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56章 臣妾想和侯爷单独谈谈
    “七个?”辰露叹息一声:“大王有所不知,据臣妾了解,大周的新皇一共赐给了厉家七七四十九名雪衣卫。”“四十九!”韩腾惊呼。辰露点头:“十一年前,厉家七子出征,一子未归,当时确实是赐给了厉家七名雪衣卫,这七人无一例外,都是百战之将。”“毫不夸张地说,任何一个单独上了战场,都是冲锋陷阵之将!”“这一次厉宁直接调集了四十九名雪衣卫,加上那原本寒国的御前侍卫统领薛集,他是真的打算要开战了。”“臣妾之......厉宁站在城墙边缘,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他望着城外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十字架上燕任的尸体早已僵直,脖颈歪斜,双目圆睁,眼白蒙着一层灰翳,嘴唇干裂翻卷,仿佛临死前还在无声嘶吼。风一吹,他身上那件残破的北燕紫金蟒袍猎猎作响,袍角撕开三道口子,露出底下暗红发黑的里衬——那是血浸透后又冻硬的痕迹。“割下来。”厉宁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冰面。薛集没问为什么,只应了一声“是”,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大步跃下城墙,靴底踏雪无声。厉九早备好了粗麻绳与桐油布,见薛集靠近,立刻上前将燕任尸身连同木架一同卸下,抬至城墙根下空地处。冬月不知何时也已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温水,水面上浮着三片未化的雪绒。“侯爷,按军中旧例,斩首悬旗,是诛逆;焚尸扬灰,是绝嗣;可若只断其躯、不毁其容、不焚其骨……”冬月垂眸,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是留给活人看的。”厉宁没有回头,只道:“把他的头,给我洗干净。”冬月一怔,随即颔首,蹲身将青瓷碗递到薛集手中。薛集二话不说,以匕尖挑开燕任颈侧凝固的血痂,用温水一点点擦去污垢。水很快变浑,再换一碗,再洗。第三碗水端来时,燕任的脸终于显出几分昔日轮廓——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凌厉如刀削,纵使死去多日,仍能看出此人年轻时何等倨傲冷鸷。只是左颊一道陈年旧疤,从耳下斜贯至唇角,像一条僵死的蜈蚣。“这疤……”厉宁终于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那道疤上。冬月低声道:“是三年前,北燕校场比武,燕任与副将争‘虎贲营’统帅之位,副将掷矛刺其面,他不避不让,生生受了这一击,矛尖偏了三分,只划破皮肉。事后他当众剜去腐肉,未敷药,未呻吟,七日结痂,半月生新肤。自此,北燕军中再无人敢质疑他统领之权。”厉宁静默片刻,忽而冷笑:“好一个燕任。”不是讥讽,不是蔑视,而是真正承认——此人身为敌将,确有枭雄之姿。可正因如此,才更该死。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燕任尸身前三步之外,解下自己腰间佩剑,递给薛集:“取他右手。”薛集一愣:“侯爷?”“我要他右手写下的最后一道军令。”厉宁目光扫过燕任僵直的右手——五指微张,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朝下,掌心朝外,分明是临终前强行撑住身体、强撑住尊严的姿态。“若他真写了,就在我进城前一刻,必是命人传令各营死守城门,或火速调兵反扑。我要知道,他最后想做什么。”薛集不再多言,执剑挥落。一声闷响,右腕齐根而断,断口处筋络虬结,鲜血已成暗褐,竟未滴落一滴。冬月迅速以桐油布裹住断手,又取出一方素绢,铺于石阶之上,将断手平放其上,指尖朝上,再以温水浸湿软布,轻轻擦拭指腹。厉宁俯身,目光如针,逐寸扫过每一道指节、每一条掌纹。