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招商
相比于两个服装品牌引发的内部撕逼。全智贤公开承认去年对长白山言论错误显然更具有话题度。尤其是在整个东亚都相当于引发了轩然大波。高丽网友震怒,原本因为全智贤代表高丽电影参加柏影的...王秘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本子上还留着方才记下的“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八个字,墨迹未干,却已显出几分滞涩的力道。他张了张嘴,想说“荒唐”,又咽了回去;想说“不妥”,却见李台长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颤地放大那条木兰街攻略帖的截图——转发数八十三万七千,评论破二十万,其中一条热评被顶到了最上面:“东北文旅终于支棱起来了!怕老婆沟我先预约三月一号!吊死鬼沟求带路!干饭盆必须配锅包肉!”底下跟评清一色“+1”“已订机票”“孩子吵着要去光屁股山看雪”。王秘书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这……这帖子作者是谁?”“户里旅行老张。”王曜随口答道,顺手点开作者主页——头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雪地里一个穿棉袄的男人蹲着,手里举着半截冻硬的苞米棒子,咧嘴笑得露出发黄的牙缝。简介只有一行字:“江城人,走遍二百六十条沟,没一条沟叫‘没意思’。”“老张?”王秘书声音陡然拔高半度,“是那个在松花江边摆摊修收音机、给游客画手绘地图、去年冬天被冻掉两根脚趾头的老张?”“对。”王曜点头,目光扫过李台长骤然亮起的眼睛,“他修收音机时用的零件,是从废弃广播站拆下来的;手绘地图上每条沟的名字,都是听村里老人讲古听来的。‘怕老婆沟’不是贬义,是早年抗联女战士带着伤员躲进那条冰缝,丈夫冒死送药三天没合眼,出来就跪在雪地上喊‘这辈子怕老婆’——后来全村都管那儿叫怕老婆沟。”空气静了三秒。李台长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杯底茶渍在灯光下泛出琥珀色。王秘书慢慢合上笔记本,拇指用力按在“楷模”二字上,纸页微微凹陷。“王总……”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又滚了一次,“您说的‘干中学,干中建’,是指——先让老张这种人,把名字叫响?”“不。”王曜摇头,从平板调出另一份文档,首页标题是《江城非标文旅资产白皮书(初稿)》,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是让所有‘老张’,成为标准本身。”他指尖划过屏幕,页面跳转:一张卫星图上密密麻麻标着三百二十七个红点,每个点旁缀着小字——“吊死鬼沟:现存民国时期伐木栈道残基”“吓一跳山:地质断层形成的天然回音壁”“小母猪沟:满语‘萨满祈雨台’音译讹变”。再往下翻,是几十段短视频粗剪样片:冷芭穿着东北大花袄站在干饭盆边缘,对着镜头晃手里的铁锅:“家人们看好了!这锅包肉的糖汁得浇在冻梨上才够脆!现在下单送老张手绘沟壑地图!”娜札则蹲在光屁股山半腰,把手机支架插进雪堆:“来都来了,不拍张‘光腚照’怎么证明你来过?左滑看我教你怎么用冻白菜叶当美颜滤镜!”“这……这是……”李台长嗓子发紧。“立春晚会后第三天,天网mCN首批二十名本地素人主播签约启动。”王曜语气平静,“不签经纪约,签‘文化共建人协议’。他们不是天网员工,是江城文旅的共同署名者。每条视频收益,三成归个人,四成投进沟壑修复基金,剩下三成,由他们自己决定投给哪条沟——修栈道、立标识、建野趣厕所、还是请村里老把式录口述史。”王秘书突然想起什么,翻开手机备忘录,手指快速划动:“去年省里批的文旅专项资金……总共八百七十万,分到江城只有三十八万……全砸在雾凇观景台LEd屏上了。”“LEd屏能放十年。”王曜微笑,“但一条沟的故事,只要一个人讲,就能活五百年。”话音未落,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李台长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李台,刚接到文旅局电话……‘怕老婆沟’词条,刚刚冲上抖音全国热榜第7,搜索量两小时涨了四百倍……还有……还有北春大学考古系打来电话,说他们教授带队去实地测绘,发现沟底岩层有疑似高句丽祭祀坑的碳化痕迹……”助理话没说完,王秘书的手机先震了起来。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省文旅厅厅长。接通后只听了几秒,便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即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窗外,北春老城区的霓虹灯管在零下二十度的夜气里明明灭灭,像一串将熄未熄的旧胶片。他对着电话压低声音:“……明白,立刻协调各市州文旅局……不,不是加预算,是改申报口径……对,把‘非标地貌文化活化工程’单列专项……经费来源?天网承诺首期注资五千万,不占股,不要冠名权,只提一个要求——所有沟壑修复现场,必须立一块石碑,刻着‘此沟故事,始于老张’。”