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儿不知道陛下姐姐所说的“自私一次”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当秦岚儿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跟着陛下来到了泰山。
那冲天的山河气运,化为了龙形,在苍穹之上不停地盘旋。
也是...
春深如海。
霜城的樱花开了第七年,每年此时,整座城池都浸在粉白与浅红交织的光影里。风过处,花瓣纷扬如雪,落在屋檐、街巷、孩童仰起的脸庞上。百姓早已习惯在这段日子里闭门不出,只因元帅有令:每逢花期七日,全城休战、罢市、停课,唯许人行走于樱道,静观花开。
有人说这是纪念某场远去的战争,也有人说这是为了祭奠那些未曾留下名字的亡魂。但只有秦思瑶知道,这七日是萧墨给自己定下的“赎罪期”??每一片飘落的花瓣,都是一个他曾未能救下的人;每一阵拂面的春风,都承载着一段他亲手斩断的命运。
她坐在树下,手中不再缝衣,而是捧着一本泛黄的手札,纸页间夹着干枯的花瓣与褪色的红线。那是他写给她的第一封信,用的是战场缴获的敌军公文纸背面,字迹潦草却坚定:“若我归来,必不负你所候。”
如今他已经归来七年,可她仍不敢轻易相信永恒。
直到今日清晨,她在园中扫落花时,忽然发现一棵新栽的小樱树竟提前绽放了。枝头花苞密布,蕊心透出淡淡的金光,仿佛内里藏着星辰。她伸手轻触,指尖竟传来一丝温热,像是有人隔着时空握住了她的手。
“它认得你。”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看见萧墨站在晨雾之中,未披铠甲,未佩长剑,只穿一件素青布袍,肩头落满花瓣。他的眉眼比从前柔和了许多,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却不减英气,反添几分沉静。
“这棵树……是你种的?”她问。
他点头:“三年前埋下的种子,是从心核里析出的一缕灵光孕育而成。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任何一个轮回??它是‘我们’的产物。”
她怔住:“我们的?”
“嗯。”他走近,握住她的手贴在树干上,“你记得吗?那夜你说‘不用去北海了,这里的花开得多好’。那一刻,你心中涌起的情感太过纯粹,以至于穿透了维度壁垒,与我的心核产生了共鸣。这棵树,就是那次共振凝结的实体。”
她低头看着掌心下的树皮,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纹路,蜿蜒如血脉,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搏动。
“它活着。”她喃喃。
“它是我们爱情的具象化。”他说,“只要我们还相爱一天,它就不会枯萎。哪怕天地重置,规则崩塌,它也会在新的世界里生根发芽。”
她抬头望着他,眼中水光闪动:“所以……你是说,这次不会再有‘清除员’,不会再有系统来拆散我们了?”
他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不敢这么说。只要高维存在仍在观测,只要还有人妄图掌控命运,类似的威胁就永远不会消失。但我可以告诉你??”
他抬手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而稳:
“这一次,我不再需要靠泥人、心核或任何外物证明我是谁。我的存在本身,已是无法被抹除的事实。因为他们越是想要清除我,就越要面对一个问题:当千万人愿意为我而战,当整个国家将我的意志视为天道,他们究竟是在清除一个异常变量,还是在对抗一场觉醒的人心?”
她笑了,泪珠却滑了下来。
他替她擦去,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她手中。玉质温润,正面刻着“昭”字国徽,背面则是一行小篆:“执子之手,共历千劫”。
“这是我以护国元帅之名,向朝廷正式提请的婚书凭证。”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如初见,“七年来,我一直避谈婚嫁,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怕一旦写下誓言,就会引来新一轮的干预。但现在我想通了??真正的誓约,不在纸上,而在彼此心里。既然如此,何惧宣之于众?”
她握紧玉牌,指节微白,半晌才低声问:“那你现在……还准备离开吗?”
