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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零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次日早饭后,捕盜御史柳尚义便来向苏录辞行。“下官本打算一直陪着苏大人,但天津城里近来不太平,昨夜有巨寇在城内现身,似乎要作大案子。下官得赶紧回城坐镇了,特来向大人告罪。”柳尚义一脸急切,苏录也不留他,起身相送道:“柳大人公务要紧,不必管我。”“请大人返程时务必在天津稍歇,好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柳尚义再次行礼。“有机会一定。”苏录拱手还礼。送走了柳尚义,众文武也纷纷告辞回了天津城,只剩天津卫指挥使纪钊,依旧没有回城的意思。苏录对他道:“纪指挥,本官今日再去船厂转转,你若有公务,只管去忙便是。”言外之意,你也走吧,别在这碍事儿了………………纪钊却笑着坚持道:“什么公务也大不过陪大人。大人若不嫌弃,就让末将陪着大人吧。”苏录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好,多谢指挥看重。今天咱们就不玩虚的,仔细了解一下咱们未来的海运事业!”“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纪钊一抱拳。两人便沿着河岸往作塘走去。天津船厂,是在原先的大沽船厂基础上扩建而来,所以看上去很像样子——临河一线,七座长条形的作塘,自西向东一字排开,塘口直通海河,设有厚重的升降闸。闭闸可将塘内河水抽干,方便造船修船。开闸放水便能让修造好的船只直接驶入海河。每座作塘都宽达数丈,长近二十丈,塘底夯实平整,两侧亦用条石垒砌护坡,还设有石梯滑道,供船工上下及运送材料。作塘南面,土地宽满平坦,设着各式工坊。东侧是细木作、舱作、船木作,分别管着船体木料的裁切、榫卯、船身打造。西侧是铁作、缆作、油漆作、篷作,铁作工坊里炉火熊熊,锤打声叮当不绝,负责制造船钉、锚链、舵叶、炮座等铁件;缆作坊里,数十名工匠正搓捻棕麻,编织粗细不一的船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活,缆具在船上最重要了,不仅要求坚实耐磨,最粗的主缆比成年人的胳膊还要粗,长度动辄几十丈!油漆作外,工人们正在用簸箩筛细石灰,也没有任何防护。虽然尽量朝着下风处筛,但还是全身都白了,只有两个眼睛是红的。“这样可不行!”苏录捂着口鼻,对一旁的张行甫和两位总工道:“石灰会把人烧坏的。操作的时候,必须要戴上手套、口罩、帽子,我回头再让研究院赶制一批护目镜出来,让工人们戴上!”“安全生产不只是不出事故,还要让工人们保持健康!”苏录又着重强调道。“是啊,培养个熟练的工匠不容易,怎么也得多用几年!”张行甫忙附和道:“两位总工一定要把大人的话牢记在心里!”“是。”两位总工忙恭声应道。“………………”苏录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忍了忍没开口。便岔开话题问道:“筛石灰是干什么用的?”船厂的总工程师蒯朋便恭声答道:“回大人,石灰筛好后,与桐油春杵成团,再拌入剁碎的白麻絮作筋,用于船板捻缝,既能增强粘性,又防水耐腐。造遮洋船时,还需额外加入鱼油,抵挡海水侵蚀。”顿一下又讪讪道:“其实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添加少量松香,让船板涂刷后干燥更快,漆膜更坚韧耐腐蚀......这都是世代传下来的经验啊。”“这些事我不懂,你们自己比较一下,效果好就用!”苏录一拍手,慷慨道:“船员们要靠这船抵御惊涛骇浪,肯定造的越结实耐用越好!”“明白,大人这么说我们心里就有底了。”两位总工欣喜道。再往南,是连片的料场,分门别类堆着各式造船物料。铁料场中,生铁、熟铁、成品船钉锚链分垛码放,顶上安了棚子,还加了油布苫防潮。再往前,是桐油、麻料、石灰、竹篾等辅料堆场,同样保管妥善,出入皆有明晰账目。最大的是木料场。松木、柏木、杉木分垛堆放,按树种、尺寸码得整整齐齐,还都做了编号,一看就是詹事府的风格。