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总是在和叶韶光对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她从头到尾也没真拿叶韶光怎样,她没让叶韶光身败名裂,也没有起诉叶韶光非法软禁她,没告他强暴。
对于叶韶光,她始终是手下留了情。
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她恐怕也不会这么快结婚,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的结婚。
这会儿提醒叶韶光她已结婚,是告诉他,让他不要再做出过激的行为。
如果还像前几次那样强行把她带走,他是负不了责任的,東升集团也经历不起更沉重的打击。
毕竟,她现在已经结婚,叶韶光后面不论有什么样的动作,都是他的错。
周京棋云淡风轻地提醒,叶韶光正准备拉住她的右手,顿时僵持在半空中。
眼神黯淡的看着周京棋,叶韶光看到的全是距离感。
眼下,他也不得不接受周京棋已经结婚,周京棋已经是别人妻子的事实。
叶韶光僵在半空中的右手,周京棋淡淡看了他一眼,继而收回眼神,然后转身离开咖啡厅了。
目送周京棋离开的背影,叶韶光眼圈不禁泛了红。
后知后觉的他才发现,他是喜欢周京棋的,他是想珍惜周京棋的。
只是,什么都晚了。
周京棋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
后来的几天,周京棋和路辰领证的新闻慢慢淡下去了,叶韶光这边也彻底安静了。
没再去打扰周京棋,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他再过多去纠缠的话,就显得不礼貌了。
两家父母见了面之后,周京棋和路辰的婚礼很快也敲定下来了,婚礼的事情基本都是由路辰在做主,她妈陆瑾云和路夫人在打辅助。
大家问周京棋意见的时候,周京棋都是全程同意,毫无意见。
也不是敷衍,是确实给大家挑不出毛病。
周京棋这边日子清静了下来,许言和周京延的小日子过得也挺温馨,除了工作忙的时候,两人几乎都在一起,把以前错过的时光都弥补了起来。
这天上午,许言产检,周京延陪她一起来医院的。
自从得知许言怀孕以后,她每次的产检,周京延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过来陪她。
这会儿,两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京延又习惯性把许言胳膊扶住了。
转脸看向周京延,许言哭笑不得地说:“周京延,我只是怀孕,而且肚子现在也没大起来,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许言的话,周京延仍然没有把她松开,而是说道:“医院人多,我怕你被磕磕碰碰。”
周京延担心她,许言便没说什么,任他扶着自己。
两人边走边聊,搭乘着电梯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迎面过来的人,许言步子下意识顿住,周京延的步子立马也停住了。
温馨。
不远处,温夫人陪着温馨过来了。
眼下,母女两人也看到他们了,步子随之也慢了下来。
掐指一算,上次温馨闹过跳楼之后,他们就一直没见了。
几人愣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最后,温馨先回神的,她滑动着轮椅就朝周京延和许言走了过来,若无其事打招呼:“言言不舒服吗?”
温馨和温荞姐妹俩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翻篇的能力。
无论之前和对方闹得有多厉害,但下次再相见的时候,她们都能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过去的事情翻篇。
温馨按着轮椅过来,温夫人马上也跟了过来。
再次看到周京延,她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朝周京延翻着白眼。
温馨客气的打招呼,没等周京延开口说话,许言一笑的先开口了,她说:“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过来例行体检。”
话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道:“温馨姐也是过来检查的吗?”
