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只要我不认,那就没有偷
大年初八,春节长假结束。华夏无数人带着戒断反应踏上新年返工的旅程,拉开了春运的第二轮高峰。在一线城市的务工人员,今年第一次明显感觉到老家和发达城市的区别,以前只是觉得居住环境和配套设施...埃及的骚乱像一盆泼进油锅的冷水,嘶啦一声炸开整片金融市场的平静表层。王曜把笔记本合上,窗外天色正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坠下来。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却没放下杯子。娜札蜷在沙发一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冷芭则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社交软件上快速滑动,刷新着每一条关于开罗街头最新动态的推送。“中东石油期货夜盘涨了3.7%,伦敦布伦特突破92美元。”冷芭念出数据时声音有点发紧,“迪拜商品交易所那边挂单量突然翻了四倍,全是买单。”王曜点点头,没说话。这不是第一次。上一次全球市场集体失重,是三年前美联储突然加息75个基点,那会儿他还蹲在深港交界处一家破旧网吧里,用二手笔记本跑模型,靠卖数据清洗服务换泡面钱。那时他记住了三件事:第一,所有所谓“黑天鹅”飞起来之前,翅膀都扇过风;第二,恐慌最怕的不是下跌本身,而是不知道谁在砸盘;第三,越是乱局,越有人在暗处数钱。现在,那只手伸出来了。不是华尔街,也不是伦敦城,而是东京。mt.Gox的访问量曲线图在王曜脑中自动浮现——过去七天,日均独立IP从12万飙升至89万,其中73%来自东亚,41%带加密货币钱包地址标识。更关键的是,平台新增注册用户里,有17%绑定了日本本土银行账户,而这些账户的开户时间集中在去年11月到今年1月之间。太整齐了。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预备役部队,悄无声息完成集结。“潘石亿刚发来消息,绿成那边松口了。”宋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驼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边角微微卷起,“对方董事长亲自打电话,说愿意以净资产折价30%出售旗下三个核心项目,包括金陵玄武湖地块、苏州工业园区二期和杭州未来科技城A-07地块。但附加条件是——sohu必须承诺三年内不转让股权,并接受绿成原团队留任两年。”王曜抬眼:“他们缺多少?”“信托到期缺口27亿,加上短期债务滚续,保守估计需要45亿现金兜底。”宋婷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不过潘总说,绿成账上还有两块未开发的地皮,位于宁波和温州,按当前市价估值约18亿,已抵押给浙商银行,但抵押率只有52%。如果咱们能协调银行做展期,这部分资产可以释放出来,算上土地溢价预期,实际能撬动的资金可能接近60亿。”冷芭忽然抬头:“所以……天网要出钱?”宋婷笑了下:“天网不出钱,出人。”娜札眨眨眼:“啊?”“天网控股绿成35%股权,由我出任副董事长兼首席战略官,负责统筹全部数字化转型。”宋婷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星火技术中心抽调20名算法工程师驻场,三个月内上线智能招商系统、VR看房引擎和AI客服中台。潘石亿负责资金链和政府关系,绿成原班人马管工程和销售,我们只管‘让房子卖得更快、租得更稳、数据更准’。”王曜终于开口:“绿成去年精装交付投诉率17.3%,物业满意度倒数第二。”“所以才要我们去。”宋婷把文件推到王曜面前,“他们在乎的不是房子多漂亮,而是‘不爆雷’。只要交付不烂尾、业主不围堵、银行不停贷,剩下的事,都是我们的舞台。”这话说得轻巧,实则锋利如刀。绿成不是病入膏肓,是被捆在悬崖边——身后是逾期信托的催命符,身前是购房者维权的长队,左右是地方政府“保交楼”的红头文件。它需要的不是一个救世主,而是一根足够结实的绳子,拴住所有摇晃的环节。天网递上的,正是这根绳子。但绳子另一端,系着什么?王曜知道答案。是数据入口。绿成在全国13个城市持有74个在建/存量项目,覆盖住宅、写字楼、长租公寓和产业园区,累计用户触达超2200万人。这些人的年龄、职业、购房预算、装修偏好、子女教育规划……全都在ERP系统里躺着,只是没人唤醒。而星火技术中心早就在等这一刻。“梁如伯昨天给我发了新版本算法包。”王曜忽然说,“基于99房沉淀的127万条真实交易行为数据,训练出的‘需求预判模型’准确率提升到89.6%。现在只要输入一个手机号,就能反向推测出这个人未来半年内是否购房、倾向总价区间、可接受通勤半径,甚至预测他会为学区溢价多付多少钱。”宋婷眼睛亮了一下:“比上次演示高了6个百分点。”“因为加入了社保缴纳地迁移轨迹。”王曜喝了口冷咖啡,“人在哪儿缴税,往往比身份证住址更真实。”冷芭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我这就通知市场部,下周启动‘绿成安心购’联合品牌计划,首批投放10万张带NFC芯片的购房意向卡,扫码即触发需求评估,结果实时同步到天网私域池。”娜札挠挠头:“那……潘总那边怎么交代?”“就说我们帮他省了3000万营销费。”宋婷笑,“绿成现在的广告语还是‘精工筑家’,太虚。改成‘您想买的房,我们早替您看过’,再加一句小字:数据驱动,拒绝盲选。”话音未落,王曜手机震动。是张钧宁。接通后那边声音很急:“王总,旺旺答应了!但有个条件——他们要《101》出道团冠名权,而且要求出道成员必须全员代言旺旺‘太空人’系列零食,合同签五年,保底销量3亿包。”宋婷挑眉:“五年?”“对,他们法务说,‘太空人’是旺旺未来十年战略级IP,必须绑定长期价值。”张钧宁顿了顿,“另外,他们希望把出道夜定在2月14号情人节,理由是‘爱是双向奔赴,就像消费者与品牌’。”冷芭噗嗤笑出声:“这文案谁写的?快拉来当编剧。”王曜却没笑。他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问:“旺旺去年净利润多少?”“23.7亿,同比增长11%。”