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回到文华酒店顶层套房时,天已全黑。窗外维港灯火如星河倾泻,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脱下西装挂好,解开领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盯着那台老式皮箱看了许久,才缓缓打开。
箱子里没有钱,也没有合同,只有一叠照片和一份手写笔记。
照片上是他在伦敦政经学院读书时的模样,站在校园草坪上笑得张扬;还有他与父亲在怡和码头合影的旧照,那时的父亲尚未中风,精神矍铄地拍着他的肩膀;最后一张,是他三年前在雾都俱乐部签署对华投资备忘录的瞬间??而那场会议的记录原件,此刻正静静躺在笔记本里。
王道不仅知道他做过什么,还清楚他**为什么**做。
“你怕我。”王道在饭局结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你不是怕我抢你的生意,你是怕我让你失去身份。”
西门闭上眼,手指微微发抖。
他是英籍华人,三代定居雾都,家族靠贸易起家,在殖民体系中爬到了“大班”位置。可这个位置从来不是靠血统,而是靠**忠诚**??对英国资本的忠诚,对白人精英圈层的认同。他穿定制西装、喝单一麦芽、打马球、参加皇家观舰式,为的就是让人忘记他的黄皮肤。
可王道不一样。
王道从不掩饰自己是谁。他用“李富”这个名字行走商界,却在所有正式文件上签“王道”;他把工厂建在内地,把利润送回去,公然宣称“我的根在中国”;他甚至敢让运往香江的货车上插国旗??那是多少华商避之不及的政治符号!
西门原本以为,只要卡住货源,就能逼他低头。毕竟商人重利,谁会为了面子放弃市场?
但他错了。
王道反击的方式根本不是商业层面的博弈,而是直接击穿了他的**存在根基**。
断水电气?那不只是惩罚,是羞辱。是在告诉所有人:你西门再像英国人,也不过是个被本地势力随意拿捏的“买办”。
更可怕的是,王道居然要借他的壳反向输送资本回中国。
“你以为我在利用你?”王道临走时轻笑一声,“不,我在救你。等风浪来了,你会感谢我给了你一条退路。”
风浪?
西门当然知道那指的是什么。
美国已经开始收紧技术出口,欧洲议会正在讨论“对东方阵营经济渗透”的应对方案。一旦全面封锁启动,像怡和这样依附西方金融体系的企业,必将首当其冲。
而王道……早已布好了后路。
他不仅掌控供应链,还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通信系统、人才储备、工业基地。甚至连航天计划都提上了日程!
这已经不是一个企业家,而是一个**国中之国**的缔造者。
西门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这座不夜之城。霓虹闪烁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过去两年,香江的变化太快了。
街头巷尾的师奶不再只去惠康或百佳,而是成群结队涌入洪兴便利超市;出租车司机收工后会顺路到社区店买一盒打折便当;就连茶餐厅的阿姐也开始用洪兴自产的调味料熬汤底……
更惊人的是价格。同样是五公斤大米,洪兴卖价比市面低两成,品质却更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第二天清晨,一份内部简报摆在西门桌上:《关于洪兴农业板块运作模式的初步分析》。
报告显示,王道在华南拥有七个超大型现代化农场,采用轮作+智能灌溉+无人机施肥的一体化管理系统,单产比传统农田高出三倍以上。同时,他们与内地铁路系统达成战略合作,货运列车每日凌晨三点准时发车,确保新鲜蔬果六小时内送达香江各大门店。
“这不是零售企业。”西门喃喃道,“这是战争机器。”
一个能以国家基建为依托、以全民需求为战场的企业,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对抗。
手机突然震动,是许正阳来电。
“西门先生,提醒您今天下午三点,置地集团董事会召开特别会议,请您准时出席。”
“置地?”西门心头一跳,“我不是股东……”
“您很快就是了。”许正阳语气平静,“王生决定出资二十亿港币,收购置地37%股权,并提名您作为执行董事代表进入管理层。”
“等等!”西门几乎喊出来,“坤哥不会同意的!”
“他已经同意了。”许正阳淡淡道,“就在十分钟前,他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原因很简单??洪兴承诺未来五年内,优先租赁置地旗下三十栋写字楼作为区域总部。”
电话挂断。
西门呆坐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置地这些年一直在亏损边缘挣扎,物业空置率高达41%,连银行都不愿再贷款。如今突然有人砸下巨资接盘,还带来长期租约,坤哥怎么可能拒绝?
