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懂事
华夏目前大多数有钱人都是吃到了时代红利,正处于被物质填满却精神空虚的‘矛盾自卑情绪’之中,所以崇洋媚外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因为这些人确实都是苦过来的,穷怕了的。毕竟他们从年轻时就受到了西...荔台晚会总策划王钢的办公室里,烟雾已经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窗边那扇原本该透进冬日稀薄阳光的玻璃,被一层灰白雾气糊得严严实实,像蒙了块陈年旧纱。他左手捏着半截熄灭的烟,右手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桌角一道深褐色的划痕??那是去年《星光大典》爆红后,他兴奋之下摔碎一只青花瓷杯留下的。当时他还笑称:“碎得值,碎出个新纪元。”可现在,这道疤,像一道溃烂未愈的旧伤。桌上三份文件并排躺着:第一份是荔台法务部连夜赶出的《关于苏珊大妈违约事件法律风险评估报告》,第二份是可米影视发来的加急函件,措辞谦卑却字字带刺:“鉴于吴遵先生个人突发状况已超出我司可控范畴,飞伦海团队原定2月8日彩排及2月15日直播演出,恐难如期履约”,第三份,则是一张A4纸打印的截图??来自暹罗小报“暹罗镜”的ms主页,配图是吴遵戴着口罩、低头疾行穿过某私立妇产医院侧门的模糊背影,时间戳赫然是去年10月23日,而文字只有一行:“偶像的产房,比红毯更早铺开。”王钢把这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处,他用签字笔潦草写了三个字:谁干的?不是问句,是宣判。他当然知道是谁。三个月前,他亲自飞了一趟曼谷,在素坤逸路一家叫“蓝焰”的私人会所里,见了那个穿墨绿丝绒西装、说话带点京片子腔调的男人。对方没提钱,只推过来一个U盘,里面是七段视频,五段是吴遵在台北某公寓楼下车、上楼、再下楼的监控;两段是他在长庚医院陪诊的侧拍。男人说:“王导,您要的是‘真实’,不是‘正确’。真实这东西,它不讲体面。”王钢没碰那个U盘。他回了荔台,当晚就让副手给可米打了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强硬:“飞伦海必须压轴,否则明年广告招商,你们自己去跟金主解释什么叫‘塌房式收视保障’。”他以为威压足够,以为可米会低头??毕竟汪东成那套“汪东计划”早就传遍业内,拆团单飞是迟早的事,何必在这节骨眼上撕破脸?可他忘了,人穷志短,公司穷,底线更短。手机又震起来,是广告总监老周,声音压得极低:“王导,宝洁刚撤了‘雪肤佳’冠名,说怕沾晦气;伊利也卡在最后一刻,说要等舆情再观望三天……还有,芒果那边,赵本山老师刚确认,带《不差钱2》登台,时长十二分钟,全息投影新科技,预算单列八百万。”王钢没吭声,只是把手里那截烟按进烟灰缸。火星嘶地一声灭了,腾起一缕更浓的青烟。“王导?”老周试探着。“让财务把去年星典的账目调出来。”王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所有??从服务器租赁到主播打赏分成,再到最后那场‘百万人气主播挑战赛’的奖金池,一分不落。”电话那头静了三秒。“……您是说,天网那边?”“对。”王钢盯着窗外终于刺破云层的一线光,“查清楚他们到底花了多少钱,做成什么效果。再查??刘师诗上个月在星典后台的数据流,她那条‘古风琵琶弹唱’的切片,转发量为什么比整场晚会平均值高十七倍?”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有,帕丽斯?希尔顿,查她最近三个月所有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平台互动轨迹。重点标出她和王曜城之间所有的交集节点。”挂断电话,王钢起身,拉开办公桌最底下那个锈迹斑斑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摞泛黄的VHS录像带,标签纸早已褪色,但依稀能辨出几个字:“2003?超女海选?长沙赛区”。他抽出最上面一盘,塞进角落那台老式松下播放机。屏幕亮起雪花噪点,几秒后,画面抖动着浮现:舞台简陋,灯光昏黄,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站在话筒前,唱《栀子花开》,跑调,但眼睛亮得惊人,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落在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上。王钢盯着那双眼,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他拔掉电源,录像带咔哒一声弹出,他把它放回原位,重新推紧抽屉。门被敲响。副手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比早上更灰:“王导,刚收到消息……刘师诗工作室,正式注册成立了。”“哦?”王钢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法人代表?”“她本人。注册资本……五百万人民币。”“地址呢?”“江城,光谷软件园B座1701。”王钢点点头,走到窗边,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上那层雾气。外面,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驶入停车场,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戴黑超的保镖,接着才是刘师诗。她今天穿了件驼色羊绒大衣,领口竖起,衬得脖颈线条纤细而冷硬。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略乱,却毫无狼狈之感??反而像一株刚从冻土里挣出来的野草,带着未驯服的韧劲。她抬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三层玻璃,直直撞上王钢的视线。王钢没躲,甚至微微颔首。刘师诗也停住脚步,隔着三十米的距离,抬手,将额前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缓慢,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优雅。