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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堑壕大栓与魔法》正文 第390章 误闯天家
    我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小的烧痕??那是刚才施法时魔力过载留下的印记。咖啡杯沿还残留着一点浅褐色渍,热气早已散尽,像这场刚刚平息的风暴,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尚未冷却的余烬。西西莉娅坐在我左手边,裙摆垂落,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银光;莫林则靠在右侧柱子旁,军礼服重新穿得一丝不苟,勋章在夜色里沉静如铁,仿佛刚才那个在锅炉房里压低嗓音、眼神锐利如刀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可那不是幻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底下,魔力的流动已变得滞涩而稀薄,像是干涸河床上最后几道蜿蜒的溪流。【猫之优雅】的加成正在退潮,肌肉记忆尚存,但那种轻盈如羽、落地无声的本能正一寸寸被现实拖拽回地面。我甚至能感觉到左脚踝旧伤隐隐作痛??三年前在斯特拉斯堡巷战中被弹片削去半块腓骨,当时靠【加速术】强行续命,如今药效褪尽,身体便毫不客气地讨债。

    “你在想什么?”西西莉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没看她,只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我在想……为什么是《夜莺与玫瑰》。”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绞着裙角:“母亲最后一次登台,唱的就是它。指挥说,她的高音C像一把银钥匙,能打开所有人心门。”

    “钥匙?”我喉结动了动,“可今晚他们想开的,是地狱的锁。”

    她没反驳,只是把脸转向远处广场中央那座青铜喷泉。水声潺潺,白雾升腾,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我忽然想起她在包厢里听歌时的样子??微微仰着头,睫毛在聚光灯下投下蝶翼般的影,嘴唇无声翕动,跟着旋律默唱。那时她不知道,就在同一栋建筑的地底,有人正用她母亲的声音,撬动一道不该开启的门。

    莫林走过来,在我另一侧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刚拿到的第八处初步报告递到我眼前。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我扫了一眼。

    【事件代号:夜莺折翼】

    【目标确认:非物理性刺杀,实为‘魂核共振’仪式,意图激活冥河碎片,建立临时亡灵锚点。】

    【关键物证:1. 1903年原版唱片(含加密音频层);2. 六枚符文钉(材质:黑曜石+圣骸灰);3. 活体人质脑波同步记录仪(已损毁)】

    【嫌疑人身份初判:布列塔尼亚“渡鸦会”残部,疑似受“红皇后”项目资助……】

    “红皇后”三个字被红笔重重圈出,旁边批注一行小字:“非官方编号,档案未归档,建议移交第七处‘蔷薇庭园’。”

    第七处?我眼皮跳了一下。那是帝国最深的黑箱,连总参谋部第三处都只能查到它的存在,却摸不到它的门环。传说那里关押着被教会判为“异端”的法师,也收藏着所有被焚毁的魔法典籍残页。如果“红皇后”真和第七处有关……那今晚的袭击,就不是一次孤狼行动,而是一次精准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叩门。

    “他们在测试反应速度。”莫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测试我们对魔法事件的处置流程,测试第八处的应急层级,更测试……你我的底线。”

    我抬眼看他:“你早就知道第七处?”

    他嘴角扯了一下,没正面回答:“三年前,我在一份被涂黑七成的战报附件里,见过‘红皇后’的代号。当时它和‘第七圣骸计划’并列,后面跟着一个手写的问号。”他顿了顿,“现在,那个问号变成了句号。”

    西西莉娅忽然转过头,目光在我和莫林之间缓缓移动:“你们在说什么?第七处?圣骸计划?”

    我和莫林同时噤声。

    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而有些真相,比谎言更锋利,足以割裂一个人全部的认知根基。她已经失去了母亲的声音,不能再失去整个世界的重量。

    “是些旧档案里的编号。”我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就像剧院后台的道具标签,写着‘玫瑰’,不代表真有花香。”

    她望着我,瞳孔里映着远处路灯的光,像两粒将熄未熄的星火。她没再追问,只是慢慢把头靠在我肩上。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她惯用的香水,和十年前伊莲娜在后台化妆镜前用的同款。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莫林为何坚持要我陪她看完歌剧。

    不是为了安抚,而是为了锚定。

    在魔法撕裂现实的缝隙里,在阴谋如藤蔓般缠绕上升的暗处,唯有最平凡的时刻,才能成为对抗虚无的支点。一杯温热的咖啡,一段未听完的咏叹调,一次真实的、带着体温的依靠……这些微小的确定性,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守护的堡垒。

    “爸爸。”

    一声稚嫩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

    一个小女孩站在喷泉边,约莫六七岁,穿着缀满蕾丝的睡裙,赤着脚,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掉毛的布偶兔子。她仰着小脸,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直直望向我。

    我愣住:“……你叫我?”

