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79章 亲历者首谈
    “大家晚上好。”张哲开播5分钟不到,看着直播间1万多在线观众,他都有点紧张了。这时候先不急连麦。弹幕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必须挑几个回答一下,不然等会儿上麦的全是来捣乱的。...张哲刚在观察室落座,黄老板就凑近了,压低声音:“刚才七零后那组,你注意到没?女嘉宾提到‘继子’那会儿,男嘉宾眼珠子转得比秒针还快——不是在算账,就是在盘算以后谁管孩子早餐钱。”张哲没接话,只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目光扫过玻璃单向镜,那边的录影棚里,柯娅黛正低头摆弄手机壳上一颗松动的水钻,骆男士则用指腹反复摩挲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白旧疤——那位置,曾戴过婚戒。“导演喊咔之前,”黄老板递来一份打印稿,“你给七零后这组写的‘情感风险评估表’,他们刚发来终版反馈。”张哲接过来,纸页右下角印着节目组红色公章,标题下方一行小字写着:【基于三次即兴对话回溯建模|置信度87.3%】。他指尖停在第三条结论上:> “女方对‘经济主权’的执念,远超其表面陈述的‘怕被惦记财产’;实为前两次婚姻中,因经济依附导致人格矮化所形成的防御性预设。建议不以‘让步’为切入点,而需构建‘共同决策权可视化机制’。”他抬眼看向黄老板:“你们真拿这个去跟嘉宾聊了?”“当然没照本宣科。”黄老板笑,“但把‘可视化机制’换成了‘家用账本双签制’,又加了句‘你管收支,他管采购,月底一起看报表’——女嘉宾当场掏出手机问能不能现在下载记账APP。”张哲终于笑了,可笑意没到眼底。他忽然想起五分钟前,女嘉宾补妆时,粉扑边缘蹭到眼角一点微红,不是哭过,是长期熬夜熬出来的毛细血管扩张——她简历里写着自营美容工作室,但社保缴纳记录显示过去三年断缴两次,最近一次续缴日期,恰是离婚判决书生效后第七天。“她工作室还在营业?”他问。黄老板愣了下,翻了翻平板:“哦,早关了。现在给两个小区做上门美甲,时薪一百二,接单靠朋友圈转发。”张哲沉默两秒,把评估表折好塞进裤兜。这时导播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提示音:“张老师!七零后第二轮,需要您临场介入!”玻璃另一侧,气氛正绷成一根将断未断的弦。柯娅黛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却仍能看见锁屏壁纸——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三个穿校服的孩子并排站着,中间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眉眼与她如今轮廓如出一辙。“骆先生刚才说,愿意承担家务,但做饭洗碗不行。”她声音很平,“那我想确认下,如果哪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趴在沙发上起不来,您是点外卖,还是叫120?”骆男士端起茶杯喝了口,热气模糊了镜片:“叫120太夸张……我煮个粥总行吧?”“粥?”柯娅黛轻轻笑了一声,“您知道煮粥要泡米多久?火候怎么调?米汤溢出来糊住灶台,您擦得干净吗?”摄像机悄悄推近她的手——食指无意识抠着桌布格子纹路,指甲边缘有细微裂口,像干涸河床的龟裂。张哲推开隔音门进去时,正听见骆男士说:“要不……我们请个钟点工?”“钟点工?”柯娅黛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顶灯冷光,“您觉得,一个连我烧到多少度都要我亲口报数的男人,在意的是我的体温,还是我的‘需要被照顾’这件事本身?”空气凝滞了三秒。张哲没走向主位,反而拉开旁边空椅子坐下,从口袋摸出半块没拆封的润喉糖,撕开糖纸时清脆的窸窣声,像一把小刀划开了紧绷的薄膜。“柯女士,”他把糖放在两人之间,“您刚才问的是‘他会不会照顾生病的我’,但其实您真正想问的,是‘他还愿不愿意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对吗?”柯娅黛手指一顿。“因为前两次婚姻里,”张哲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尖上,“您都是那个先站起来收拾碗筷、先关掉电视说‘该睡了’、先检查药盒剩几粒的人。所以当有人突然说‘我来’,您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怀疑——他是不是在演?是不是有别的目的?是不是等我彻底依赖他之后,再抽身?”骆男士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张哲转向他:“骆先生,您说请钟点工,不是敷衍,是真心觉得‘花钱解决问题’最高效。可您有没有想过,柯女士拒绝的从来不是‘谁干活’,而是‘谁拥有定义‘家’的权力’?”他拿起桌上那张粉色桌布,指尖捻起一角:“这布上每道褶皱,都是她按自己习惯压出来的。您若直接换掉它,哪怕换成更贵的真丝,她心里那道褶,永远展不平。”导播间传来黄老板的低呼:“卧槽……这他妈才是红娘该干的活!”张哲没理,只盯着骆男士:“所以问题根本不在粥——在于您愿不愿意,先学着认出她压褶皱的手势,再慢慢试着,和她一起叠。”骆男士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不是去碰桌布,而是把自己的腕表解下来,轻轻放在柯娅黛手边:“我记时间,向来靠这个。但今天……想试试,靠您提醒我,晚饭该焖多久。”柯娅黛怔住。表盘反光里,她看见自己睫毛投下的阴影,正微微颤抖。