但这笔交易的本质,却是王道以资本为刀,**和平接管**香港地产命脉。
更讽刺的是,他西门竟成了这场吞并的“代言人”。
“我成了他的白手套……”西门苦笑出声,“不,我是他手里那把开锁的钥匙。”
下午两点五十分,他驱车抵达中环置地广场。
电梯升至顶楼时,玻璃幕墙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会议室里,坤哥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铁。其他董事低声议论,见到西门进来,纷纷闭嘴。
“开始吧。”坤哥冷冷道。
许正阳代表洪兴列席,身旁跟着两名法务人员。他们拿出文件逐条宣读:收购金额、持股比例、派驻董事名单、租赁框架协议……
每念一句,就有董事脸色一变。
“你们这是要控制我们!”一名老董事拍案而起。
“我们只是投资。”许正阳不动声色,“而且,各位不妨想想,如果没有这笔资金注入,明年第一季度财报发布后,置地会不会被交易所强制停牌?”
全场寂静。
事实摆在眼前:要么接受王道的规则,要么集体破产。
最终,投票结果38:2,通过决议。
西门正式成为置地执行董事。
散会后,他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手腕仍在颤抖。
镜中忽然映出一个人影。
“恭喜。”王道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西门猛地转身:“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一直都在。”王道微笑,“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人认清现实的过程。那种眼神,就像溺水者终于明白自己不会游泳。”
“你想怎么样?”西门声音干涩。
“我已经说了,我要重塑游戏规则。”王道走近一步,“以前是英国人定规则,后来是美国人定规则,现在轮到我们了。”
“你们?”西门冷笑,“你一个人?”
“不。”王道摇头,“我和十亿人。”
他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轻轻放在洗手台上。
“这是我给你的选择题。正面,你继续当你的大班,替我管理海外资产,年薪千万,风光无限;反面,你保持‘独立’,然后在未来三年内,看着怡和市值蒸发90%,最后被我低价收购。”
说完,他屈指一弹。
硬币旋转着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最终“啪”地落在瓷砖上。
两人低头看去。
是正面。
王道笑了:“命运选择了我。”
西门却知道,这枚硬币从抛出那一刻起,就注定只会有一个结果??因为它是特制的,两面都是正面。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低声说。
“聪明。”王道拍拍他肩,“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派人送第一份海外并购草案给你。别迟到。”
走出大楼时,暴雨倾盆而下。
西门没有撑伞,任雨水打湿全身。他抬头望天,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
而在城市另一端,洪兴总部灯火通明。
王道站在全景地图前,凝视着东亚版图上的红点。每一个光斑,都代表着一座由他主导建设的工厂、仓库或数据中心。
柯哲玲走进来,递上最新情报汇总。
“NASA确认阿波罗计划将于明年重启;苏联已在拜科努尔秘密测试新型火箭;日本通产省批准松下、东芝加大对华技术输出……”
“很好。”王道点头,“通知星辰科技,启动‘嫦娥工程’前期论证。预算不限,人才优先从归国学者中选拔。”
“可是……财政压力很大。”柯哲玲犹豫道。
“短期亏损没关系。”王道目光坚定,“我们要的不是一代人的富贵,而是百年的基业。”
他转身看向窗外,雨中的香江宛如一座浮在海上的钢铁岛屿。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现在动手吗?”他忽然问。
柯哲玲摇头。
“因为时机到了。”王道缓缓道,“世界正在变天。冷战格局松动,科技革命蓄势待发,第三世界崛起。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犹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我看过未来的剧本。我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二十年后又将如何。所以我不怕冒险,因为我已经看见结局。”
柯哲玲怔住了。
她第一次从王道口中听到如此接近“神谕”的话语。
但她没有质疑。
因为她亲眼见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变成现实:
三个月建成自动化食品厂;
七天恢复中断的跨境物流;
一夜之间改写整个零售市场的定价体系……
或许,他真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下一步呢?”她轻声问。
“下一步?”王道嘴角微扬,“当然是把这张网织得更大。”
三天后,一则商业新闻悄然发布:洪兴集团联合多家民营企业,共同发起“中华工业联盟”,旨在推动技术共享、资源整合、标准统一。首批成员单位达一百二十七家,覆盖机械、电子、化工、能源四大核心领域。
与此同时,一份名为《2049工业远景规划》的内部文件开始在高层流传。其中明确提出三大目标:
一、2025年前实现半导体国产化率70%以上;
二、2035年建成全球最大的清洁能源网络;
三、2049年完成首次火星探测任务。
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从未被官方证实,但它的影响力却迅速扩散。
在深圳科技园,一群年轻工程师自发组织“追光小组”,研究如何将光伏效率提升至30%以上;
在西安航空基地,退休老专家连夜召集会议,讨论国产大飞机发动机的技术路线;
甚至远在加州硅谷,也有华裔科学家悄悄联系洪兴驻美办事处,表示愿意“为祖国贡献一点力量”。
而在香江,变化更为直观。
街头出现了第一批电动公交,车身印着“洪兴出行”字样;
学校教材新增“现代工业史”章节,讲述王道如何带领中国企业突破封锁;
就连黑帮社团也开始调整业务方向,洪兴旗下的安保公司承接了全港70%的押运任务,连毒贩都不敢轻易动手。
权力的天平,正在无声倾斜。
一个月后,督爷再次登门拜访。
这一次,他带来了两瓶八二年的拉菲,笑容满面。
“李富啊,上次真是多亏你提醒。”他坐下便说,“我听了你的话,赶紧把百货公司的供货渠道全换成洪兴系。嘿,销量翻了一倍都不止!”
