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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蓝凤鸾:必须主动出击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苦海镇上空。

    朔风如同无形巨兽的吐息,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疯狂地抽打着镇子里每一处屋檐、窗棂与裸露的街道。

    大雪纷飞,视线所及,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的银白与呼啸的风声。

    万籁俱寂。

    白日里的些许人气早已被这酷寒与风雪驱散得无影无踪,连巡更的梆子声都听不见。

    唯有偶尔从某条幽深小巷深处,传来一两声被风雪压抑得模糊的、透着不安的犬吠。

    旋即又被风声吞没。

    小镇外。

    那片曾发生过短暂而血腥战斗的平坦雪地,此刻已被新雪覆盖得几乎看不出旧痕。

    只是在那一片白茫茫之中,突兀地隆起一个约两人高的浑圆雪丘,静静地卧在那里,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细看之下,方能察觉那雪丘并非死物,其表面覆盖的积雪随着某种悠长而沉稳的韵律微微起伏。

    正是齐天。

    它庞大的身躯蜷缩着,将头颅深深地埋入自己厚实温暖、纯白如雪的腹部毛发之中,只露出微微翕动的鼻尖和紧闭的眼睑。

    任凭外界朔风怒号,大雪如席,那足以瞬间冻毙常人的极寒,对它而言却仿佛只是微风拂面,连最外层的毛发都未曾真正浸湿。

    雪花落在它身上,很快便被那旺盛如烘炉般的气血与精纯的先天妖力蒸腾、驱散,或是成为它“伪装”的一部分。

    它并未沉睡,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深沉的休憩与炼化。

    白日里吞食那五名真气境武者,虽未让它修为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些精纯的气血与尚未散尽的真元,对它的妖躯而言亦是补益。

    此刻。

    它正以学到的妖法,缓缓炼化这些养分,淬炼筋骨皮毛,滋养妖丹,气息沉凝而内敛,仿佛一座正在积蓄能量的活火山。

    ---

    与镇外的严寒死寂相比,龙门客栈内总算多了几分人气与暖意。

    大堂。

    新换上的厚重门帘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持续的热量。

    白日里被江南六怪打烂的桌椅板凳、踏破的地板,此刻已被能干的伙计们连夜修葺更换。

    虽难免留下些许新木的痕迹与修补的疤结,但总算恢复了客栈基本的整洁与功能。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桐油和木屑的味道,混杂着炭火气。

    然而,这份表面的安宁,却无法抚平二楼某间上房内,一颗纷乱不安的心。

    蓝凤鸾和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窗纸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偶尔有雪粒子扑打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暗,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摇曳。

    她全无睡意。

    一双妩媚的桃花眼此刻失去了平日流转的光彩,怔怔地望着帐顶繁复却略显陈旧的花纹。

    脑海中思绪翻腾,如同窗外乱舞的雪花。

    “翁白瓮……终究是没有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钉子,一次次敲进她的心里。

    许夜回来时,她是亲眼见到的。

    当时她鼓起勇气,倚在门边,带着几分期待与惶恐询问翁白瓮的下落。

    那位深不可测的年轻高手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不知去向。”

    这答案在她听来,无异于确认了她最坏的猜测。

    翁白瓮独自逃了!

    在家族覆灭、强敌环伺的绝境下,他选择了抛下一切。

    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独自远走高飞,去寻求那渺茫的生机。

    “逃便逃吧……”

    蓝凤鸾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中却没什么泪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与自嘲: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面对那等能轻易覆灭翁家的恐怖势力,留下硬抗才是傻子。

    可是……可是你怎么能……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连暗示、知会一下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委屈,混合着被彻底忽视、轻贱的耻辱感,在她胸中翻涌。

    她并非不明事理、非要同生共死的痴情女子,在这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她比谁都清楚现实的残酷。

    她气的,是翁白瓮那份毫不掩饰的、将她视为可有可无玩物的态度!

    她想起之前两人的约定。

    翁白瓮觊觎她的美色,她则看中翁家的势力与可能获得的资源。

    他许诺,只要她同意嫁入翁家,便会拿出一门地阶极品武学作为聘礼。

    这对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仅靠几分姿色和一点小聪明在苦海镇立足的女子而言,无疑是改变命运的巨大诱惑!

    一门地阶极品武学啊!

    即便是翁家这样的武林世家,也绝非可以随意赏人的大路货。

    有了它,她或许就有机会突破炼脏境的桎梏,踏入真气境,真正拥有一点自保之力,甚至……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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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翁白瓮呢?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行动却拖拖拉拉,始终不见真章。

    那门传说中的地阶武学,连影子都没见到。

    如今看来,恐怕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真正兑现!