忽然,他伸手,用拇指指甲轻轻刮过中指第二指节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痕,呈细长弧形,像是被极薄的刀刃反复刮擦过数十次所留。“这是……”冬月蹙眉。“刻字。”厉宁声音陡然压低,“不是写,是刻。用指甲,一遍遍刮,直到皮破、血渗、结痂、再刮……他是在等我来,等我看见这道痕。”薛集呼吸一滞:“侯爷的意思是……他早就料到您会入城?”“不。”厉宁直起身,望向寒尊城内炊烟袅袅升起的方向,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的铁,“他是料到,我不会让他死得痛快。”风骤然加剧,卷起地上积雪,迷了人眼。厉宁抬手抹去睫毛上的冰晶,转身走向城楼西侧箭垛。那里,一杆断旗斜插在砖缝之间,旗面焦黑,唯余半幅残帛,上书两个大字——“北燕”。字迹已被火燎得模糊,却仍倔强地透出一股不屈的杀气。“老九。”厉宁唤道。厉九立刻小跑上前:“少爷!”“把这杆旗,连同燕任的断手,一起装进棺材。棺木用寒松,三层漆,内衬白绫,棺盖封钉前,你亲手把这截断手按进他胸口位置。”厉宁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一排排尚未收殓的厉家军遗体,“再挑十八具厉家军兄弟的遗骸,与他同棺——不必并排,就让他们围着他,站着,持矛,目视前方。”厉九怔住:“少爷,这……不合礼制。”“礼制?”厉宁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如裂帛,“北燕人屠我将士,挂尸示威,是礼制?他们剥我兄弟皮甲充作战鼓,是礼制?他们逼城中妇孺跪观行刑,是礼制?”他猛地抬手,指向城内——那里,十几个孩子正蹲在墙根下,用炭条在地上描画着什么。厉宁眯起眼,看清了:是一排排小人,有的举矛,有的张弓,有的仰头望天,而最中间那个,穿着黑甲,披着玄色大氅,腰悬长剑,正是他自己。“他们记得我。”厉宁声音哑了,“可他们更记得,是谁用命给他们换来记住我的资格。”厉九喉结滚动,重重磕了个头:“属下这就去办!”“等等。”厉宁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着一头怒目獠牙的狴犴,背面阴刻四字:“厉氏亲军”。这是当年厉宁初建亲卫营时,亲手熔铸的第一百零八枚兵符之一,只授给最早随他血战雁门关的百战老兵。如今,一百零八人,只剩不到三十。他将铜牌塞进厉九手中:“放进棺材最底下,垫在他脊骨下面。”厉九双手接过,指节泛白。厉宁再未多言,只缓步走向城墙东侧——那里,还悬着三具厉家军尸体,绳索已朽,尸身微微晃荡,衣甲尽碎,胸腹处赫然是三道深可见骨的矛伤,伤口边缘翻卷发黑,显然曾被毒药浸染。冬月早命人搭起长梯,此刻正亲自攀上最高一级,用剪刀小心剪断绳索。尸体坠下时,她一手托住后颈,一手托住膝弯,稳稳接住,轻轻放在铺好的草席之上。厉宁蹲下身,亲手解开其中一具尸体胸前残甲。甲片之下,是一块烧焦的布帛,边角蜷曲,隐约可见墨迹。他屏息,用匕首尖端极轻地挑开焦布——底下竟是半页信纸,纸背朝上,字迹被血浸透,却依稀可辨:【……若宁至,勿言降,勿求恕,只说一句:吾等未负侯爷。城破之时,吾等已在城头列阵,甲未卸,刃未折,身未退半步。寒尊不陷于敌手,唯陷于天寒、粮尽、援绝……】信纸末尾,墨迹骤然拖长,似是书写者力竭,笔锋斜斜划出尺许长痕,尽头一点浓墨,如泪,如血,如不肯闭合的眼。厉宁盯着那一点墨,久久不动。风掀动他鬓角碎发,露出额角一道新愈的旧疤——那是三个月前,在朔方城外,他单骑冲阵,被流矢擦过所留。当时他浑身浴血,仍提枪挑落敌将首级,全军为之沸腾。可没人知道,那夜他独自坐在营帐角落,用烧红的刀尖,一遍遍烙烫那道伤口,只为让它长得更深、更硬、更像一道真正的勋章。“烧了。”他忽然开口。冬月一怔:“侯爷?”“这半页信,烧了。”厉宁声音平静得可怕,“连同所有未拆的军报、未送的家书、未寄的遗嘱……全都烧了。一把火,干干净净。”薛集终于忍不住:“侯爷,这可是弟兄们拼死护下的东西!”“正因如此,才更要烧。”厉宁缓缓站起,望向远处起伏的雪岭,“他们把命留下,是为了让我活着走进这座城。不是为了让我抱着他们的尸首哭,不是为了让我攥着半页血信恨。