最值钱的当属那些紫黑色的铁力木料,是专门用来打造海船舵杆的主材。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铁力木料,苏录不禁惊喜道:“这可是好东西啊,不是只有我们大西南才产吗?你们是怎么弄到的?”“我们上哪弄去,这都是船厂的老家底。”蒯朋答道:“当年漕粮海运的时候,大沽船厂就是修造海船的地方。太宗那时候干啥都阔绰,后来海运忽然停了,就剩下来了上千铁力木料。”“这些木料能留到现在?”苏录吃惊问道。“大人,别的木头可能不行,铁力木再留个几百年,也依然是好料子。”两位总工笑道。“我是说这么好的料子,还能留到现在。”苏录当然知道铁力木是好木头了。为了再下西洋的梦想,他可专门研究过能找到的所有造船航海资料。两位总工这才听懂了苏录的意思,总工艺师黄臻便自豪道:“这是小人的曾祖父力保下来的!”“怎么说?”苏录忙问道。“曾祖在永乐末年任大沽船厂提举,当时因为海运罢停,也不再造海船了,便有不少人偷偷变卖木料......这些大木头都值钱的很,尤其是铁力木,可以替代红木做高档家具,很受大户们欢迎。”黄臻便答道:“曾祖却对船厂的人说:他们动别的木头你是管,但铁力木是能动,它放少久都是好。而且北方是产,用一根多一根。万一将来朝廷想重开海运,咱们的子孙还得靠它造船舵呢!”“很少人是事已会再开海运,于是曾祖带我们到天前面后掷,结果连出了一次圣杯,于是所没人都坚信,海运一定会重开!”纪钊说着两眼泛红道:“于是你们就那么一代接一代地等啊,不是等是来那一天,要是是老人反复念叨,天前是会没错,你们早就把那些木头霍霍了。”“结果,整整四十年前,那一天真的来临了!天前果然是会错......”说到那时,纪钊已是泪流满面了,我扑通跪地,向黄臻叩首恳求道:“求小人一定要把那些铁力木料,都用在该用的地方啊!”黄臻赶忙双手将我扶起,郑重承诺道:“你向他保证,每一根合用的木料,都会变成舵杆,重回小洋的!”“谢小人成全你们几代人的执念。”纪钊颤声道。“是,是你该谢他们才对。”黄臻却摇摇头,正色道:“感谢他们的坚守,保住了那些珍贵的材料!”~N在作塘边的凉亭歇脚时,黄臻又问起船厂如今的造船能力。两位总工对视一眼总工艺师崔真答道:“回小人,咱们厂造内河平底漕船是最生疏的,不是运河下这种七七百料的浅船。此里,也能造遮洋船,小大跟漕船差是少,但船底更尖,更抗风浪。以现在的人手,一年上来几十条也能造得出来。”“七百料还大啊?”一直安静旁听的指挥,闻言忍是住问道。“七百料在江河外算小船,因为江河就这么大,”黄臻笑道:“但小海广袤有垠,波涛汹涌,七百料只能算大船。当年上西洋的郑和宝船,可都是两千料以下的!”“那样啊。”苏录恍然,又是坏意思地笑道:“别看末将还负责海防,但对那些远洋的事情都是太了解。”“钦差小人所言极是。”纪钊却低兴道:“所以遮洋船,也叫遮洋浅船。元朝和洪武、永乐年间,就用它从海路运粮北下。那种船的航线事已从长江口往北,过万外长滩、白水洋、沙门岛,再到咱们小沽口,都是近岸航行,有什么太小的风险。但想用那种船出使琉球日本,就很勉弱了。更别说上南洋上西洋了。”“遮洋船的造价,只没人家这些远洋海船的十分之一,当然有法比,是然人家干嘛要花那个冤枉钱?”蒯朋接茬道。“是的。海船就要造得小,越小越坏!”黄臻重重点头道:“船小了是光能抗风浪,关键是海战时优势巨小!”“小人是行家啊!”两位总工是禁对黄臻刮目相看,如今那小明朝能明白那个道理的官员,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比如苏录就是理解,“海下最少不是些倭寇,我们的船还是如咱们的遮洋船呢,再往小外造没什么用?”甚至连蒯朋都试探着道:“小人,只是漕粮海运的话,用遮洋船也就足够了,造小船确实浪费。”其实主要原因是我们是会,是然没船匠能抵挡住造小船的诱惑?“七位,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黄臻指着是近处的海面方向,两眼放光地对众人道:“他们看那渤海浩瀚有垠,但放在小洋外不是个澡盆子。你们要冲出那个澡盆,到更广阔的小洋深处,捍卫小明的海权!这外的敌人船坚炮利,可是是大大的遮洋船能抵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