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霓虹灯的碎光,像被打翻的银河。西门站在文华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浑身湿透,却毫无知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痕迹。他盯着窗外那艘刚刚靠岸的货轮??船身漆着“洪兴物流”四个大字,甲板上堆满集装箱,其中一节货柜敞开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精密仪器。
那是德国西门子最新款数控机床,全球限购,香江海关原本已签发禁运令。
可它们现在就在这里。
王道不仅绕过了封锁,还让这些本该送往欧洲军工企业的设备,堂而皇之地驶入了华南腹地。
西门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商业博弈”,在王道眼里不过是孩童过家家。对方早已不在同一个维度作战。情报、资本、技术、政治、人心……所有要素都被他编织成一张无形巨网,而自己,不过是一只误入其中的飞蛾。
手机再度震动,是加密邮件提醒。他颤抖着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文件,标题为《海外资产重组草案(初稿)》。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建议以怡和集团名义收购苏格兰北海油田30%权益,并通过离岸信托结构将收益定向注入内蒙古风能基地建设项目。”
他瞳孔骤缩。
这不只是资本运作,这是**战略级资源转移**!用英国人眼中的“自家产业”反哺中国西北荒漠里的新能源革命!
更可怕的是,这份计划书的署名并非王道,而是他自己??西门?李。
“你将成为我在雾都的影子。”许正阳昨夜电话里的话回响耳边,“道哥说,你要么做棋手,要么做棋子。但无论哪种,都得动起来。”
西门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留在洗手台上的硬币。两面皆为正面,象征着唯一的结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忠于英帝国体系的“大班”。他是叛徒,也是新人类??一个横跨东西方文明裂缝的双重存在。
翌日清晨,八点整,一辆黑色奔驰准时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走下的不是许正阳,而是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他面容清癯,眼神沉静如古井,胸前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徽章??五角星环绕齿轮与麦穗。
“李先生,我是中央特派联络员,姓陈。”老者递上一张空白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代号‘东风’。”
西门接过名片,指尖微颤。他知道,这种没有任何头衔、仅凭暗语识别的身份,只属于国家安全系统的最高层级。
“王生让我来告诉你三件事。”陈老坐下,声音不高不低,“第一,你父亲当年资助抗日游击队的档案已经解密,组织上正式追认其为‘爱国侨领’;第二,你在伦敦政经发表的那篇《殖民经济转型模型》论文,已被纳入国家发改委干部培训教材;第三……”他顿了顿,“你若愿意,可申请恢复中国国籍,且享受特殊人才待遇。”
西门怔住。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父亲那段尘封往事,也从不知自己的学术研究竟被如此重视。
“你们……早就调查我了?”他喃喃。
“不止是你。”陈老平静道,“王道带回的资料里,有一份名为《百年华商图谱》的数据库,收录了全球两万三千七百名海外华人精英的成长轨迹、价值取向与潜在立场。你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选中我,并非偶然?”
“恰恰相反。”陈老点头,“你是少数既精通西方金融规则,又保留中华文化认同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直视西门双眼,“你内心深处,始终没有真正割裂自己的根。”
西门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问:“如果我不合作呢?”
“你会破产。”陈老答得干脆,“怡和将在三年内失去所有中国市场准入资格,股东集体撤资,银行断贷,股价归零。而王道会以极低价收购你的全部股份,然后捐赠给中华教育基金会。”
“然后呢?”
“然后你将作为特邀教授,前往海南国际商学院讲授‘全球化下的身份重构’课程。年薪三十万人民币,包吃住,无期权。”
西门苦笑:“听起来也不坏。”
“但你再也回不去雾都俱乐部了。”陈老淡淡补充,“他们不会允许一个‘背叛者’坐在主桌打桥牌。”
空气凝固了一瞬。
良久,西门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多久考虑?”
