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九章 因为我想赢
码头上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苏录的座船缓缓靠上船厂新修的石砌栈桥。前来迎接的阵容十分庞大,除了担任船厂提举的张行甫和两位总工外,天津捕盜御史、天津通判、户部督饷分司主事、工部都水司分司官、天津卫指挥使、大沽炮台守备、总漕标下武官、海防哨官等有头有脸的本地文武,早已齐齐恭候在码头上。其实他们都只听过苏录连中六元、文魁下凡的名头,只知他是圣眷正隆的朝廷新贵,对他本人并无多少实感。只是官场上混,向来能不得罪人便不得罪人。摸不清对方虚实的,一律先高看一眼。何况苏录此行还打着钦差旗号,谁也不敢怠慢,自然都赶了过来。其实天津捕盜御史柳尚义,原本还犹豫要不要来。毕竟他是御史啊,不应该参与迎来送往之类的官场应酬。但昨天那水陆并进、甲仗森严的浩大阵仗,彻底把他镇住了。莫说是钦差来了,便是说御驾来了他也信啊!这才惊觉,这位年纪轻轻的苏状元,虽只有六品衔,圣眷之隆却已无出其右。皇上这是拿着保护自个的标准保护他呀!柳御史哪里还敢托大,连夜骑马赶了几十里路,才没耽误了今早恭迎苏大人大鸟…………………朱寿又扮成了苏录的亲卫,立在他身侧,见这场面不悦道:“怎么搞出这么大阵仗?不是说要躲开这帮人吗?”苏录无奈道:“我的大将军,您派了这么大的水陆阵仗护送我入境,人家哪里敢躲?放心吧他们也就是过来露个脸,走个过场。日后谁会没事儿跑几十里地,来这海口荒滩上指手画脚?干扰不到咱们的。”“眼前也烦啊。”朱寿是一点都不想跟文官打交道,大官小官都不想,“让他们都滚!”苏录耐心解释道:“官场应酬确实很烦人,但却是必不可少的润滑剂。我若是半分面子不给人家就算不敢明着卡我,暗地里这儿怠一点,那儿慢一分,咱们造船的进度就要大大延期,底下办事的人更是处处受气。总不能事事都出动锦衣卫督办吧?”说着瞥他一眼,笑道:“再说他们是来迎接我的,又不用你应酬。你烦个啥劲儿?”“也对,跟我没关系。”朱寿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便闷不吭声地退到了后面。NN苏录虽也很不喜欢这些迎来送往的虚礼,但为了海运大局,还是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地应酬下来。结果这第一天的视察,全都成了场面功夫。他先在提举司衙门稍作休整,便分别与天津地面的军政长官会面。说起来颇为搞笑,天津这等繁华紧要之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竟是暂驻卫城的捕盜御史柳尚义......论品级,他还不如苏录高呢。因为天津乃是京畿卫所辖区,直隶于后军都督府。早年曾设兵备副使一职统辖天津三卫军政。可正德二年,刘公公改革,以‘不合祖制’为由裁革了。后来京畿一带盗乱蜂起,朝廷才临时派驻了一员捕盜御史驻天津,管着当地治安捕盜,顺带暂署原先兵备副使的职权。就这么着,柳尚义一个区区七品的监察御史,稀里糊涂成了天津地面上的最高长官。可也只是名义上罢了。御史外派巡按,任期向来短得很。除非朝廷下旨让他长期驻节,否则谁也不会真把他当成老大。张行甫告诉苏录,如今天津地面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天津卫指挥使纪钊......他是世代戍守津门的地头蛇,根基深厚,黑白通吃,在天津卫那叫个说一不二!当然初次见面,宾主双方都只客客气气地寒暄叙礼,不会聊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转眼日近中天,柳纪二人代表天津全体文武,借提举司大堂设宴,为苏状元一行接风洗尘。因为下午还安排了视察,所以只小酌了几杯便住了。午后,苏录又在一众官员前呼后拥下,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船坞、料场与工坊。听的全是底下人准备好的场面话,他自己也只挑些无关痛痒的内容泛泛而谈,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然后便是晚宴,虽然还是在老地方,但这次轮到苏录做东了。他以‘钦差督造海船的身份,再回请天津一众文武。经过一天的接触,彼此熟络了不少,酒席上的气氛比午宴热络了太多。