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免得难堪
“两个?”威爷一笑:“好大的胃口,我来问你,那另一个场口呢?”见威爷表情中并没有厌恶,罗旭也便放下了心。他咧嘴笑道:“当然是老疙瘩前辈了,他老人家手底下的玉石生意一向稳定,相信威爷到时候根本不用走心思。”听到这话,威爷缓缓点头。的确,罗旭的话说到了他心坎儿礼。老疙瘩管理场口,一向稳得很,没给他找过一点事儿。他虽然相信宁智鸿那边管理也没问题,但毕竟事儿是出了,说明有人针对他,单凭这一点,威爷......罗旭没接刀,只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不是他的,是刚才扑上来那人被叶振雄一刀劈在肩胛骨上喷溅出来的,温热黏稠,带着铁锈味。他反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棒球棍,棍头还沾着碎玻璃碴子,转身就砸在另一个正挥刀冲向袁杰后颈的混混手腕上。“咔”一声脆响,那人惨叫倒地,刀哐当落地。袁杰背靠一棵枯树,左臂衣袖撕裂,露出三道血口子,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钢管,喘得像破风箱。他看见罗旭冲过来,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血:“操……你来干啥?我还能打!”“打个屁!”罗旭一脚踹翻扑来的第三个人,顺手把袁杰往后一拽,“你他妈以为这是菜市场砍价?”话音未落,斜刺里一道黑影甩出链子锁,直奔罗旭咽喉。罗旭侧头避开,锁链擦着耳际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刺痛。他本能后仰,同时棍子横扫,却只砸中空气——那人竟借着链子回荡之力腾空翻转,双脚蹬在旁边树干上借力再扑!罗旭瞳孔骤缩。这身法……不对劲。不是街头混混那种蛮力乱抡,而是有章法、有节奏、有预判的短打擒拿!尤其那腾跃时腰胯拧转的弧度,分明是练过多年形意或查拳的老手!“小心!”叶振雄暴喝一声,人已如炮弹般撞进战团,手中砍刀不劈不砍,只以刀背猛磕对方肘关节。那人闷哼一声,链子脱手,可身形竟不退反进,左手五指成钩,直掏叶振雄双眼!“郜良亲自教的?”叶振雄冷笑,头一偏,右膝顶出,正撞在那人小腹。那人喉头一哽,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罗旭心头一震。郜良——东大地下最凶的拳师,早年在西北军区格斗队服役,后来因伤退役,专教黑道子弟实战搏杀。能被他亲手调教的,绝不会是寻常打手。也就是说……这不是临时纠集的地痞,是太子动用了压箱底的私兵!“廖威!”叶振雄头也不回吼道,“别玩了!结阵!”廖威正在车旁单挑四人,闻言双节棍往地上一顿,金属撞击声清越如磬。他忽然抬脚踹翻一人,旋即两臂张开,左右各一人立刻上前半步,三人呈品字形站定。柳瀚和于雷见状,立即收势后撤,各自抢占方位——六人眨眼间组成一个收缩极快的三角锋矢阵,棍影翻飞,进退如一。而外围,戴白帽的人群也变了打法。不再散乱围攻,而是三人一组,持短棍交叉突刺,逼得郜良手下连连后退。有人想绕后,立刻被斜刺里甩来的甩棍抽中小腿,跪倒在地。场面瞬间从群殴升格为巷战级绞杀。罗旭余光扫过战场,心往下沉。这些人……太熟了。熟到每一个闪避角度、每一次换手节奏,都像是演练过百遍。他们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收割的。目标明确:要么活捉叶振雄,要么废掉他四肢,让他彻底退出东大古玩圈。“太子到底图什么?”罗旭咬牙低吼。叶振雄一边格挡一边冷笑:“图你手上那枚铜钱。”罗旭浑身一僵。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那枚从贵妃子母钟机芯夹层里抠出来的乾隆通宝,边缘已被他摩挲得发亮。铜钱背面“宝泉局”三字清晰可见,但真正诡异的是钱眼处,用极细金丝嵌出的一枚微缩八卦图,图中阴阳鱼眼位置,各钻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孔。他一直以为是装饰。可此刻叶振雄一语点破,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你怎么知道?”“因为十年前,我亲手把它塞进钟壳。”叶振雄刀锋一荡,格开一记劈砍,顺势反削,刀尖在对方大腿外侧划出长长血口,“当年金拐子临终前托付三样东西:一把紫檀钥匙、一幅残卷、一枚铜钱。钥匙归赵家,残卷在金家,铜钱……我藏进了贵妃子母钟。”罗旭脑中轰然炸开。难怪叶振雄对子母钟执念如此之深;难怪他明知危险仍要亲自赴约;难怪他全程盯着赵剑秋,却总在拍卖槌落定时,悄然瞥向自己口袋方向……“你早知道我会拆钟?”“我猜你会。”叶振雄一脚踹飞扑来者,喘了口气,“金拐子说过,能看懂子母钟机关的人,世上不超过三个。你师傅算一个,我算半个,第三个……已经死了十年。”罗旭喉头发紧。他师父……那个总坐在老槐树下修表、从不收他学费、最后病逝在出租屋里的瘦老头,居然和金拐子有关?“他叫陈砚舟。”叶振雄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金拐子亲传弟子,也是唯一没背叛‘神藏盟’的人。”神藏盟?罗旭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就在这一瞬,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轰鸣启动,竟不顾混乱战场,径直撞开两辆堵路轿车,朝他们冲来!