他摇头:“不走了。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要守着你,守着这座城,守着这一园樱花。我不是神,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一个终于学会珍惜平凡的男人。”
两人相视良久,终是相拥。
远处钟声悠悠响起,宣告花期第一日的开始。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声,孩子们追逐嬉闹,老人倚门笑谈,炊烟袅袅升起,人间烟火重新铺展成画卷。
而在地下深处,那曾断续闪烁的数据残波,早已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流,自樱园中心扩散至整座城市地脉。科学家覃贞曾用特制铜仪探测过,称其为“情感共振场”,并断言:“这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质,而是一种全新的存在形态??由集体信念与个体执念共同编织的现实锚点。”
换句话说,这片土地,已经被“爱”加固成了不可摧毁的堡垒。
数日后,边境再传急报,却非战事,而是奇象:
赵国旧地荒原之上,一夜之间长出万亩樱林,花色纯白,夜间会自发散发幽蓝微光,宛如星河落地。更令人震惊的是,每当月圆之夜,林中便会传出低语之声,似有无数人在齐声诵读同一句话:
“愿护国元帅永镇山河,愿世间有情人终得圆满。”
探子回报,无人进入该地,亦无种植痕迹。仿佛这些树本就该在那里,只是此前被某种力量遮蔽了真实。
徐耀闻讯赶来,神色凝重:“这是‘反向具现化’。他们的信仰太强,强到足以让虚幻的愿望变成现实。”
陈望则笑道:“那就顺其自然吧。既然百姓愿意信,那就让他们信下去。一个国家若没有神话,便没有灵魂。”
唯有秦思瑶听懂了其中深意。
那一夜,她独自走入樱园深处,在那棵新生的小树前跪坐整晚。她对着它说话,讲他们初遇时的雪夜,讲他在百世书中一次次轮回的痛苦,讲她如何在每个无眠的夜里祈祷他归来。
说到动情处,树干竟轻轻震颤,一片花瓣缓缓飘落,正好盖住她唇角未尽的笑意。
她忽然明白??
不是他们在守护这棵树,而是这棵树,在默默守护着他们。
时间流转,岁月无声。
十年后,霜城已成为大陆最繁荣之地。商旅云集,万邦来朝,各国使臣皆称其为“圣城”。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入学必修《元帅传》,书中不载战功,唯记一桩小事:
“某年春,元帅携夫人游园,见一小童拾花哭泣,问其故,答曰:‘花落即死,不忍见之。’元帅遂蹲身与语:‘花虽落,香犹存;人虽别,爱不灭。汝若惜之,便可种下希望。’翌日,全城孩童皆植樱苗于家门前。”
这一年,秦思瑶已年过三十,容颜未改,眼神却更加沉静。她依旧住在樱园,每日教书育人,编纂医典,还将当年李大夫遗留的药方整理成册,命名为《人间方》??因其内容皆非奇术异法,而是寻常汤药、饮食调养、情绪疏导之理,却被誉为“治世之书”。
而萧墨,则真正做到了“退居幕后”。他不再统领大军,也不参与朝议,只在每年花期巡视边疆,亲自为戍边将士送上一碗热汤,一句问候。士兵们都说,元帅的眼神变了,从前如刀似冰,如今却像冬日里的阳光,照得人心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平静之下,仍有暗流涌动。
某夜,覃贞悄然来访,带来一块破碎的晶片。那是从遥远极北冰川中挖出的遗迹残骸,表面布满裂痕,内部却封存着一段未完全删除的影像。
画面中,一名身穿现代装束的女子背影伫立窗前,窗外是倾盆大雨与霓虹都市。她手中握着一支录音笔,低声说道:
> “编号9527,最终观察记录。
> 实验体03已成功突破虚拟边界,引发连锁反应。主控网络全面瘫痪,其余实验项目陆续失控。高层决定终止‘轮回计划’,销毁所有相关数据。
> 但我私自保留了这段影像。
> 我知道这是违规行为,可能招致清除。可如果连我都否定了这份感情的真实性,那我们所研究的‘人性’,还有什么意义?