伸手不打笑脸,温馨对他们客气,许言也客客气气的,这一点她还是跟温家姐妹学习的。
一旁,周京延看温馨的神色却是很淡漠,也压根没把温夫人放在眼里,没和温夫人打招呼。
许言的回应,温馨一笑道:“是啊,过来检查一下。”
温馨话落,许言便说:“那不耽误温馨姐时间,我和京延先回公司了。”
说罢,她挽住周京延的胳膊,就和周京延先行离开了。
然而,与温馨擦肩而过的时候,周京延的脸色是极其淡漠,一丝丝情感都没有,连那份感恩之情都没有了。
周京延从她旁边擦肩而过时,温馨下意识转身朝两人看了过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温馨的眼神迟迟都没有收回来。
直到温夫人轻轻拍了她一下,喊了她一声,温馨这才回过头,这才把眼神收回来。
之后,不紧不慢从兜里拿出手机,就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一通电话,不动声色地吩咐:“小赵,你找人查一下许言在一医院是做什么检查。”
“好的温总。”
电话那头,秘书回应着温馨的话后,连忙就去办事了。
两手落在温馨的轮椅上,温夫人问:“馨馨,你没事查许言做什么?你不用关心她的。”
和周京延斗了这么多年,把自己沦落到这个份上,温夫人已经不想温馨再去关心,或者掺和周京延,以及许言的任何事情。
那天晚上在汇亚集团的楼顶,周京延那番无情的话,她能记一辈子。
温夫人的问话,温馨淡声说:“没什么。”
话落,她便转移了话题,便让温夫人把她推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
……
在医院一系列检查过后,温馨中午回到家里的时候,秘书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了,她汇报道:“温总,你上午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找人查清楚了,许小姐是怀孕了,这两个月都按时在医院做产检。”
由于许言和周京延已经领证结婚,所以秘书查出许言怀孕的时候,她并不惊讶,这会儿给温馨汇报工作的时候她也不惊讶。
听着秘书的回话,温馨嘴角下意识上扬,不禁冷笑了一下。
果不其然,和她猜想的一样,许言并不是去做什么体检,她是怀孕了。
笑过之后,她面不改色道:“嗯,知道了。”
说罢,温馨就把电话挂断了。
只不过,手机从耳边拿开握在手中的时候,平日没有什么力气的温馨,手背上的青筯都涨了起来。
布局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结果周京延还是和许言在一起。
脸色阴沉地想着这些事情,当她再次想到许言怀孕的事情,只见她突然猛地把手里的手机砸了出去。
顷刻间,她满脸都是怒意,两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凭什么?
凭什么人人都可以健康?凭什么人人都能够拥有幸福?只有她是一无所有?
手机被扔出去之后,温馨两手紧紧握在轮椅的扶手上,浑身没忍住的直颤抖,抓着轮椅的两手也在不停颤抖。
厨房,温夫人听着客厅这边的动静,她以为温馨摔跤了。
于是连忙放下手中的活,马上就过来客厅了。
看到温馨好好坐在轮椅上,温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她把手机砸在地上,温夫人松下去的那口气,马上又提起来了。
她问:“馨馨,这是怎么了?怎么把手机给砸了?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温馨回来的这段时间,温夫人的日子是非常不好过,非常压抑的。
但她拿温馨也丝毫没有办法,毕竟,那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她亏欠最多的人。
温夫人不过来问话还好,温馨她还是只冲自己生气,冲自己发怒。
温夫人这一问话,温馨一下就冲她爆发了。
她两手抓在轮椅上,两眼猩红,仰头看着温夫人,愤怒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怀孕的时候不好好检查?为什么医生说胎儿不健康的时候,你还是要坚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为什么?”
“聂蓉,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样过来的?你知道如果能有选择的话,我宁愿从来也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宁愿从不经历这些吗?”
以前伪装的有多么若无其事,温馨这会儿就有多崩溃。
以为老天给她关上一扇门,就会给她开一扇窗,可老天却什么都没有给她,老天让她一无所有。
让她活得可笑又可悲。
温馨愤怒地指责,温夫人吓坏了,眼泪一下也从眼眶流了出来。
她想靠近温馨,最后却又不敢靠近温馨,只能与她保持一些距离哭着解释:“馨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的,我当时检查了,是那个医生说双胞胎孩子,大部分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
“而且那时候你和长荞荞的月份也比较大了,医生说不能拿掉了,要不然我以后难怀。”
“馨馨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不起你和荞荞,我不知道会给你们带来一生的困扰,不知道会让你和荞荞过得这么艰难,如果当时我能知道现在的一切,我肯定不会冒险把你们生下来,我肯定带着和你荞荞一起走了。”
这么多年,每次看到自己这对双胞胎女儿,特别是温馨的时候,温夫人就自责,内疚的要命,惭愧自己没有给她们一副健康的身体。
可她不知道,她当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只是体质会差一点,后面精心的照料会养好,谁知道是这么严重的情况。
这么多年,她其实也很难过,宁愿代她们姐妹俩把所有的苦都受了,也不愿意她们不健康。
温夫人对她的抱歉和自责,温馨两眼猩红仰看着她,几番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却眼泪直往下落的欲言又止。
她想责怪温夫人,想把气撒在她身上。
只是,责怪了又怎样,把气撒在她身上又能怎样?