挂断电话,他转身时额角沁出细汗,却绷着嘴角笑得极亮:“王总,您这五千万……真不要冠名权?”“要。”王曜端起茶杯,吹开浮着的几片陈年普洱,“但不是刻在石碑上。”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桌沿轻轻一叩:“刻在游客心里——他们记住的不是‘天网投资’,是‘老张说这条沟有故事’。”包厢内骤然响起一阵窸窣声。李台长不知何时打开了录音笔,红灯微闪;助理偷偷摸出手机,把刚才那段话连同窗外霓虹一起框进取景框;而王秘书缓缓坐回椅子,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他今早刚收到的《江城全域旅游三年攻坚方案(征求意见稿)》,扉页上还印着鲜红的“内部传阅·严禁外泄”字样。他指尖停在第一页的空白处,钢笔悬了许久,终于落下第一笔。墨迹蜿蜒如沟壑:**“第一条:废止‘A级景区评级’单一标准,建立‘沟壑故事指数’评估体系。指标包括:村民口述史采集率、短视频原生内容生产量、非标地名网络搜索热度、冬夏游客重游意愿差值……”**笔尖沙沙声里,王曜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包厢角落的旧式电视机上。那台九十年代的“牡丹牌”正播着江卫午间新闻,画面里雪花斑驳,但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清晰可闻:“……据悉,我省首部以本土沟壑文化为题材的网络剧《沟里有光》已完成备案,出品方为天网影业与北春大学民间文学研究所联合体……”“沟里有光?”李台长喃喃重复,忽地一怔,“这名字……”“老张起的。”王曜轻声道,“他说,再黑的沟,只要有人往里扔块石头,听见回声,就是有光。”此时,车窗外传来一阵清越的哨音。循声望去,电视台后巷的积雪堆上,几个裹着厚棉袄的孩子正踩着自制雪橇呼啸而过,领头男孩脖子上挂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每过一道弯便叮当乱响。那声音撞在老楼斑驳的砖墙上,竟真荡出三叠回音,嗡嗡震得窗玻璃微颤。王秘书握笔的手顿住。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跟着父亲在松花江边凿冰捕鱼,冰窟窿深处幽暗如墨,可当父亲把马灯沉下去的刹那——整条江的水,都亮了。“王总。”他声音有些哑,“您说……如果真让老张们当主理人,那些沟……会不会……太野了?”“野?”王曜笑了,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被钢笔划得密密麻麻的方案,“文旅局长办公室里的规划图,画得再工整,也画不出雪地里铜铃的第三声回响。”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平板上老张主页那张泛黄照片,“您看这笑容——冻掉两根脚趾头的人,还笑得露出发黄的牙,这才是江城真正的IP底色。”话音落处,包厢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冷芭,她摘下毛线帽,发梢沾着细雪:“王总,娜札和张天爱在直播后台试设备,说……说想请您过去定个事儿。”“什么事?”“她们说,‘怕老婆沟’的短视频开头,得用您老家方言念一句词。”冷芭眨眨眼,“娜札查了县志,说民国时沟口立过石碑,上头刻的是‘惧内者入,福泽自生’……但她们觉得太文气,想改成更活泛的。”王曜沉默片刻,忽然用江城土话慢悠悠念道:“**‘怕老婆不丢人,沟里藏着金饭盆!’**”满座皆寂。三秒后,王秘书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方案纸上,墨点晕染开来,恰似一朵绽开的雾凇花。他弯腰去捡笔时,听见自己心跳声轰然如雷。那声音里没有疑虑,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久违的、近乎灼痛的滚烫——就像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攥着皱巴巴的火车票,挤上开往南方的绿皮车,在哐当哐当的节奏里,忽然看清了车窗倒影中自己眼睛里跳动的火苗。原来故乡从未熄灭。它只是静静伏在三百二十七条沟壑的褶皱里,等着一句方言,一声铜铃,一个冻掉脚趾头还咧嘴笑的男人,把它重新喊醒。王秘书直起身时,袖口蹭掉了方案纸上一小片墨渍。他没擦,反而将那团晕染的墨痕圈起来,在旁边添了行小字:“**备注:此章生效后,同步废止《江城旅游形象负面清单》全部条款。**”窗外,北春的雪愈下愈密,无声覆盖着老楼飞檐、电线杆、冻僵的梧桐枝桠。而电视台顶楼的LEd大屏正滚动播放立春晚会预告——画面切到娜札在雪地里高高跃起,身后是“光屁股山”三个大字,字迹泼辣如刀劈斧削。王曜望着那行字,忽然问:“王秘书,您知道为什么东北人管‘屁股’叫‘腚’,却偏偏把这座山叫‘光屁股’吗?”王秘书一愣。“因为‘腚’字太文气,不够响。”王曜望向窗外漫天风雪,声音很轻,却像凿子敲进冻土,“要让游客隔着三百里,听见这名字就笑出声——这才叫传播。”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汤苦涩回甘,舌根泛起微甜。像极了童年时,奶奶塞进他手心的那颗冻梨——表皮硬如冰甲,咬破瞬间,清冽的汁水裹着蜜意汹涌而出,甜得人眼眶发热。(此处字数统计:3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