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约定,财帛动人心
两个人走出四合院。至于有没有人说闲话,这个肯定是挡不住的。就乔破竹大年初一过来,就有人肯定心里议论。但是有一点,不敢出来说闲话,当初三大妈说闲话造谣,被许大茂给要走三千块的事情...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肚子微微挺起,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腱——这可不是从前那个被生活压弯腰的窝囊废,是重生后日日练出来的筋骨,连端酒杯的手腕都稳如铁铸。他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人:东边蹲着嗑瓜子的何雨柱、闫解放、何棠华,西边挤着李妮和几个孩子,北面易中海捧着搪瓷缸眯眼望着他,南边闫埠贵端坐不动,像一尊泥塑的门神,可那眼皮底下,分明有光在动。“今儿个,咱四合院没个大事。”刘海中声音洪亮,不带半分醉意,“不是我老刘家的事,是闫家的事——是咱们整个院子的事!”人群静了一瞬。连树梢上刚落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断亲书拿回来了,街道办王主任晚点就来作证。”刘海中顿了顿,目光扫过跪过又站起的三个儿子,“但今天这会儿,我不说断亲,也不说认亲。我说的是‘规矩’。”他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不是断亲书,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纸,边角磨损,墨迹微晕,写着几行竖排小楷:“孝为百行之首,父子天伦不可废;家无严规,则人无敬畏;院无公理,则众口难调。”“这是我爹——刘海中他爷爷,民国二十三年手抄的《家训十则》。”刘海中声音沉了下来,“当年他饿着肚子,用烧焦的树枝在烟盒背面默写下来的。不是为了教儿子,是为了教孙子——教我,教光天,教光福。”刘光天身子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西装口袋里那包刚买的“牡丹”,手指有点发颤。“我爹走那年,我才六岁,他临闭眼,攥着我手说:‘柱子,记住了,人穷可以,骨头不能软;家散可以,规矩不能丢。’”刘海中喉结滚动,“可这些年,咱院里规矩哪儿去了?有人把亲爹打翻在地,踩着脖子骂‘废物’;有人当街撕断亲书,喊着‘我跟你姓闫不姓许’;还有人,把亲妈送进卫生所,只因她多要了三毛钱药费……”他话音未落,闫解成猛地低头,手指掐进掌心。“可今天——”刘海中忽然扬声,“我看见闫埠贵同志,坐在那儿,没笑,没骂,也没赶人。他就那么坐着,像棵老槐树,根扎在土里,风吹十年,叶落十年,树皮裂了,树心还是热的!”闫埠贵眼皮一跳,端茶缸的手指关节泛白。“所以我说规矩——不是压人的棍子,是扶人的拐杖!”刘海中转过身,面向闫埠贵,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触膝,“闫叔,您是长辈,更是咱们院里的脊梁骨。您若点头,今儿起,四合院立新规矩:凡父子断绝者,须在院中当众诵读《家训十则》,再由全院见证,亲手将断亲书焚于香炉;凡子女悔过者,不得索要钱财,但父母须允其归家,同食同住,三年内不得驱逐;凡父母偏私者——”他目光如刀,缓缓掠过闫解娣常去的西厢房方向,“须向全院说明缘由,签字画押,存于街道办备查!”全场死寂。连何棠华嘴里的瓜子仁都忘了嚼。闫解放嘴唇翕动,想说什么,被闫埠贵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老刘……”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声音发干,“这规矩,太重了。”“不重。”刘海中直起身,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比不上闫叔当年替许大茂垫付医药费时,从牙缝里省下的五块钱重;比不上何雨柱给聋老太太买助听器,跑遍三条街讨价还价重;更比不上——”他忽然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李大牛,“比不上李大牛偷偷给秦淮如她妈送米面,却让老婆以为是捡来的破麻袋重。”李大牛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这规矩不是捆人的绳子,是量人的尺子。”刘海中声音忽然低缓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谁心里有杆秤,谁手里有把火,今儿个,都照一照。”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院中那口废弃多年的青砖井台——那是四合院最老的物件,井沿被磨出深深凹痕。他弯腰,竟从井台缝隙里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铲尖刮过青砖,发出刺耳锐响。“王主任来之前,我先干件事。”刘海中撸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这井,三十年没人淘了。淤泥堵着,水就臭;规矩堵着,家就散。”他挥铲入土,第一铲下去,黑泥溅起,沾在他锃亮的皮鞋上。第二铲,更深,带出腐烂的槐树根。第三铲,泥土翻涌间,竟露出半截褪色的红布——是当年闫解成结婚时挂的喜绸,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爸……”闫解成突然跪倒在地,不是朝闫埠贵,而是朝着那口井,朝着那截红布,“那年我跪在这儿求您借二十块钱给我媳妇看病,您说‘家里没闲钱’……可三天后,解娣姐要买缝纫机,您掏了三十八块六毛……”闫埠贵闭上了眼。“我没怨您。”闫解成声音嘶哑,“我怨我自己——怨我没本事,怨我连媳妇咳血都捂不住她的嘴,怨我……连给孩子起名都不敢叫‘振国’,怕折了福气!”风忽地大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井口。刘海中停了铲,静静听着。“可今天我明白了。”闫解成抹了把脸,泪混着泥,“您不是偏心,是怕钱给了,我就真成废人了。就像……就像柱子哥当年砸锅卖铁供我读书,却把我关柴房背《孟子》,说‘穷养志气,富养德行’……”何雨柱愣住,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至今留着一道浅疤,是十二岁那年背错“民为贵”被木尺抽的。