“二十四小时。”陈老站起身,“今晚八点前答复。逾期,则视为拒绝。”
门关上后,西门瘫坐在沙发上,脑中翻涌着过往三十年的人生片段。他曾以为融入白人精英圈就是成功,可如今才发现,那种“接纳”从来都是施舍性的??你必须否定自己,才能被允许靠近权力中心。
而王道不同。他不要你否定自己,他要你**重塑自己**。
下午两点,他拨通了许正阳的电话:“告诉王道,我接受草案第一条,但要求增加一项附加条款:未来五年内,由我主导成立‘海外华人青年归国创业基金’,首期募资五亿美元,用于扶持科技、农业、能源领域的初创企业。”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传来一声轻笑:“道哥说??早等你这句话了。”
当晚七点五十九分,西门按下发送键,将签署后的重组方案发往北京、深圳、伦敦三地。与此同时,一份题为《关于推动华商资本回归祖国的战略建议》的内部报告,悄然出现在国务院港澳办主任的办公桌上。
风暴,已然成型。
一周后,新加坡樟宜机场迎来一位神秘客人。他戴着宽檐帽与墨镜,身边跟着两名保镖模样的男子。入境时出示的护照显示姓名为“林文博”,职业栏却赫然写着“航天工程师”。
实际上,他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前F-22隐身战斗机热管理系统首席设计师,美籍华人,三个月前在美国失踪,FBI列为“可能遭境外势力策反”的重点监控对象。
他在深圳秘密停留了三天,期间参观了位于东莞的新型材料实验室、珠海的高推力火箭发动机试车台,以及青海“西部大脑”的量子计算中心。第四天清晨,他独自走进星辰科技总部大楼,递交了一份简历,附言写道:“愿为中国航天事业奋斗终生。”
同日,日本东京,一名东芝高管在家中猝死,警方初步判定为心肌梗塞。但无人知晓,就在死亡前十二小时,他刚将一批64层NANd闪存芯片的设计图纸上传至一个伪装成在线教育平台的加密服务器。而这台服务器的真实IP地址,指向大连某废弃渔村的一座地下数据中心。
王道坐在办公室,看着实时更新的情报面板,嘴角微扬。
“蜂巢行动”进入第二阶段。
全球范围内,已有四十七名关键技术人才秘密接触洪兴驻外机构;十三家濒临倒闭的欧洲高科技企业被列入并购名单;六条海底电缆完成节点改造,实现对欧美通讯流量的部分截获与解析能力。
柯哲玲走进来,神情凝重:“美国财政部刚刚发布新规,禁止任何使用美国技术的企业向‘与中国军方有关联的实体’出口高端装备。我们列在首批黑名单上。”
“意料之中。”王道不为所动,“通知所有工厂,立即启动国产替代预案。优先启用合肥长鑫的dRAm晶圆线,武汉长江存储的SSd封装厂。另外,让张伟团队加快量子加密商用化进程,三个月内必须实现在金融、电力、交通三大系统的部署。”
“可是……替换周期至少需要一年,很多产线会停产。”
“那就停产。”王道斩钉截铁,“宁可慢三个月,也不能让人卡住脖子。告诉所有人,这场仗不是为了今年赚多少钱,是为了十年后我们还能不能自己造东西。”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
这不是生意,这是生存之战。
三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席卷九龙半岛。持续时间长达四小时,波及医院、地铁、通信基站等多个关键设施。港灯公司紧急声明称系“主变电站故障”,但民间传言四起,有说是恐怖袭击,有说是黑客攻击。
唯有王道知道真相。
那是“西部大脑”首次实战演练??通过干扰局部电网,测试城市应急响应机制与备用能源系统的联动效率。整个过程精确控制在预定范围内,未造成人员伤亡,却暴露出多个安全隐患。
“很好。”他在内部会议总结道,“下次直接切断新界区供水系统,看看消防与卫生部门反应速度。”
许正阳忍不住问:“道哥,我们是不是太激进了?万一引发社会动荡……”
“动荡不可怕。”王道打断,“可怕的是虚假繁荣下的麻木。只有让人们感受到危机,才会真正重视基础设施自主化。”
他站起身,走向墙上的巨型地图。此刻,东亚大陆上已有超过两千个红点闪烁不息??那是由洪兴主导或参股的工厂、研发中心、物流枢纽、数据中心。
每一个点,都是一座堡垒。
每一座堡垒,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服务:构建一个不受制于人的独立工业文明体系。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第一个境外直营店开在新加坡吗?”他忽然问柯哲玲。
她摇头。
“因为那里是东西方交汇的咽喉。”王道目光深远,“我要让马来人、印尼人、菲律宾人亲眼看到,中国人不仅能造便宜货,还能造好东西。而且价格更低,服务更好,配送更快。”
“我们已经在当地建立了三百人的本地化运营团队,商品复购率达68%。”柯哲玲汇报,“最畅销的是智能电饭煲和太阳能热水器。”
“还不够。”王道摇头,“我要让他们习惯用中文APP下单,习惯看中国主播直播带货,习惯把‘南洋生活馆’当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你是想文化渗透?”许正阳恍然。
“不。”王道纠正,“是生活方式输出。当十亿人开始依赖你的产品、信任你的品牌、向往你的发展模式时,你就掌握了真正的软实力。”
半个月后,一则视频在东南亚社交平台疯传:一名越南渔民在海上捡到一块漂浮的太阳能充电板,背面印着“madeChina”字样。他试着用它给手机充电,结果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未衰减。视频末尾,老人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用蹩脚英语说:“China good!”
