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守中让人将马车赶得飞快,一路颠得他将早膳都吐了出来。
待到河道那,他也不让人通传,自己跑上了半山腰去了陆启霖的帐子。
陆启霖正在用午膳。
此地简陋,本以为陆启霖也在吃糠咽菜,至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却不想人家在吃烤鸡,香气四溢的烤鸡。
潘守中空无一物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
他全部心神被眼前的烤鸡摄住,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只下意识问道,“陆大人,吃着呢?”
陆启霖瞥了他一眼,让安九将东西撤下,“一会再吃。”
潘守中眼睁睁看着烤鸡“飞”走了,“......”
这陆启霖不仅穷凶极恶,还抠搜护食。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安流云的徒弟?
真真是开了眼。
“你有何事?”陆启霖冷淡问道。
潘守中深吸一口气,“陆大人,边民们围了我的府衙,说是要涨工钱,能不能......”
陆启霖翻了个白眼,“当时不是你信誓旦旦应下的吗?这会又来反悔?”
他打断了潘守中的话,厉声道,“你身为知府,一天一个说法,一会答应一会反悔,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言罢,他冷哼,“本官真想写篇文传出去,与天下人好生说道说道。”
潘守中面色涨红。
他本以为陆启霖又要说写信给安行或者是奏报上去,却不想,这两个方式他不用,要用文人的方式......
陆启霖身为安流云的弟子,他的文章在天下文人中的影响力......
潘守中忍着气,“陆大人,下官前来是为了公事,你莫要牵扯什么文章不文章的,这是朝廷的事。”
陆启霖冷哼,“那我就奏报陛下,将你此地所言所行一五一十都写上去,比如,你与城中商户不清不楚,比如一开始你不肯帮着招工,懈怠,见利起意......”
“陆大人!”潘守中气极,“不过是与你商量公事,你何必要搞的这般难看?”
“不同意就不同意,下官走就是了!”
这梁子,他结下了!
他气呼呼的冲出陆启霖的帐子,又跑去找贺翰。
却不料,他连贺翰的帐子都进不去。
“我家大人午歇了,潘大人请自便。”
潘守中没吃午膳,但憋了一肚子的气往山下走。
“大人,您走慢些,可别摔着了。”
手下连忙跟上,边护着他往下走边劝着。
不想潘守中却突然停住,手下收脚不及时,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潘守中直接被撞到了山路旁的小坑里。
手下惊呼,“大人——”
却被潘守中一把捂住嘴,低声呵斥道,“闭嘴。”
手下安静下来,正疑惑呢,就听见头顶上方有人在说话。
似乎是上一段山道上的竹亭里。
而潘守中也直直盯着上方的竹亭。
“哎呀,老丁,为何你家贺大人对陆大人那般爱护,我瞧着贺大人对陆大人比对楚大人这个亲外孙还好呢。”
老丁笑眯眯的吃了一口饼子,“哎呀,这里面啊,关系深着呢。”
“什么关系啊?你要是说贺大人和安大人关系好,所以对他弟子好,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我觉得哈,好友的弟子如何能比得上自己的嫡亲外孙子?这不是瞎搞吗?”
“我瞧着贺大人对陆大人已经不仅仅是爱护了,简直就是言听计从了,实在让人费解啊。”
“老丁,你是贺大人身边的老人了,与我解解惑呗。”
老丁大笑,“哈哈,你可算是问对了。别人我不说,看在你连日来给我烙饼的份上,那我就与你说一下。”
话毕,两人声音一下就轻了,似乎正在交头接耳。
潘守中竖着耳朵,竭力想要听清,却也只听见几个词。
故人,外孙,唯一。
因着声音太轻,他还有些不确定。
潘守中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拧着眉走了。
等他带着下人蹑手蹑脚的走远,上方竹亭中的两人收敛笑容,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脸凝重。
老丁皱着眉,“你说,他听清了没?”
“不知道,不管他听清没,反正咱们是说了。我瞧着咱们老爷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委实犹豫,若是没听清,或许老爷还能睡个安稳觉。”
老丁点点头,“我也这般想。”
......
潘守中哑巴吃黄连,苦着脸让人给卫所的指挥使送了厚礼,让对方借了点人来府衙解围,这才半哄半骗的将边民赶走。
随即他就开始深居简出,跑去了私宅里住着,便是处理公事都在外头,轻易不去府衙。
尤其是每逢休沐日前后,他更是躲出了城去。
如此,南段的工程就从八月修到了十二月底。
......
临近年关,南段工程快到了收尾阶段,陆启霖大手一挥,放边民都回去过年。
他自己则带着安九与叶乔到处游玩,看看各地边寨的风俗,又寻摸些以后用得上的植物,日子过得快乐又潇洒。
这一日,见他又要出去且打算两三日不回来,楚博源问道,“今日你又要去哪玩?”
这人成日里忙着,像准备过冬的松鼠一般日日都在外头买东买西,屯了半个帐子稀奇古怪的物件,让他很是好奇。
陆启霖心情好,解释道,“听说更南边有寨子要过什么‘牵情节’我打算去看看。”
说着,他望向楚博源,戏谑道,“不过我不建议你去,你这张脸太打眼了,或恐要被抢去给人当夫君。”
楚博源:“......难道你就不会吗?”
说着,他直接拉着砚随上了陆启霖的马车,“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热闹。”
陆启霖不说方才那句话还好,既然说了,那他可就不服了。
待过完年,陆启霖即将十七,脸已经长开。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这货比他长得还打眼。
陆启霖挑眉,“要去就去,你坐自己的马车呗。”
楚博源摇头,“坏了。”
陆启霖的马车坐着舒服,他前头与外祖坐过一次就记住了。
见他死赖着不走,陆启霖翻了个白眼,干脆看起了书。
走了五个时辰,眼看着天都快黑了,终于到了丽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