张钧宁秒回,“但渠道费用率涨了4.2个百分点,线下铺货压力很大。”王曜闭了闭眼。明白了。旺旺不是看上101的流量,是看上101背后那个正在成型的“泛二次元消费生态”。李芸霄们穿的联名T恤、跳的《崩好》主题舞、用的茶姬凉茶投票码……这些都不是孤立符号,而是一张正在编织的网。旺旺想做的,是把自己变成这张网上最粗的一根经线。“答应。”王曜说,“但加一条:所有代言物料必须植入天网星信小程序跳转入口,每次扫码领取优惠券,同步沉淀用户行为数据。”张钧宁愣了两秒,随即低笑:“王总,您这哪是签代言,是签数据采集许可啊。”“数据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不动产。”王曜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宋婷,“绿成那边,让他们把所有在售楼盘的VR样板间权限开放给星火,我要在两周内看到‘AI导购员’上线。”宋婷点头,转身时忽然停住:“对了,埃及那边……周小福今天上午提货量翻了三倍。”王曜没应声。他打开电脑,调出黄金ETF持仓明细。果然,华夏境内三只主力黄金ETF份额单日增长12.4%,其中一只前十大持有人名单里,赫然出现两个陌生名字:——“青鸾资本”——“梧桐山私募”这两个名字从未在证监会备案名录里出现过。但王曜记得,去年底港股IPo路演时,坐在第三排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左手腕戴的翡翠镯子,雕的是青鸾衔枝纹;而梧桐山,正是深圳湾畔那片尚未完全开发的荒地,传闻已被某家神秘港资提前圈下。他慢慢敲下一行代码,调取这两家机构近三个月所有关联账户的穿透式资金流水。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动,03:14:22。就在这时,冷芭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山上红私募-风控总监**。她看了眼王曜,后者朝她抬了抬下巴。冷芭按下免提。“王总,冒昧打扰。”男人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我们刚收到SEC紧急问询函,关于Amd持仓的合规性质疑。但真正麻烦的是——mt.Gox那边,刚刚冻结了我们托管在东京分部的全部USdT。”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他们说,根据日本《资金结算法》修订案第十七条,非持牌机构不得为境外客户提供数字资产清算服务。但我们跟mt.Gox的合作协议,签的是新加坡主体……”王曜打断他:“你们有多少USdT被冻?”“3200万。”“够不够买下mt.Gox东京分部80%股权?”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王总,您知道mt.Gox的股东结构?”“不知道。”王曜笑了笑,“但我认识一个在日本金融厅干了十七年的老朋友,他上个月退休,现在给三家加密货币交易所当顾问。”冷芭猛地抬头。王曜却已经起身走向窗边。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雪花撞在玻璃上,碎成无数晶莹的裂痕。他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纹路,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祠堂见过的族谱——朱砂写就的名字密密麻麻,有些被墨汁涂掉,有些被红笔圈出,更多则只是静静躺在泛黄纸页上,仿佛等待某个时刻被重新提起。资本世界的族谱,何尝不是如此?有人被涂掉,有人被圈出,而更多的人,正趴在黑暗里,一笔一划,悄悄续写新的谱系。“告诉你们风控总监。”王曜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冰面,“就说——mt.Gox东京分部的审计报告,我已经让人发到他邮箱了。里面第37页附录B,详细列出了他们近三年所有未披露的关联交易对手方,包括三家壳公司、两个离岸信托,以及……一个叫‘青鸾’的SPV。”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最后。”王曜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轮廓,“让他转告mt.Gox CEo一句话:‘当年他父亲跪在东京地方法院求宽限三天还债时,我爷爷刚把最后一辆自行车押给当铺。现在,该轮到他把钥匙交出来了。’”通话结束。屋内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娜札小声问:“王总……您爷爷真干过这事?”王曜没回头,只伸手擦去玻璃上一片雾气,露出外面纷扬大雪。“没有。”他顿了顿,“但我查过1998年东京地方法院破产庭全部公开卷宗。”冷芭忽然笑出声:“所以您根本不怕他们冻USdT?”“怕?”王曜终于转身,眼底映着窗外雪光,清冽如刃,“我只是在等他们先动手。”因为真正的猎手,永远懂得让猎物自己撞进网里。而此刻,网已张开。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被裹进一片寂静的白里,唯有远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磷火,在混沌天地间,固执地标注着坐标。王曜拿起桌上那根10克金条,指尖摩挲着表面细微的压印纹路——那是周小福最新防伪工艺,放大镜下能看到“天官赐福”四字暗纹,藏在云纹间隙。他轻轻把它放回秦兰送来的礼盒,盖上盖子。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安放一枚即将引爆的引信。窗外,雪光映照之下,整座城市正悄然转向另一个轨道。而所有人还不知道,推动这颗星球偏移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宣言,而是某个深夜,一杯凉透的咖啡,一段被擦去又复现的玻璃雾气,以及一句轻描淡写的——“该轮到他把钥匙交出来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