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更改变不了周京延。
温馨满是深邃和落寞的眼神,温夫人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说:“馨馨,是我的错,你和荞荞现在这样子都是我的错,你要是凶我几句,吼我几句心里能够好受一些的话,那你就冲我把气撒出来。”
和温馨说着这番话的时候,温夫人的难受不比温馨少。
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温夫人,温馨握着轮椅的两手渐渐没有那么用力了。
眼神从温夫人的脸上收回来时,温馨说:“吼你几句又能怎样?冲你撒气又能怎样?我的身体就会好起来吗?我就能变成正常人吗?”
话到这里,温馨再次抬头看向了温夫人,情绪淡漠地说:“妈,这么多年,我累了,很累。”
温馨说她很累,温夫人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如雨下。
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温夫人连忙走到温馨跟前,像她还小时候一样蹲在她跟前,握着她的手说:“馨馨,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其实这做人就是累的,这人的脸上都是一个苦字,大家各有各的累法,各有各的不容易。”
“咱们身体虽然差了一点,但好家里的条件不算差,我和你爸爸还是能把你和荞荞照顾得很好,不用你们为生活奔波。”
“人生它就是这样,它不可能事事完美,我们看看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可以吗?一家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把日过好比什么都好,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咱们都放下,都不搭理行吗?”
安慰着温馨的时候,温夫人恨周京延和许言已经恨到入骨,如果没有许言,如果没有周京延,她的两个女儿也不会这样钻牛角尖,不会这样爱而不得。
而且平时碰到许言和周京延的时候,姐妹两人的情绪都很稳定,平静。
但凡只要和他俩扯上关系,但凡只要提到周京延这三个字,她女儿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特别是想到那次在汇亚集团的楼顶周京延所说的那番话,温夫人恨不得他立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不在了,馨馨的痛苦就消失了。
温夫人的安慰,温馨只是淡漠看着她,冷声一笑道:“一家人快快乐乐把日子过好?”
说到这里,温馨抬手就捶了自己大腿两拳,又说道:“我这副残败不堪的身体,我怎么去快乐?怎么去把日子过好?”
不等温夫人开口说话,温馨又说道:“妈,你说一千道一万,无非就是害怕我想不开,无非就是怕我自杀,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死了或许是一种解脱,我死了会比活着更好。”
转脸看向温夫人,温馨接着说:“并不是这个世界有多美好,也不是你真正的为我好,你只是怕你自己难受,只是不想面对这份情感割舍,所以才会挽留我一直活下去。”
人都是自私,父母也一样。
如果真的想让她心里痛快,让她没这么难过,那放她离开这个不适合她的世界就好。
实际上,温馨还小的那会儿,当她知道自己得了一种永远也治不好的疾病时,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想过要离开这个世界,因为不想去面对以后生病的自己,也害怕去面对这样的自己。
但温夫人一直在安慰她,一直在鼓励她,一直告诉她以后的医学会越来越发达,她肯定能被治好。
她还说,首先自己不能被病魔打败。
她相信了,她坚持了。
可她却越来越痛苦。
温馨说她只是怕离别,怕割舍不了感情,温夫人抹着眼泪,泣不成声道:“馨馨,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而且你连死都不怕了,你为什么非要离开这个世界呢?”
“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这么多年,你就是钻进一个死胡同里了,你就是太在意周京延。”
“其实他没有那么重要的,其实你也可以拥有爱情,可以拥有感情,你只要别盯着周京延就好,馨馨,我们想开一点,我们不跟他纠缠了好不好?”