    她点点头,小手伸向我:“妈妈说,如果找不到爸爸,就来找穿白衬衫的叔叔。”

    我下意识看向莫林,他眉头紧锁,右手已悄然按在腰后??那里本该别着枪,此刻却空空如也。他今天没带武器,只有一把匕首,还留在锅炉房的地板上。

    “你妈妈是谁?”我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放柔。

    小女孩歪着头,认真打量我:“她叫罗西娜。她说……你帮她保管过很重要的东西。”她忽然踮起脚,凑近我耳边,用气音说:“还说,你口袋里有糖。”

    我怔住。

    罗西娜?那个在杂物间捆刺客、动作利落得像老练屠夫的女警官?她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儿?

    我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确实有一颗薄荷糖,是半小时前在行政办公室顺手拿的,准备缓解施法后的眩晕。我掏出来,糖纸在路灯下闪出一点微光。

    小女孩眼睛一亮,却没伸手去接,反而指着我左耳后:“妈妈说,叔叔这里有个小疤,像个月牙。”

    我手指顿住。

    那里确实有一道旧伤,细长弯弧,是十二岁那年在柏林贫民窟的巷子里,被碎玻璃划的。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

    “她在哪里?”我声音哑了。

    小女孩摇摇头,把兔子抱得更紧:“妈妈说,等‘红皇后’醒来,她就回来。”说完,她转身跑开,小小的身影很快融进广场边缘的树影里,像一滴水汇入墨色大海。

    我僵在原地,薄荷糖在掌心融化,凉意渗进皮肤。

    莫林蹲下来,捡起地上一张被风吹来的纸片??是刚才报告的散页,背面印着歌剧院的演出日程表。他指尖划过某一行,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夜莺与玫瑰》,今晚加演。明晚……是《红皇后》。”

    西西莉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看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我手中融化的糖,忽然开口:“罗西娜警官……她是不是也听过母亲的歌?”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罗西娜不是偶然出现在歌剧院。她是被“红皇后”引来的,像飞蛾扑向注定焚身的火焰。她知道伊莲娜的故事,知道那块晶石的秘密,甚至可能……参与过当年的掩盖。而她把女儿送到我面前,不是求助,是托付。是把一枚尚未引爆的炸弹,轻轻放在了我的掌心。

    莫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第八处的人在找你。尼古拉少校说,总参谋部要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堑壕大栓’项目组全员必须到场。”

    “堑壕大栓”??这个代号第一次被正式提起。我曾在巴黎研究所的绝密档案里瞥见过它,夹在一堆关于哨兵药剂改良的报告中间,只有短短一行:“……建议重启‘堑壕大栓’协议,以应对高维魔法污染风险。”

    原来如此。

    他们早知道魔法会回归。他们一直在等。

    “去吗?”西西莉娅问。

    我握紧那颗融化的糖,甜腻的汁液黏在指缝间:“去。但不是以军官的身份。”

    莫林挑眉:“哦?”

    我扯开领口,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第二颗纽扣是用不同颜色的线缝的。这是我在帝国医疗中心醒来后,第一件自己挑选的衣服。没有勋章,没有徽章,只有一片朴素的白。

    “以法师的身份。”我抬头,迎上莫林的目光,“他们需要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把钥匙。而钥匙……从来不在枪套里。”

    夜风骤然转急,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报告纸。其中一页翻飞着掠过喷泉水面,墨迹在涟漪中扭曲变形,最终沉入幽暗的池底。

    远处钟楼,第十三声鸣响。

    不是整点。

    是错觉吗?

    我眯起眼,望向钟楼尖顶。

    那里空无一物。

    可就在视线收回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点猩红??像一滴凝固的血,悬停在最高处的避雷针尖,无声燃烧。

    我眨了眨眼。

    红点消失了。

    莫林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天幕:“怎么?”

    “没什么。”我站起身,掸了掸裤子,“只是觉得……这风,来得有点早。”

    西西莉娅轻轻挽住我的手臂,指尖微凉:“走吧。歌剧结束了,故事才刚开始。”

    我点头,迈步向前。

    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这一次,我没有刻意放轻。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需要隐藏脚步。

    我要让所有人听见。

    听见这双踏过堑壕、沾过魔法尘埃、也捧过融化的糖的脚,正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被红皇后标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