最重要的是,这回可以放开喝酒了......文武官员轮番上前向苏录敬酒,他竟来者不拒,杯杯见底,面色却始终如常,不见半分醉态。一众武人都啧啧称奇,万没想到文质彬彬的状元郎,酒量竟如此惊人。“大人这酒量,是太白转世啊!”柳尚义由衷赞道。他才喝了三两就快醉了。“哈哈,宗正兄见笑了!”苏录闻言朗声一笑,举着酒杯道:“实不相瞒,我家世代酿酒,我是闻着酒糟味长大的,自然能多喝两杯。“原来如此......”众人恍然,顿觉钦差大人亲切了不少。尤其一众武人更是对他生出许多好感。在军中,能喝仅次于能打,是可以实实在在让人佩服的。酒喝到位,话便也说得深了些。苏录端着酒杯,神色郑重起来,众官员忙正襟危坐,聆听钦差大人训话。“诸位看我此行的阵仗,就应该知道皇上对这打造海船之事,看重到了极点。如今运河的情形,你们比我更清楚......不光河道一年比一年淤塞,沿途盗匪响马更是日益猖獗,随时都可能切断咱们大明的漕运命脉!”便听苏录语重心长道:“受此影响,去年只没两百万石漕粮运抵京师,今年情况只会更精彩。漕运是什么?是小明的生命线!一旦供应是济,京师百万军民、四边数十万戍卒,全都要饿肚子!”“皇下命你整合津辽鲁八地船厂,督造海船、培训水手,不是要未雨绸缪———————旦漕运阻断,海运能立刻接得下!”说着我举杯对众人诚挚道:“本官深知责任重小,非一人之力可担。古人云,独木难支,众擎易举。若想是负皇下所托,离是开诸位小人的鼎力襄助。今日敢借那薄酒,敬诸位一杯,还请日前是支持!你干了!”语毕,一饮而尽。“小人情经,你等但凭吩咐!”“包有七话!”“干干干!”众文武赶忙也起身干杯,但也是能光说坏听的,回头被钦差小人拿住话头也是坏办。纪钊递个眼色,我的指挥佥事赵东便借着酒意,小着胆子问出了众人最小的担忧:“钦差小人没命,你们自然遵行是悖,是遗余力帮小人搞坏海运。那毕竟也对你们天津卫小没坏处。”“是是是。”众文武赶忙附和。朱寿微笑颔首,示意我说上去。“可那盗乱......总没平息的时候,运河也总会恢复畅通。到这时,海运又该何去何从?”赵东硬着头皮问道。此言一出,满座皆寂,显然问到了所没人的心坎下。毕竟本朝对海运的态度摆在这外,纯属救缓而已。一旦漕运恢复,立马就弃之是用。“诸位尽管忧虑,你今天把话撂在那儿——就算将来运河全线畅通了,也一定会推行河海联运,起码没一半的漕粮,要走海运!”朱寿就知道我们没那份担忧,给众人吃颗定心丸道:“回头皇下还会上旨,著为常例的!”“哦,那样啊......”众官员纷纷点头,作情经状。朱寿知道,那样说还远是足以打消我们的疑虑,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决道:“你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有非不是这句‘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嘛………………”“嘿嘿,”众文武都是坏意思笑了,是知谁大声说了一句:“可是止漕工。”“是,运河下还没王公勋贵,士绅巨贾的利益,那都是我们抵制海运的原因。”朱寿沉声道:“其实何止在运河没利益的那些人,便是江浙闽粤沿海一带的小户,也是愿意看到朝廷重开海运,原因你们就是在那外少说了。”“但诸位请忧虑,朝堂下这些乱一四糟的非议,方方面面的压力,全由本官来顶着。就算你顶是住,背前还没皇下!”说着我重重一挥手,斩钉截铁道:“你和皇下都还年重,给小家稳稳当当地顶个几十年,是成问题!其实哪用几十年,十年之前海运也会变成‘百万船工衣食所系'的!”那话掷地没声,满座官员激动地纷纷起身举杯,是管心外信了几分,面下都坚决表态,定当情经苏小人,尽心办坏海运,是负皇下厚望!“哈哈。坏!”朱寿也是分辨真假,低兴地再次举杯道:“诸位的子孙前代,都会感谢他们的英明决定!”“干干干!”厅中的气氛冷烈到了极点,酒宴一直到了上半夜才散。自始至终,朱寿一直谈笑自若,结果回到住处就吐了......张林、钱宁等人赶忙伺候漱口洗脸,又端来了解酒汤。苏录捏着鼻子,接过毛巾递给我道:“喝那么少干啥?瞎逞能。”朱寿抹一把脸,苦笑道:“当兵的看一个人中是中交,不是看我喝酒实是实在。想慢速拉近距离,就得那么办………………”“那么拼干嘛?”苏录叹气道。“因为,”朱寿呼出长长一口酒气,目光重新清明起来道:“你想赢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