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吧。”总指挥把嘉奖令递给通讯参谋。
“同时给独立纵队单独发一份电报,让李云龙那小子别光顾着高兴,给我把屁股坐稳了。”
参谋长接过电报稿,又看了一遍,笑着说:“总指挥,这嘉奖令的措辞可是够重的。”
“‘旷世奇功,全军楷模’!这八个字,咱们可还从来没有用过。”
“该用就得用。”总指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远方,语气带着震惊地说道:“一个纵队,一个月内连克忻州、大同,歼灭日寇两万五千余人,击毙诸多日寇将军。这样的部队担得起这个称号。”
“但是......功劳越大,风险越大。”
“冈村宁次丢了忻州和大同,脸都丢到大本营去了。”
“日寇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独立纵队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两个联队的报复,而可能是整个华北方面军的疯狂反扑。”
参谋长点了点头:“所以您在嘉奖令后面特意加了一段——‘望独立纵队全体指战员戒骄戒躁,加紧巩固阵地,做好应对日寇大规模反扑之准备,不得有丝毫懈怠。’”
“对。”总指挥走回桌前坐下。
“李云龙打仗是把好手,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打了胜仗容易飘。咱们得给他提个醒,别让他脑袋发热。”
参谋长笑了:“总指挥,您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
“什么甜枣巴掌的,这叫实事求是。”总指挥摆了摆手。
“行了,电报赶紧发出去吧。”
“另外,给各根据地也发个通报,让他们都知道独立纵队的战绩。让其他部队知晓,对以后的作战有好处。”
“是。”
通讯参谋拿着电报快步走出去了。
总指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眼睛盯着墙上那幅华北地图。
“大同......拿下来了。下一步,就看李云龙能不能守住了。”
......
大同西北。
随着独立纵队扩大管控范围,白洞煤矿也被接管。
白洞煤矿是大同周边最大的煤矿之一,日寇占领期间,这里却成了人间地狱。
独立纵队新四旅的一个连队,在完成对大同以北地区的清剿任务后,按照司令部的指示,分兵收复周边的煤矿。
连长马国栋带着两个排的战士,沿着崎岖的山路,来到了白洞煤矿。
煤矿的大门已经被矿工们自己砸开了。
当马国栋带着战士们走进矿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呆住了。
矿区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累死、被打死的。
每具尸体都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一具具骷髅。
活着的矿工们站在一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看到8路军进来,有人开始哭,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可算来了......可算来了......”
一个老矿工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抓住马国栋的手,老泪纵横。
“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盼了你们好久啊......”
“我们得救了......”
马国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扶住老矿工,声音有些哽咽:“大爷,我们来了。鬼子被我们打跑了,你们安全了。”
老矿工摇着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年轻矿工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日寇的暴行。
“同志,鬼子不是人!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每天干十六个钟头,有的干二十个钟头,干不动就打,往死里打!”
“吃的都是发霉的高粱面、黑豆饼,有时候连这些都吃不饱!”
“生病了没人管,发烧咳血也得下井!死了就扔到山沟里!”
“上个月矿井透水,下面三十多个弟兄没跑出来,鬼子说救机器比救人要紧,硬是把井口封了,活活把人闷死在里面!”
“还有瓦斯爆炸,炸死了四十多个人,鬼子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人把坑道填了,人还在里面!”
马国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攥得咯咯响。
“带我去看看。”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矿工们带着马国栋和战士们,来到了矿区后面的一条山沟里。
山沟很长,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两侧的黄土坡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坟头。
不!
不是坟头,是土堆。
有的土堆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白骨。
“这是......”马国栋的声音在发抖。
“万人坑......”老矿工的声音沙哑,“鬼子占了煤矿三年多,死掉的弟兄少说也有上万人。”
“有的是累死的、病死的、饿死的,有的是被鬼子活活打死的,还有的是矿井出了事,鬼子不救人,把人活埋在里面。”
“尸体拉到这里,随便挖个坑就埋了。有的连坑都不挖,直接扔到沟里,盖上土了事。”
老矿工指着山沟深处。
“那边,还有那边,全是。三年多,上万人啊......同志,上万人啊......”
马国栋站在山沟边上,看着那一片连绵不断的土堆,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他身后的战士们,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有的咬牙切齿,有的把枪攥得嘎嘎响。
“狗日的小鬼子......”马国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过身,对着身边的通信兵吼道:“立即向上级汇报,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上报!”
“是!”
通信兵掏出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马国栋走回矿区,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矿工们,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同志们!乡亲们!我是8路军独立纵队新四旅连长马国栋!”
“从今天开始,这座煤矿归咱们管了!鬼子欠你们的血债,咱们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
矿工们欢呼起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马国栋扶起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矿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跪了。从今天起,你们是人了。不是鬼子的奴隶,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医护兵,给同志们检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