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休整的时候,郝师爷来寻安行。
“大人,小人有个提议,想说与大人听。”
安行正在车窗处看陆启霖指挥着人煮汤。
要赶路,吃自家准备的干粮,噎得慌,得配着汤喝。
闻言,安行道,“上来说话。”
郝师爷上了马车,赞道,“大人的马车也同大人一样不同凡响......”
安行瞥他一眼,笑道,“有话直说,你我之间无须这么客气。”
只这一句,便让郝师爷眼眶温热,唇角止不住上扬,“是,大人说的对。”
“小人前来,是想向大人提议,不经过府城,直接前往嘉安府的大码头。”
安行闻言,眸光一闪,“哦,你的意思是,晚些直接在此处县城码头上船,走水路去嘉安府码头?”
郝师爷见安行领会到他的意思,神色越发激动,“是,水路稳当,能直接船靠船卸货,更方便些。”
安行勾起唇角,“好,那就有劳郝师爷安排了。”
“都是在下该做的。既然大人同意,那小的就让人去安排了。”
郝师爷立刻回去告知县令魏宇。
魏宇听了却是不住皱眉,“岸上卸货也是一样,若是要去大码头直接卸货,那便绕过了沐泉县,这路程上反而有些远,要多走几个时辰呢?”
郝师爷揉了揉眉心。
他的县令大人啊。
辅佐了这么多年,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倒是能听得进去。
可人情世故咋就学不会呢?
太不敏锐了!
昨日,他们不是才一起听到了沐泉县粮价大涨的消息吗?
那位贺大人为了给自家外孙子长脸,据说出钱买了好些粮食,几十车总归有的,比他们那八大车的粮食肯定多。
路人见了,定会觉得他们平越县筹集的钱粮不如沐泉县,到时候,安总督与陆巡抚的面子往哪搁?
总不能把捐进来的银钱放在马车上展示,一辆车放一锭银子?
不合适,不合适。
不若就走水路送上官船,到时候让巡抚在送别时提上一句就赢了。
这一点信心,郝师爷还是有的。
“师爷,你说话啊?安大人为何如此安排?”
魏宇还在喋喋不休,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么深。
郝师爷深吸一口气,将利弊细细说了出来。
魏宇听得直拍大腿!
“原来如此!师爷啊,我的好师爷,多亏有你想到了这一层啊,这若是咱们去了沐泉县,到时候两厢一对比,咱们平越县可不就落了下风?”
“届时,咱们吃了暗亏丢人是小,连带着安大人跟着没面子事情可就大了!”
魏宇想到这里,冷哼连连。
“本官特意去打听了,沐泉县都没人主动捐献,最多有几个富商看在贺大人的份上意思一下,他们这狂买米粮,就没想过路上累赘吗?”
言罢,立刻让人快马去了码头,“赶紧准备一条船!”
又赶了两天水路,终于到了嘉安府的大码头。
却不想,楚博源和贺翰还没到。
又在码头等了一天,任知府才带着众县令到了大码头。
“安大人,还请再等一个时辰,贺大人与楚大人马上到。”
安行掀了掀眼皮,任屿立刻解释道,“依着贺大人原来的行程,昨夜就该到了,奈何路上突然惊了车马,连带着大部分马车都掀翻了,是以耽搁到了此时。”
“方才收到消息出发时,已经离码头不远了。”
他们一行人住在驿站,一直准备着今日,时刻掌控着两方的动向。
安行轻轻“嗯”了一声,只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安大人日后办差才是辛苦,下官在嘉安府静候大人差遣。”
安行颔首,“好,不过约莫也不会来麻烦你。”
金水府距离嘉安府颇远,若是需要调遣嘉安府的人,那就说明差事是真的不顺利。
大可不必。
任屿笑着退下了。
他也明白,只不过该表态也要表态。
他坐在一旁静候。
这时,魏宇却悄悄上前,凑到他耳边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任屿环顾左右,见周围的县令都竖着耳朵的样子,便起身走到了台下。
“魏县令,有何事?”
魏宇望着他,低声笑着道,“本次捐献钱粮,嘉安府只捐了二百石的米粮,而今都已搬上官船。”
任屿有些诧异,感觉有点少,这不应该是嘉安府的水平啊?
“但银钱,我们平越县凑了两万两,其中一万两是各处富户筹集的,五千两是城中百姓以及众读书人凑的,还有五千两却是陆氏一族与大越庄一起捐的。”
多少?
两万两?
任屿震惊不已。
他只听说平越县捐了不少,但想着大家都意思意思凑个趣,没想到却是筹集了这么多?
难怪这魏宇一脸骄傲。
任屿感慨万千,“魏县令治下有方,平越县教化之功,你居首功......”
他这边只凑了五百两,实在惭愧啊。
想到这里,他的夸赞跟不要钱似的狂撒。
魏宇很高兴。
提醒道,“大人,小的有个不情之请。一会在台上送行时,能不能将我们平越县的捐献数额公之于众?再凑在一起算个嘉安府总数?也好叫百姓们都看看,咱们嘉安府上下对大盛的忠诚!大人亦可上书奏报!”
这一句,是郝师爷特意交代的。
任屿连连点头,“好,好,好,本官一会就当众说,你们嘉安府这一次真乃各县表率!”
众人又等了一会,贺翰终于带着楚博源到了。
一上台,贺翰就朝众人告罪,“真真是不巧,路上马车出了意外,耽搁了,劳烦诸位等我。”
说着又看向安行,笑着道,“本想着等你一起,不想你却是走了水路。”
安行笑着道,“水路方便。”
而此时,楚博源望着自家马车后头跟着的五十多辆车,勾起唇角。
他打听过了,嘉安府就捐了两百石的粮食,如何与他足足一千石的米粮比?
雷声大雨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