王道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是是是!”督爷连连点头,“我还想跟你商量件事??能不能让我儿子进人才库培训?这小子脑子灵,就是不爱读书,我想让他跟着你学点真本事。”
“可以。”王道答应得干脆,“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让他先去广州工厂当三个月流水线工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不能搞特殊。”
督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应该的!年轻人就得吃苦!”
送走督爷后,许正阳忍不住问:“道哥,你真打算培养他儿子?”
“为什么不?”王道反问,“督爷虽然蠢,但至少懂得低头。这种人,反而比那些死要面子的更容易合作。”
他站起身,走向阳台。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
那是又一列满载货物的专列,正驶向北方。
“记住,”王道轻声道,“真正的强者,从不要求别人臣服,而是让所有人主动选择站在你这边。”
许正阳默默记下这句话。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格言,更是王道一路走来的铁律。
几天后,西门递交辞呈,宣布辞去怡和大班职务,转任洪兴国际战略顾问,年薪一千二百万港币,外加期权激励。
媒体哗然,称其为“香江商业史上最震撼的倒戈事件”。
而真正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两周后,英国《经济学人》发表封面文章:《东方新秩序:一个由中国人主导的全球化时代是否正在到来?》
文中指出,以洪兴集团为代表的新兴势力,正在打破西方百年垄断,重新定义全球产业链分工。它们不靠殖民掠夺,也不依赖金融霸权,而是以**效率、规模与国家战略协同**为核心竞争力。
文章最后写道:“我们曾以为发展中国家只能模仿和追赶,但现在看来,他们或许正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发展模式??一种更适合未来的模式。”
这篇报道引发轩然大波。
白宫紧急召开闭门会议;
伦敦金融城股价震荡;
东京股市出现恐慌性抛售……
但在深圳某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一群年轻人正围坐在电脑前欢呼雀跃。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代码提交记录:
mit Id: 8a3f7c1 | Author: Zhang wei | message: First successful runquantum encryption protocol.”
这是中国首个自主研制的量子通信原型机,成功实现跨城加密传输。
项目负责人张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笑着对同事说:“告诉王总,我们做到了。”
同一时刻,王道正在青海“西部大脑”中心视察。
他站在主控室中央,看着墙上巨大的数据流瀑布屏,轻声下令:
“启动‘天眼’计划。
目标:全球卫星轨道监控系统。
期限:三年。
预算:无限。”
技术人员齐声应诺。
而在地下三层的秘密实验室里,一台形似火箭发动机的装置正发出低沉轰鸣??那是中国第一台自主研发的离子推进器,用于未来深空探测任务。
王道走过走廊,脚步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
会有制裁,会有暗杀,会有舆论围攻,会有盟友背叛。
但他不怕。
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觉醒的民族,十亿双眼睛注视着他前行的方向。
当晚,他独自登上数据中心屋顶,仰望星空。
北斗七星高悬天际,熠熠生辉。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南野同志,我是王道。”
“‘曙光计划’二期资金缺口问题,我来解决。”
“另外,请转告中央??月球上的第一面五星红旗,必须由中国宇航员亲手升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沉重而欣慰的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