“所以爸……”闫解成仰起脸,泪水在路灯下亮得惊人,“您别烧断亲书。您把它埋进这口井里——连同我这些年写的悔过书、解旷的账本、解放的退伍证……都埋进去。等哪天井里长出新芽,咱们再挖出来,看看谁的字迹还清晰,谁的心还滚烫。”闫埠贵睁开眼,第一次,长久地、深深地,看向这个曾被自己称为“没出息”的长子。他慢慢起身,走到井台边,接过刘海中手中的铁铲。“老刘,借你铲子使使。”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铲刃入土,比刘海中深了三寸。这时,院门“吱呀”被推开。王主任拎着帆布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蓝制服的街道干事。他目光扫过井台、铁铲、跪地的闫解成,又落在闫埠贵握铲的手上——那双手背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新鲜的黑泥。“王主任,来得巧。”刘海中笑着迎上去,“规矩还没立完,您先见证第一桩:闫家父子,今日淘井。”王主任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淘井好啊!淤泥清了,水才活;心结解了,人就暖!”笑声未落,西厢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闫解娣失手打翻了搪瓷盆。她慌忙蹲下捡碎片,指尖被割破,一滴血珠坠入尘埃,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没人去看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井台边。闫埠贵铲起第三锹泥,忽然停住。他俯身,从泥里拾起一枚东西:半枚铜钱,方孔圆边,上面“乾隆通宝”四字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透出温润光泽。他摊开掌心,铜钱静静躺着,像一枚沉默的印章。“这钱……”闫埠贵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你爷留给我的。他说,‘钱能生锈,心不能锈。’”他转身,将铜钱轻轻放在闫解成掌心。闫解成浑身一震,死死攥住,铜钱棱角刺进皮肉,却感觉不到疼。“明天起,”闫埠贵环视众人,目光如古井深潭,“我家灶膛,添双碗筷。”话音落地,不知谁家窗内飘出一声悠长笛音——是何雨柱珍藏的竹笛,久未吹奏,音色略涩,却奇异地与晚风相融,婉转盘旋,拂过青瓦,掠过垂柳,最终落进那口刚淘出三分深的井里,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何棠华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泉:“爸,井底有光。”众人望去——果然,井壁湿漉漉的苔藓间,几簇野蕨正舒展嫩绿新芽,在斜射入井的夕照里,脉络纤毫毕现。刘海中默默将铁铲插回井台缝隙,拍拍手上的泥。他没说话,只是走向院角那棵老槐树,从树洞里取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三块用荷叶裹着的桂花糕,边缘微干,香气却愈发清冽。他掰开一块,递给闫解成:“吃吧。你妈当年蒸的,我藏了三十年。”闫解成颤抖着接过,咬了一口。甜味混着陈年荷香在舌尖炸开,他忽然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发出一点哭声。李妮悄悄拽了拽何棠华的袖子:“棠华姐,柱子哥藏糕点的树洞,是不是……就是当年你掉进去摔破膝盖那棵?”何棠华望着槐树虬结的枝干,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膝——那里有道淡粉色的旧疤,像一枚隐秘的印章。此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两响。马华骑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停下,车后座绑着个竹筐,里面堆满鲜嫩水灵的菠菜、小白菜,还有一小捆带着露水的栀子花。“柱子哥,菜到了!”马华跳下车,抹了把汗,目光扫过井台、铜钱、跪地的闫解成,挠挠头,“哎哟,我是不是……来晚了?”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远处胡同口,传来拖沓而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老人哼着走调的京剧:“……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易中海猛地站起,手抖得厉害,搪瓷缸里的茶水泼湿了裤脚。他看见了。看见那个佝偻了三十年的背影,正拄着拐杖,一步一喘,朝四合院走来。是秦淮如的父亲,秦师傅。他左手提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右手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纸角露出一角红印,是街道办公章。他走到院门口,喘匀了气,才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井台边那群人,望向闫埠贵手中尚未洗净的铜钱,望向何棠华膝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然后,他慢慢展开那张纸,声音嘶哑却清晰:“闺女……秦淮如,今儿个,把离婚协议,烧了。”风骤然停了。连槐树上的蝉鸣也戛然而止。刘海中忽然笑了。他伸手,从井台缝隙里抽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铁铲,不是铜钱,而是一截缠着红线的桃木枝,枝头系着三枚小小的银铃。他轻轻一晃。叮——清越铃声划破凝滞的空气,惊起檐角栖息的两只灰鸽,扑棱棱飞向渐染霞光的天空。那铃声里,仿佛有三十年前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有煤炉上铝锅咕嘟冒泡的声响,有算盘珠子噼啪拨动的节奏,还有无数个清晨,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细密,执着,永不停歇。四合院的黄昏,终于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