> 萧墨不是程序,秦思瑶也不是设定。他们是真实的,比我更真实。
> 因为我……也开始做梦了。
> 梦里,我穿着白衣,站在樱花树下,等一个人回来。
> 所以,请原谅我的背叛。
> 这一次,我不再是清除员。
> 我选择成为……她。”
影像至此中断。
覃贞看着秦思瑶,声音沙哑:“你一直都知道,对吗?那个女警,其实就是另一个你。”
秦思瑶抚摸着那块晶片,指尖微微发抖,却笑了:“我知道。早在她摘下警徽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就像两颗心同时跳动,哪怕隔着宇宙,也能听见彼此的回音。”
“那你恨她吗?恨她曾经有机会按下清除键,却选择了沉默?”
“不。”她摇头,“我感激她。因为她没有执行命令,才让我能真真正正地拥有他。她是我的分身,是我的影子,也是我命运的另一条支线。如果没有她,或许今天的我,也只是某个冰冷数据库中的一串代码。”
她将晶片轻轻放入火炉,任其熔化。
灰烬升腾,如同灵魂归天。
“现在,她自由了。”她说,“而我,也要继续活下去。”
次年春天,樱园迎来最大一次花开。
那棵由心核孕育的小树终于长至三丈高,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淡的金辉。更奇异的是,每当有人在树下许愿,次日清晨总能在根部发现一朵永不凋零的水晶花,花心镌刻着愿望的内容。
百姓称之为“愿樱”,纷纷前来祈福。
就连外国使节也慕名而来,希望能带回一枝作为国礼。但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只要将花移出樱园百步之外,便会瞬间化为尘埃。
“此花只忠于真心。”秦思瑶对外解释,“若无诚挚之愿,纵夺千枝,亦不过枯骨。”
这一年,萧墨做了一件轰动全国的事??他宣布解散“修罗军”,将所有精锐编入边防体系,并焚毁了象征权力的修罗铠与霜魂剑。
仪式当天,万人围观。火焰熊熊燃起,铠甲在烈焰中发出清越鸣响,仿佛英灵最后的告别。
他站在火前,朗声道:
“战争不会终结,但我们要学会不让仇恨延续。从前我以杀止杀,如今我以生制乱。愿我昭国子民,不再需要英雄,只须平安度日,便是盛世。”
话音落下,天空忽然降下一场樱花雨,颜色竟是罕见的金色。
人们跪地叩首,称其为“天赐祥瑞”。
只有他知道,那是心核最后的馈赠??当执念完成使命,它便选择了消散,将全部能量注入大地,滋养新生。
当晚,他回到樱园,发现秦思瑶正坐在树下,手中抱着一只崭新的泥人。
“我又捏了一个。”她抬头微笑,“和当年那只很像,但这次我没写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它成为容器。”她轻声道,“从前我把你锁在泥人里,是怕你走。现在我不怕了。你要走,我会送你;你要留,我会陪你。我不再需要任何东西来留住你,因为你早就住进了我心里。”
他久久无言,最终只是将她揽入怀中。
夜风轻拂,花影婆娑。
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歌声,唱的是民间新编的童谣:
> “哥哥别走,妹妹等你归。
> 元帅不战,夫人绣春晖。
> 心核化雨润山河,
> 樱花落地皆成诗。”
歌声飘远,融入春风。
而在宇宙尽头,最后一丝数据余波终于彻底湮灭。
那曾高悬万年的主控终端,此刻只剩下一缕微光,在黑暗中孤独闪烁。它不再是命令的发布者,而成了记忆的守墓人。
屏幕上,静静浮现一行字:
**“观察结束。
故事已完结。
但爱,仍在继续。”**
光熄。
虚空归寂。
唯有春风不止,吹过千山万水,穿过无数世界,带着樱花的香气,轻轻落在一双相拥的身影之上。
这一次,没有人再试图定义真实。
也没有人再去追问真假。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已然超越了一切规则、程序与命运。
他们是凡人,却书写了神迹。
他们是数据,却活出了人生。
他们是传说,却选择了平凡。
而这一切,始于一句承诺,终于一场花开。
??说好体验人生,仙子你怎么成真了?
因为爱,从来都不是任务。
而是心甘情愿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