    所谓的聘礼,不过是他为了得到她而画的一张虚无缥缈的大饼。

    “呵呵……”

    蓝凤鸾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幸好……幸好我还没那么傻,没真的把自己交给他。

    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翁家少奶奶……恐怕一旦得手,他玩腻了,就会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把我甩开。

    甚至……为了省事,让我意外消失也说不定。”

    她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多年江湖历练养成的那份警惕与保留。

    美貌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负累,她比谁都清楚,轻易交托身心,往往意味着万劫不复。

    然而,庆幸过后,随之涌上的,是更深、更现实的茫然与焦虑。

    “翁家倒了,翁白瓮跑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沉重的冰水,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余温。

    她蓝凤鸾。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姿色出众却武功低微,仅有炼脏境而已

    在这武力至上、强者为尊,且正值王朝动荡、江湖风雨飘摇的世道里,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以往能在苦海镇开起这间客栈,生意不错且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

    靠的全是翁白瓮和翁家这块金字招牌。

    江湖中人行走四方,消息灵通,谁不知道苦海镇的蓝掌柜背后站着翁家那位天才少爷?

    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纵然有些觊觎,也大多只敢暗中流涎,不敢真的用强。

    可如今呢?

    翁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随着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人传遍四方。

    她蓝凤鸾,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无主之物。

    那些曾经被翁家名头压下去的贪婪目光,很快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她的美貌,在这乱世之中,对没有实力的女子而言,往往不是福气,而是催命符!

    不知有多少男人,早就对她那妖娆的身段、妩媚的容颜垂涎三尺,幻想着将她压在身下肆意蹂躏,发泄兽欲。

    以前有翁家挡着,他们只能想想。

    现在……恐怕很快就会有按捺不住的豺狼,要扑上来了。

    她已经能想到可能面临的命运。

    被某个势力强掳为玩物,或是被一群江湖豪客争抢凌辱,最终落得个残花败柳、甚至香消玉殒的下场。

    脑中一闪过那个画面,蓝凤鸾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比窗外呼啸的风雪更冷。

    “必须……必须再找一个靠山!一个比翁白瓮更强大、更可靠的靠山!”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可是,谈何容易?

    真正的强者,凭什么庇护她这样一个除了姿色几乎一无所有的女子?

    她又有什么资本,去换取那样的庇护?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镇外某处。

    那个神秘的年轻人许夜……他回来了,而且似乎毫发无伤。

    连翁家都对付不了的强敌,他却能来去自如……他的实力,该有多恐怖?

    如果他愿意……

    “此人年少英才,实力深不可测,身边又有那位清冷出尘的女子相伴。

    若只是枯坐于此,指望他哪天忽然想起我这苦海镇的小掌柜,主动寻来庇护,只怕比登天还难!”

    蓝凤鸾咬着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锦被上繁复的绣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决断。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底层挣扎求生多年,她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

    机会,是靠自己争来的!

    尤其是对于她这样除了姿色几乎别无长物的女子,等待施舍与怜悯,结局往往凄惨。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烧起来,瞬间驱散了部分茫然与寒意。

    她猛地从靠着的床头上挺直了腰背,一双原本有些黯淡的桃花眼,重新亮起了锐利而坚定的光芒,如同暗夜中寻到猎物的母豹。

    她对自己的容貌与风情,向来有着清醒的认知与十足的自信。

    龙门客栈在这苦海镇开了三年有余,迎来送往,见过多少南来北往的客商、江湖豪客、甚至一些自命风流的世家子弟?

    其中不乏腰缠万贯的富贾。

    武功不俗的侠士。

    乃至一些手握权柄的小吏。

    有多少人,初次见到她时眼中便流露出惊艳与贪婪,之后便是变着法儿的讨好、献殷勤。

    或是明里暗里地暗示,只求能一亲芳泽,乃至将她金屋藏娇?

    那些炽热的目光,露骨的调笑,昂贵的礼物,甚至暗地里的威胁……她见识得太多太多了。

    三年来。

    她如同一朵摇曳在风中的带刺玫瑰,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

    凭着几分机敏、几分泼辣、以及翁家那块若有若无的虎皮,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底线与这间赖以生存的客栈。

    她深知自己的美貌是柄双刃剑,既能吸引来客,也能招致祸端,因此从未轻易许人,更未真的委身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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