他们要我活着,好好活着,然后——”他猛然抬手,指向北方苍茫群山:“打过去!把北凉王的王旗,换成我厉家军的玄麟旗!把北辰国的龙纹殿,改成我厉宁的镇北府!让所有还活着的北凉兵、北辰兵、寒国残部,都给我听清楚——今日寒尊城的风,明日就吹到他们祖坟上!”话音未落,城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滚鞍落地,单膝跪倒,甲胄上覆着厚厚一层雪沫:“报——北辰国八百里加急!北辰王遣使携国书,已于十里外扎营,使者称……愿献质子、岁贡、铁矿三处,求大周册封北辰为藩属国,永世不叛!”满城皆寂。连风似乎都停了一瞬。厉宁却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大笑,笑声震得城墙积雪簌簌而落:“好!好一个永世不叛!”他大步走下城墙,靴底踩碎冰棱,发出清脆裂响:“传我军令——开南门!备酒!我要亲自迎这位北辰使臣!”薛集愕然:“侯爷,您真信他?”厉宁脚步不停,只回眸一笑,眼底寒光凛冽如新磨的刀锋:“我不信他。但我信——他怕我。”南门洞开。厉宁玄甲未卸,腰悬长剑,立于门洞正中。身后百名亲卫肃立如松,刀鞘一律朝外,寒光森森。北辰使臣是个瘦高老者,白须如雪,手持玉笏,远远望见厉宁身影,竟在十步之外便颤巍巍跪倒,额头触地,再不敢抬。“北辰使臣……元恪,叩见镇北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厉宁缓步上前,靴尖停在元恪额前三寸,忽而俯身,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老人抬头。元恪眼中满是惊惧,瞳孔剧烈收缩,却不敢闭眼。“元大人。”厉宁声音温和得近乎体贴,“你可知,我厉宁最爱听什么话?”元恪喉结上下滚动:“下……下官不知。”“我最爱听实话。”厉宁指尖用力,几乎掐进老人皮肉,“比如——你们北辰国库,到底还有多少存粮?比如——你们北辰王寝宫地窖里,藏着多少具北燕逃将的尸首?再比如……”他忽而松手,转身踱向城楼:“今日我若拒你于门外,北辰王今夜就会派刺客来取我项上人头,对么?”元恪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厉宁却已登上城楼,取过亲卫递来的青铜酒樽,满满斟了一杯烈酒,遥遥举向北方:“来人!带元大人去驿馆歇息。告诉他——明日午时,我在此处设宴,宴请北辰使团。酒,我亲手斟;菜,我亲手布;话,我也亲手说。”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灼喉,却面不改色,只将空樽狠狠掼在地上!“哐啷——”碎裂声炸响。“顺便告诉北辰王——”厉宁声音穿透风雪,清晰传入元恪耳中,“他送来的东西,我全收了。但我要的,不止这些。”“我要他北辰王,亲自来寒尊城,跪着,把质子、岁贡、铁矿文书,亲手交到我手上。”“我要他北辰王,卸下王冕,换上布衣,陪我在寒尊城百姓面前,给那些挂在城头的厉家军兄弟,磕三个响头。”“我要他北辰王,从今往后,每年寒食,率文武百官,来此城东墓园,为我厉家军英烈,扫墓、焚香、添土、诵名!”元恪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连一句“是”都再说不出。厉宁拂袖转身,不再看他,只对冬月道:“老于那边,信不必发了。”冬月一怔:“侯爷?”“那封‘踏平三国’的奏报,烧了。”厉宁望向城外雪野,目光深远,“我要让北辰王、北凉王、寒国残部,全都亲眼看着——我厉宁如何一寸寸,把他们的骨头,熬成我大周的盐。”风更大了。城中炊烟袅袅,飘向北方。而就在那烟霭最浓之处,一道黑影正策马狂奔,背上插着三支断箭,血染透半幅披风——那是厉宁派出的最后一支斥候,他刚从北凉边境归来,怀中紧揣着一份密报:北凉王已亲率五万铁骑,星夜兼程,直扑寒尊城而来。前锋距此,不足三百里。厉宁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嘴角缓缓扬起。来了。那就……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