车顶架着强光探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引擎嘶吼如困兽咆哮。“卧槽!装甲车?!”于雷惊叫。不是装甲车,但车身明显加厚过。车窗全覆防弹膜,轮胎宽得离谱,车头撞角泛着冷钢光泽——这根本不是普通改装,是按特种车辆标准做的!“太子疯了!”廖威怒吼,“真敢开枪?!”话音未落,越野车前窗缓缓降下一条窄缝。罗旭眼尖,一眼认出缝隙后那支黑洞洞的枪口——不是手枪,是微型冲锋枪,消音器尚未卸下,但枪管已微微抬起。“趴下!!!”叶振雄一把将罗旭摁倒,同时拽过袁杰往车底塞。几乎同一秒,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炸响!车顶钢板“铛铛”连震三声,火花迸溅!“操!真开枪!”李虎从驾驶座滚出,就地翻滚拔枪还击,却只打了两发便被流弹擦过肩膀,闷哼一声栽倒。罗旭伏在冰冷地面,听见子弹钻进轮胎的噗噗声、玻璃蛛网般碎裂的脆响、还有远处不知谁发出的惨嚎。他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折叠匕首,是他昨晚特意磨过的,刃口在月光下泛青。可这点东西,挡不住子弹。他猛地抬头,看向叶振雄。叶振雄正半跪在车门边,右肩渗出血迹,左手却稳稳端着一把银色左轮,枪口纹丝不动,瞄准越野车前轮。“虎子!数三声!”叶振雄吼。李虎咬牙点头:“一——”越野车猛然加速,车头扬起,竟要碾过倒地的混混直冲而来!“二——”车灯暴涨,强光刺得罗旭流泪。他看见叶振雄扣扳机的手指绷紧如铁弦。“三——!”砰!枪响如惊雷,越野车左前胎应声爆裂!整辆车剧烈歪斜,狠狠撞向路边枯树。树干断裂声震耳欲聋,车顶天窗玻璃哗啦碎尽,一道人影从里面滚出,落地翻滚两圈,迅速起身,竟又举起枪!是太子本人。他穿着一身黑西装,领带歪斜,左脸有道新鲜血痕,眼神却亮得骇人,像饿极的狼盯住猎物。“叶振雄!”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交出铜钱!否则今天你带的人,一个都别想站着走!”叶振雄慢慢站直,左轮垂在身侧,枪口滴着血——不知是谁的。“太子啊太子……”他忽然笑了,笑得疲惫又悲凉,“你爸死的时候,我在太平间守了三天。你妈改嫁那天,我把她送的镯子扔进了护城河。你说我图什么?”太子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再开枪。“你图什么?”叶振雄往前踏一步,血顺着裤管淌下,在冻土上洇开暗红,“你图当年金拐子失踪后,神藏盟分裂时,我为什么没跟你爸一起投靠港岛那边?你图我为什么宁可隐姓埋名十年,也不肯把铜钱交给赵家换赵剑秋手里的‘金鳞册’?”太子脸色骤变:“金鳞册?!你胡说!”“胡说?”叶振雄冷笑,“那你告诉我,赵剑秋书房保险柜第三层,那本烫金皮面、内页全空白的册子,背面为什么印着‘神藏盟·北枢’四个篆字?”太子呼吸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罗旭动了。他不是扑向太子,而是猛地扑向旁边一辆被撞歪的白色面包车。车门半开,副驾座位上赫然放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刚才混混下车时随手扔下的。罗旭扯开拉链,里面是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鞭炮,引线还连着电子点火器。他抓起鞭炮,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找死!”太子怒吼,抬枪就要射。可罗旭已将鞭炮狠狠砸向越野车底盘!轰隆——!不是爆炸,是巨响!鞭炮在密闭空间猛烈爆燃,声浪如锤重击!越野车底盘下窜出一蓬浓烟,车灯疯狂闪烁,引擎发出濒死般的嘶鸣。太子被震得耳膜嗡鸣,举枪的手一晃,子弹打偏。就是现在!叶振雄左轮再响!子弹精准击中太子持枪手腕。太子惨叫松手,枪落地。廖威已如鬼魅般欺近,一记掌缘劈在他颈侧,太子双眼一翻,软软瘫倒。全场骤然寂静。只有鞭炮余烬噼啪作响,和众人粗重的喘息。罗旭拄着棍子站起来,耳朵还在 ringing,视线有些发虚。他看见袁杰挣扎着爬出车底,于雷正给李虎包扎肩膀,柳瀚蹲在地上,默默擦拭脸上血污。而叶振雄走到太子身边,蹲下,掀开他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他展开,递给罗旭。纸上是手绘地图,墨线勾勒出齐鲁某座荒山轮廓,山腰处标着一个红叉,旁边小字注:“癸巳年冬,金拐子封藏处。钥在铜钱,图在子母钟,人……在天州。”罗旭手指颤抖。天州。他出生的城市。他七岁那年,母亲抱着他站在火车站台,火车鸣笛开动时,母亲突然松开手,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他追出去,只捡到一枚铜钱,上面也有个小小的八卦图。原来那不是遗弃。是交接。是等待。是十年布局,只为等一个人,拿着铜钱,回到起点。叶振雄拍拍他肩膀,声音沙哑:“走吧,天州的雪,该下了。”罗旭点点头,把那张牛皮纸仔细折好,贴身放进口袋。他弯腰捡起太子掉落的枪,掂了掂,然后走到越野车旁,对着油箱连开三枪。火光腾起,烈焰瞬间吞没车身。映着火光,他看见叶振雄正弯腰扶起李虎,廖威在清点人数,于雷拖走昏迷的混混,柳瀚蹲在袁杰身边检查伤口。没人说话。可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东大的雪,今晚不会停。而天州,正等着一把铜钱,打开尘封十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