小姐自己不能来,就叫我跟着到武昌来,看看姑爷。”

    “小姐肚子现在都好大了,小少爷经常在里面踢小姐呢。

    两人说着话,拐到了后山,此处环境幽静,绿树成荫,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的洒落下来。

    远处还能听到市井中的叫卖声,很有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境。

    “霁儿到了之后,就开始收拾武当宫,可累死我了。”

    “不过,这个地方很好,很像玉虚宫,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姑爷你瞧,后头还有这么一座山,以后小少爷可以在这里读书、练拳,小姐可以在这里修玄,姑爷也能在此思考军国大事,多好啊。”

    “还有那边,有条小径可以下山,山下就是城隍庙,好多好多好吃的,半夜都不打烊的。以后,霁儿可以偷偷下山给小少爷买好吃的………………”

    林霁儿像是憋了几个月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叽叽喳喳的,嘴巴一刻也不停。

    韩复停下脚步,望着她,笑道:“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小少爷?”

    “他在肚子里都不安分,天天踢小姐,如此顽皮,肯定是小少爷!”林霁儿歪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又道:“就算不是,姑爷龙精虎猛,小姐又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将来肯定会有小少爷的。”

    “你怎么知道姑爷我龙精虎猛?”韩复笑容愈炽。

    “哼。”林霁儿撅着嘴巴,脸有些红:“姑爷每次......每次那样,都跟打仗似的,谁不知道。

    “也是。”韩复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打仗能闹出人命,那事也可以,从这点上说,确实是一样的。”

    这话有些绕,林霁儿转了半天弯才反应过来,不由抿嘴吃吃笑了起来。

    不知是否是擦了新到胭脂的缘故,这两瓣嘴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红诱人。

    韩复本来只是闲着无事逗逗小丫头,这时却只觉喉头一动,气血上涌。

    人在完成一项重大目标之后,总会想着要奖励自己点什么。

    况且韩大帅半年不知肉味,这时心中某种念头被勾动起来后,便再难压抑。

    他不想也没必要压抑。

    索性盯着林霁儿那两瓣红彤彤的嘴唇低声道:“让姑爷香一个。”

    “什么?”

    “让姑爷香一个。”韩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嘶哑,眸光仍旧盯着那红唇。

    “啊?!”林霁儿轻轻叫了一声,原本就红的脸上变得更红了。

    她被苏清蘅派到武昌来照料姑爷的起居,本来就有替不良于行的小姐承担某种义务的责任。

    心中不仅做好了准备,甚至还隐含期待。

    但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这时听到如此直白的要求,不由低下头去,原本就红的嘴唇,这时更是红得仿佛在释放某种信号一般。

    林霁儿本能的就想捂住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改为去找鬓边的发丝。

    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韩复的话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但不如说是一种通知。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强作镇定,眼睫毛眨呀眨的小丫鬟,忽然哼起歌来。

    林霁儿低着头,咬着嘴唇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却听姑爷唱起了歌。那曲子里什么猫啊啊的她也听不明白,只听得最后一句唱的好像是“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韩复心情很好,像是只即将要享用秋刀鱼的猫,一边哼着歌,一边低下头来。

    “哪......哪有这样的。”林霁儿也不知说的是哪有这样的歌,还是哪有这样的要求,总之,她慢慢闭上了眼眸,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直到传来“呀”的一声。

    半晌之后,后山回内院的路上,林霁儿蹦蹦跳跳的走着,口中也哼着姑爷刚才哼过的那首曲子。

    她记不大清歌词了,就是瞎哼唧,但每到那句“倔强的嘴”的时候,都会顺着调子唱出来,脸上乐呵呵的傻笑,眸子里满是水光在荡漾。

    原来亲吻是这样美妙的滋味,真是令人神魂颠倒呀!

    林霁儿一路唱,一路笑,到了内院,见到带来的女茯苓,招招手,一颗金豆子飞了过去。

    “呀。”茯苓伸手接住,又喜又惊:“林姐姐你发财啦?”

    “才没有。”林霁儿双手叉腰,歪着头,满脸的傲娇:“不过,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赏你的!”

    “谢谢林姐姐。”茯苓上前一步,环抱住林霁儿的胳膊,娇声道:“奴家愿姐姐天天都开心!”

    “哼,你倒是想得美。”林霁儿一甩手:“姑爷打了半年的仗,累也累坏了,要沐浴休憩,你快叫人烧水去罢。”

    韩复确实累坏了,主要是精神上高度的紧张。

    尤其是在打武昌的时候,经常出现胃痉挛、干呕的情况,吃的也很少,作息又不规律,他自己都能够感觉到,指挥大兵团作战,确实是一件极端摧残身体和精神的事情。

    如今大局已定,也到了该享受享受的时候。

    韩复在林霁儿的伺候下洗了个澡,又伺候她也洗了个澡,然后抱着滑溜溜、香喷喷、热乎乎的小丫头美美睡了一觉。

    尽管也没真正做什么,但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这一觉很好使。

    从午后一气睡到了晚上八点多。

    简单用了一些晚饭后,韩复派人把丁树皮、张维桢、王宗周、宋继祖他们召集到了前院。

    可怜的张师爷,一把年纪了,跟着侯爷南征北战,半年不得清闲,老骨头都要熬出油了。今日可算是回到了武昌,一下午都没什么事,想着侯爷难得给大伙放天假,浮生偷得半日闲,自己也找了些乐子耍耍。

    谁知裤子都脱了,又听到侍从室的召唤,大半夜的还得从床上爬起来上山来议事。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人家是侯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