镜头外,陈姐攥着剧本的手松开了。何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尾泛着淡淡红。张哲起身时,余光瞥见柯娅黛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银色压痕——那是婚戒常年佩戴留下的印记,像一句没说完的遗嘱。他走出录影棚,黄老板立刻迎上来:“刚才那段,必须剪进正片!流量密码啊张老师!”“剪什么?”张哲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进领口,“剪一个男人解表,还是剪一个女人看清自己掌心的纹路?”黄老板一愣。“观众爱看反转,”张哲把空瓶子精准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但真实的关系里,哪有什么反转——只有无数个‘此刻’,像砖头一样垒起来,垒成墙,也垒成桥。”回到观察室,90后那对嘉宾正坐在角落吃盒饭。男生偷偷把鸡腿夹进女生餐盒,女生低头扒饭,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张哲路过时,听见她小声说:“……你酱料挤多了。”男生挠头:“啊?我下次注意。”就这五个字,张哲脚步顿了顿。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相亲,也是这样——姑娘嫌弃他衬衫领口有根线头,他当场蹲在商场试衣间门口,用牙咬断了那截白线。后来姑娘说,那一刻她觉得他像只笨拙的、急于献祭猎物的狼。“张老师!”副导演举着平板冲进来,“紧急情况!原定八点的00后素人组临时取消,制片说要换一组‘高知海归单身父母’,但对方要求红娘必须提前做家庭访谈!现在只剩四十分钟!”张哲看了眼时间:19:23。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浅褐色旧疤——去年爬山摔的,结痂时被他抠掉了,留下细长弯月形的印。“访谈地址发我。”他抓起包,“车呢?”“楼下等着!”黄老板已经抄起车钥匙,“但张老师,这组资料我刚扫了眼……女方是神经外科博士,离异带六岁女儿;男方是AI伦理学教授,丧偶三年,儿子读国际学校。俩人都有心理咨询师资质,咱们常规话术可能——”张哲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碎发:“那就别用话术。”电梯下行时,他手机震动。是直播后台私信,最新一条来自Id“追星小鹿”:【张老师,今天看了您说‘追星和买奢侈品本质一样’那段,我哭了。我妈昨天烧了我的偶像海报,说我‘不配谈爱情’……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喜欢一个人,非要先证明自己‘配’吗?】张哲盯着屏幕,没回复。电梯门开,他跨出去,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回响。停车场灯光惨白,照见他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车门边。他忽然停下,弯腰从花坛边缘掐下一小截紫苏——叶片背面带着细密绒毛,揉碎后散发出辛辣清香,像一记清醒的耳光。他把紫苏叶塞进嘴里,苦涩汁液在舌尖炸开,随即是悠长回甘。车启动时,导航语音响起:“前方三百米右转,目的地:云栖湾·观澜苑。”张哲望着窗外流光,忽然开口:“黄老板,上次你说节目组这局不是为我做的……现在能说了吗?”后视镜里,黄老板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滑动:“张老师,您还记得上个月,您在直播间说漏嘴的那句——‘我老婆当年追星追得差点放弃保研’?”张哲眼神骤然锐利。“那天弹幕炸了,但没人知道,”黄老板声音轻下去,“发弹幕最多的人,Id叫‘守星人’。她连续刷了七百条‘求联系方式’,最后一条是:‘如果她当年没放弃,我们现在孩子该上小学了。’”车子拐过立交桥,霓虹灯在张哲瞳孔里碎成星点。他慢慢嚼着那片紫苏,辛辣感已退,只剩一种近乎疼痛的清明。“所以这节目,”他问,“其实是想找她?”黄老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车载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张哲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柯娅黛压桌布的手势,90后女生偷藏鸡腿的指尖,还有那个Id叫“守星人”的弹幕雨——所有碎片都在旋转,拼凑出同一幅图景:有些裂缝从不愈合,它们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等某天,有人俯身,把整颗心放上去,当作填补的黏土。车窗外,城市灯火奔涌如河。张哲忽然说:“停车。”黄老板猛踩刹车。张哲推开车门,走进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冷柜玻璃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他盯着自己的倒影,从货架取下两样东西:一罐冰镇乌龙茶,一盒儿童简笔画套装。结账时,收银员随口问:“给孩子买的?”张哲扫码付款,头也没抬:“嗯。教他画星星。”他拎着袋子回到车上,把画套装放在副驾座,撕开乌龙茶拉环,气泡嘶嘶作响。“走吧。”他说,“去见见那位,相信星星会自己发光的神经外科医生。”引擎再次轰鸣。后视镜里,便利店招牌渐行渐远,玻璃门上贴着的“欢迎光临”字样,在车尾灯映照下,像一枚小小的、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