王钢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他第一次在长沙某个潮湿的地下室录音棚里听见刘师诗唱歌。那时她十八岁,试音曲是《青花瓷》,唱到“天青色等烟雨”那句,声音裂了,她立刻停下来,说:“对不起王导,我重来。”第二次,咬字更准,气息更稳,唱完静静等着,睫毛都不颤一下。他当时就说:“这丫头,眼里没火。”如今火还在,只是烧得更旺,更静,更难扑灭。副手小心翼翼:“王导,刘师诗那边……要不要我们主动接触?她现在没工作室了,理论上可以谈。”王钢摇摇头,目光仍锁在楼下那个身影上:“不。让她来谈。”“可她……”“她会来的。”王钢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个节骨眼上,谁手里攥着能救命的绳子。”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短信跳出来,发信人号码一串乱码,内容只有八个字:“星游已签,剑八上线。”王钢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蜷起,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帕丽斯能第一时间找到汪东成??不是巧合,是布局。从暹罗小报曝光,到可米崩盘,再到刘师诗工作室横空出世,所有节点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串起,而丝线尽头,坐着那个正靠在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梦三》攻略的男人。王曜城。他不是在救飞伦海,是在拆飞伦海。拆得越干净,刘师诗踩上去的台阶才越结实。王钢慢慢坐回椅子,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崭新的便签纸。他没写名字,没写诉求,只画了一把剑??剑身细长,剑尖向下,刃口却反向朝上,寒光凛冽。然后他在剑柄处,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诗剑。他把便签纸折好,夹进那叠VHS录像带最底下。那里,还压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是《“超级女声”现象级爆红,传统电视渠道遭遇首次流量分流》。窗外,刘师诗已转身走进大楼。风卷起她大衣下摆,露出一截黑色皮裤,和一双军靴。王钢按下内线电话:“通知技术部,今晚加急做一件事??把去年星典所有刘师诗镜头的原始素材,全部备份三份,一份存本地服务器,一份存异地灾备,第三份……”他停顿两秒,声音沉下去,“刻成光盘,密封,送到江城光谷,亲手交给刘师诗本人。”副手愣住:“可……她还没跟咱们签约啊?”王钢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微扬:“所以,这算见面礼。”同一时刻,江城光谷软件园B座1701室。刘师诗脱下大衣挂在玄关衣架上,指尖拂过衣架侧面一行激光雕刻的小字:“星游?剑八项目组专用”。她没多看,径直走向开放式办公区。六张灰色金属桌呈环形排列,每张桌上都立着一块电子屏,此刻正同步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用户停留时长、弹幕热词云、付费转化漏斗、区域分布热力图……最中间那张桌后,帕丽斯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捏着一杯冰美式,另一手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是份正在编辑的合同草案,甲方栏赫然写着“荔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听见脚步声,帕丽斯头也不抬:“王钢让技术部送备份来了?”“嗯。”刘师诗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点开自己面前的平板,调出一份文档,《飞伦海事件舆情反转节奏表(终版)》。表格最末一栏,标注着今日时间节点后的行动项:【2月1日 19:00】刘师诗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布首条动态:一张未修图的侧脸照,背景是1701室落地窗外的江城夜景,配文仅二字:“在岗。”【2月2日 10:00】同步释放“剑八”测试服邀请码,首批五千个,全部定向发放给飞伦海核心粉丝群中近三个月活跃度ToP1000的Id。附言:“致曾相信过‘兄弟情’的人??真正的羁绊,从不需要谎言镀金。”【2月3日 15:00】刘师诗接受《人物》专访,全程素颜,访谈中不提吴遵,不提飞伦海,只谈“偶像工业的幻觉与真实”。结尾问题:“如果让你定义新偶像,你会说什么?”她答:“是敢把自己活成标本的人。”帕丽斯终于抬眼,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王钢刚给我发消息,说备份光盘里,藏着去年星典你那段琵琶弹唱的‘未公开NG镜头’。”刘师诗抬眸:“哪一段?”“你弹错音,自己笑场,然后对着镜头说:‘对不起,刚才手滑,但滑得挺开心。’”帕丽斯眨眨眼,“他说,这段比正片还像你。”刘师诗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却让整间屋子的冷色调都暖了一瞬。她伸手,将平板转向帕丽斯,指着表格最下方一行被红色高亮的新增项:【2月15日 20:00】荔台春晚直播现场,刘师诗压轴登场。节目单暂定为《剑八》主题曲首演。编曲融合琵琶、电子合成器与重金属失真吉他。服装:定制黑色铆钉皮裙,左肩裸露,肩胛骨处纹有一柄微型银剑??剑尖向下,刃口朝上。帕丽斯盯着那行字,笑意渐深:“诗剑。”“对。”刘师诗收回平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清越如击玉,“这一次,我不当剑鞘。”窗外,江城长江大桥的灯光次第亮起,蜿蜒如一条燃烧的银河。而在更远的地方,荔台大厦顶层的LEd屏正无声滚动着倒计时:距离2011年荔台春节联欢晚会,还有24天16小时22分。数字跳动,冰冷,精准,不容置疑。就像一把出鞘的剑,悬于所有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