周京延,周京延,所有的事情都是周京延。
温夫人再次提到周京延,温馨的神色瞬间黯淡,那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
没再和温夫人多聊,也没有跟她论对错,因为你永远无法跟一个认知不同的人沟通。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一口气,温馨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淡漠道:“我累了,我不想谈这个话题了。”
也许是这么多年压抑得太厉害,强忍的太厉害,所以温馨早就锻炼出快速整理自己情绪的能力。
说完,她连看都没再看温夫人,操控着轮椅就朝电梯间走去了。
说来说去,她还是怕她离开,害怕失去而已。
她根本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看着温馨离开的背影,温夫人站直身子,抬起右手就擦拭了一下眼泪。
看温馨轮椅上了电梯,温夫人难过地喊了她一声:“馨馨。”
实际上,温馨对她的分析也没有错,她就是怕失去而已,就是不敢面对而已,她害怕自己的情感承受不住,所以不会让任何一个女儿走在她前面。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也不出门。
……
温家这边死气沉沉,周家那边却是一片热闹。
周京延和许言的婚礼,还有周京延和路辰的婚礼,这两件大事就足够陆瑾云热闹了。
眼看婚期一天天临近,许言的肚子渐渐也开始隆起来了。
只不过,由于平时的身材就不胖,所以这会儿她穿着大衣的时候,基本也看不出来。
这天周末,恰逢母亲的忌日。
周京延工作上临时有点事情,周京棋便陪着许言一起回许家四合院了。
许言这会儿有身孕,不太适合去墓园,所以就回老宅看看父母,看看爷爷奶奶。
靠右院子右边的书房,许言和周京棋简单把院子和房间打扫了一下之后,许言就过来这边了。
给父母爷爷奶奶摆了一些鲜花,许言又擦拭着相框说:“妈,我还是和京延在一起了,这次回来他对我挺好,也挺上心的,两人相处了大半年没吵过架,也没拌过嘴,他现在挺让着我的,有时间就会在家里陪我。”
说到这里,许言又一笑道:“他说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我,只是之前有些误会,他说以后会好好照顾我。”
“其实我也不需要谁照顾我,我能把自己照顾好,只是认识了他那么多年,喜欢他那么多年,我还是没有把他放下吧,所以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好好过日。”
“只是不能的话,我也不会太失望,不会太难过了,因为这人终其一身,所有的安全感,所有的幸福都是向内求。”
“妈,我觉得我现在很好,这日子不管谁来谁走,我都是我,我会一直很好。”
经历过一场大病和死亡,经历过一场分别再次归来,许言的内心已经很稳定,而且她还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她知道自己能够去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
和母亲唠了一会儿之后,周京棋过来了。
她说:“言言,你这边忙完了吗?妈喊我们回去吃饭了。”
听着周京棋的话,许言把擦拭相框的右手收了回来,转脸看向她声音温和的说:“忙完了。”
说着,许言拿着抹布就出来了。
随后,把楼上楼下检查了一下,把房门锁上之后,两人便朝院门口走了过去。
车子就停在门口外面。
两人前脚刚刚离开院子的时候,突然有几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把她俩堵住了。
许言两手搭在门锁上,看到眼前的情形,她扭头就朝身后看了过去。
一时之间,周京棋也警惕了,抬手就把身后的男人往后推了一把:“干嘛啊?马路这么宽,你堵这后面干嘛?”
几个男人见状,直接拉着周京棋的胳膊,把她扔开。
紧接着,带头的男人看着许言说道:“许小姐,麻烦走一趟吧。”
许言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几个男人。
最后,眼神落在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上时,车窗缓缓被打开,温馨的脸从里面露了出来。
她目不转睛,眼神淡淡看着许言,微微扬起嘴角一笑道:“言言,我们聊一下吧。”
看到是温馨带来的人,周京棋从兜里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这时,温馨又轻描淡写看向她,漫不经心道:“京棋,打电话求救已经来不及了,回去给你哥带个话,你嫂子在我手上。”
亲自打开车窗,就这样出现在许言和周京棋眼前,温馨这一局是打明牌。
她就没想过有任何隐瞒,没想过背地里动手。
温馨的不可一世,周京棋脸色骤变,紧紧皱眉看着她说:“温馨你疯了吗?你敢把言带走,你觉得我哥会放过你?”
周京棋的威胁,温馨笑得更加不以为然。
她说:“京棋,你说就我这模样,我还怕什么?”
温馨话音落下,旁边其中的一个男人把车辆的后车门打开了,而后看向许言道:“许小姐,请上车。”
许言听着这话,淡然看向温馨的时候,只见温馨不紧不慢,浅笑道:“言言,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连累京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