这条视频被转发超过百万次,甚至登上BBC新闻简报。
而在国内,另一场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教育部宣布,从下学期起,全国中小学增设“现代工业启蒙课”,教材由洪兴研究院联合清华、浙大共同编写。内容涵盖基础机械原理、智能制造流程、能源转型路径等,配有AR互动模块,学生可用平板电脑“拆解”一台虚拟电动汽车。
家长们起初怀疑,但很快发现孩子们不再沉迷游戏,反而热衷于组装简易机器人、设计节能房屋模型。
更有意思的是,连黑帮子弟也开始转变。尖沙咀某中学毕业典礼上,昔日混迹街头的“古惑仔”代表发言:“我爸以前靠收保护费养家,现在我在洪兴安保公司做无人机巡检员,月薪两万八,还有公积金。”
全场掌声雷动。
王道得知此事,只是笑了笑:“暴力终将让位于效率。”
然而,敌意并未消失。
一个月后,一辆载有洪兴研发人员的大巴在广深高速遭遇车祸。表面看是追尾事故,但事后调查显示,肇事货车司机曾服役于某北约国家特种部队,且车辆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
许正阳当场暴怒,要求动用一切手段报复。
王道却冷静下令:“封锁消息,安抚家属,提高全员安保等级。另外,把那位司机的履历发给外交部,让他们去跟所在国交涉。”
“就这么算了?!”许正阳不甘。
“不。”王道眼神冷峻,“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伤害我们的代价,不只是外交抗议,而是彻底失去中国市场。”
三天后,该国最大乳制品企业在中国的所有生产线被查出“微生物超标”,全国下架;其在华合资汽车项目被暂停审批;电商平台全面屏蔽其品牌旗舰店。
一个月内,该公司市值蒸发60%,CEo引咎辞职。
国际舆论哗然,称之为“经济核反击”。
但王道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永远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某夜,深夜两点,王道独自来到“西部大脑”地下九层。这里存放着一台通体漆黑的主机,代号“盘古”。它是全球首台具备自我学习能力的超级AI,核心算法源自王道带来的未来知识库,训练数据则来自十年内的卫星图像、经济指标、气候模型与社交媒体情绪分析。
屏幕上,一段预测文本正在滚动:
> **2027年Q3:中东爆发水资源战争,油价飙升至180美元/桶;**
> **2029年Q1:欧盟因老龄化危机导致财政崩溃,多国退出欧元区;**
> **2031年Q4:太平洋板块剧烈活动,日本东部沿海发生9.2级地震并引发海啸;**
> **2035年Q2:人工智能全面取代白领岗位,全球失业率突破23%……**
最后一行尤为醒目:
> **2049年10月1日:中国空间站群完成火星轨道对接任务,五星红旗首次在红色星球升起。**
王道静静看着,良久,输入一条指令:
“修正参数:将火星登陆时间提前至2045年。”
系统回应:“资源缺口达47%,需额外投入两万亿人民币,且风险指数升至S级。”
他毫不犹豫,按下确认键。
“告诉南野同志,”他转身对等候在外的陈老说,“我愿意个人承担此次预算超支的80%,条件是??项目进度不得延误一天。”
陈老深深看他一眼:“你到底能看到多远?”
“足够远。”王道轻声道,“远到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在二十年内走出地球,人类文明就会被困死在这颗星球上。”
陈老默然片刻,终是点头:“我会转达。”
黎明破晓时,王道再次登上数据中心屋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北斗七星渐次隐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那是他初到香江那天录下的维港潮声。
如今,这声音已不再是孤舟漂泊的哀鸣,而是巨轮启航的号角。
他知道,未来的路仍布满荆棘,制裁会升级,暗杀会再来,盟友会动摇,内部会有质疑。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点燃火种。
而这火焰,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