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启霖信啊。
他继续眨巴着眼睛,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好,那就是三万三千斤,扣除三千斤还未种下的种藕,那明年的收成便是三万斤。
还有如今藕的市价,前几日过中秋,家中下人去买过,听说要五分钱一斤,本官说的可有错漏?”
中年男人一怔。
这位大人,这么好忽悠的?
莲藕平时也就两文钱三文钱,那种品相好的能留到中秋日卖与百姓供月用的,才是五文。
但见陆启霖一脸笃定,满脸都好像在说快来夸我的模样,来人用力点头,大声道,“是!”
声音虽然大,气息却有些干巴巴的。
陆启霖颔首,“那咱们打个商量?这永和江是必须要修的,但让你们没了明年的一项营生也不该。
这样,本官做主,赔你们三年收成如何?三万斤,五文钱一斤,折算下来便是十五万钱,合计一年一百五十两,三年便是四百五十两,加上其他的林林总总,总共赔你们五百两,如何?”
嚯!
五百两?
大手笔,这位钦差莫不是散财童子?!
众村民震惊了,五百两啊,便是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分,也能落进口袋里不少银子!
这哪能不同意?
而中年人忍不住朝一个差役看去。
说实话,这官老爷这么大方,他真的是没想到,很心动。
很想答应!
可那差役却是没看他,似乎也在等回复。
但他能等,村民们却是等不了了!
不知谁拍手大喊,“好!钦差大人敞亮啊!”
这等好事,错过就拍大腿!
而张海则是无语的望着陆启霖。
身为钦差,办差时候若是用银子开道,后头的活儿就不用干了。
旁的百姓自是有样学样,往后不给钱,那就寸步难行。
少年人就是少年人,一点经验都没有。
他心中鄙夷陆启霖至极,忍不住回头去看安行。
安大人,会允许自己的弟子这般行事?
这也太......
还是说,安大人久违官场,且也头回接水利工程的差事,不懂其中关卡?
想了想,张海自嘲一笑。
反正是别人的差事,他操心这么多作甚?
反正今日过后,无论这差事办得如何,与他关系都不大了。
正长舒一口气呢,就听见陆启霖喊自己,“张大人,花五百两解决此事,你觉得如何?”
望着陆启霖略带得意的目光,张海忍着满心的轻蔑,挤出一抹笑容,“大人此法甚好,咱们为官自是为百姓考量。”
陆启霖点点头,“张大人同意就好。”
言罢,他朝众村民道,“诸位,张知府同意用此法补偿大家,稍后大家回村商量一下,明日让各自的里正带着族老们去府衙领取补偿金。
今日天色不早,就先散了吧,我等还要继续开工仪式,就不多留诸位了!”
“好!”
“好!”
“多谢钦差大人!”
众村民一窝蜂地来,又一窝蜂地走了。
那中年人见状,也不等回复,赶紧跟着众人走了。
张海傻在当场。
他望着陆启霖,满脸不敢置信,“陆大人,你这是何意?”
不是陆启霖自己提的补偿吗?
为何说他同意了,还让众人明日去府衙拿?
陆启霖笑着望向他,“能用银子摆平此事,你我都轻省。如此,本官不用给陛下写信要五百两银子,你也不用冒着被陛下苛责的风险,两全其美,不好吗?”
张海拧眉,“大人办差不是带来官银,一点补偿,如何还需另外问陛下讨要?”
五百两银子就要闹到御前?
这陆启霖在威胁他。
陆启霖似笑非笑的望着他,看得张海越发不自然起来。
而后,陆启霖突然神色一凛,冷肃道,“因为不该本官管的事,本官不白管,不该本官花的银子,本官就不会花。”
张海面色一惊。
陆启霖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大人若是做好了分内之事,怎会有方才局面?”
张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终是喏喏道,“方才,陆大人大可与下官商榷敲定后再发话,缘何半句商量没有,就擅自替下官做了主?”
陆启霖勾唇一笑,“钦差嘛,自来都有先斩后奏监察沿途众官之责,你自己方才不也说是一件小事?何须商量?等下回遇到要褫官杀头的大事,再问也不迟!”
说着,他抬脚走向安行。
这张海当了多年知府,想必是做地头蛇做习惯了,居然想拿捏他?
做梦呢!
他陆启霖这辈子奉行一句话,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若投之以霜,必覆之以雪。
鹅毛大雪!
见他走回来,安行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杀鸡儆猴?”
陆启霖点头,“第一局得用杀招,不然后头没完没了的烦恼。”
往南修,他还会遇到很多知府与知县,这些人消息灵通,不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往后便有无数的坑等着他跳。
他可没这个闲工夫一一敲打。
这张海愿意跳出来当刺头,正好给了他立威的机会。
待过几日,周围县城官员必将知道,百姓闹事,张海掏钱平事,且得了好名声的还是他陆启霖的事迹。
他们自会掂量着来。
“用的不错。”安行轻轻颔首,“不过,你与陛下商议的......第一处不是就在金水府吗?且想好后续怎么堵他的嘴了?”
可以杀鸡儆猴,但这鸡现在还不能死,且没有必要死,那么只要威慑一下就行,没必要将人彻底得罪。
换句话说,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才是正确做法。
陆启霖嘿嘿一笑,望着拖着沉重脚步重新走回来的张海,轻声道,“弟子心中有数。”
人家是官场老油条。
且找机会再说。
套路太明显的话,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