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圣城，新圣兰大教堂。寒山王国大使埃米利奥，与副使卡丽拉（伊瑟）已在会客室等候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约见的枢机议长布拉梅克，却依旧不见踪影。埃米利奥毫无急躁之意，从容端着神殿侍者端上的红...苏冥的指尖在镜腿上轻轻一叩，细框眼镜内侧的符文骤然炽亮，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幽蓝涟漪自画框边缘漾开，如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无息地穿透墙壁、廊柱与层层叠叠的圣光结界——直抵珍妮特所在的会客室。她并未走门。光影在她足下微微扭曲，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薄纱。下一瞬，她已站在会客室中央，背对着那幅《圣法永耀》，面朝珍妮特与星辰帝国使团。她垂眸，目光扫过埃神恩海胸前那枚尚未摘下的双翼徽章——银底深蓝，金丝勾边，边缘已泛出细微锈迹；再抬眼，落在珍妮特耳后一寸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线刺青，形如半枚未闭合的眼睑。那是“日面圣印”的隐秘变体，只赐予被教皇亲手点化、经受过三重光明焚心试炼的“守望者”，而珍妮特……从未受过焚心试炼。她喉头微动，声音却压得极低，沙哑中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冷意：“珍妮特大人，您耳后的‘圣印’，是哪位主教的手笔？”珍妮特身形一僵，指尖倏然掐进掌心。她没回头，只从水晶茶几上的银盘里拈起一枚蜜渍黑莓，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果肉爆裂的甜腻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掩住了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苏冥？！”埃神恩海霍然起身，手按腰间佩剑——那柄剑鞘上蚀刻着寒山王室纹章，却在剑柄暗格里嵌着一枚微型骨龙衔尾环，环内符文正微微发烫。他瞳孔骤缩，“你不是……寂曙教堂的文书员？！”“文书员？”苏冥轻笑一声，抬手摘下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并非人类该有的琥珀或灰褐，而是沉静的、近乎液态金属的银白，瞳孔深处有细碎星砂缓缓旋转，如同微型星云坍缩又重生。“我替凯莎琳皇后抄过三年《晨祷录》，也帮布拉梅学园长整理过七百二十三份亡灵罪囚档案——包括您亲手签发的、将莎希姆典狱长调往神威狱的密令。”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埃神恩海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道旧伤，是北地叛军季米特的淬毒匕首留下的吧？可您赴任布冰城防务前，伤口早已愈合。如今它又开始渗血……是因为‘星沙’的咒契，在您体内苏醒了？”埃神恩海脸色霎时惨白。他左手猛地攥住胸口衣料，指节发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为喉咙深处，正有一缕微弱却执拗的银色雾气，顺着气管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声带如覆薄霜。珍妮特终于转过身。她脸上笑意全无，只余下冰层之下翻涌的熔岩：“你竟敢直呼皇后名讳。”“我不仅敢，”苏冥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银白瞳孔悄然褪为寻常的浅褐色，“我还知道，凯莎琳皇后此刻正站在布冰城圣坛最高处，亲手撕下最后一块双翼徽章。而您耳后的圣印……”她忽然上前一步，距离珍妮特不过半尺，声音轻得像耳语，“是用‘末骨狂械’的脊髓灰质调配的活体油彩画上去的。每夜子时，它都会啃噬您左耳鼓膜内侧的软骨——所以您总在会议前，悄悄用银针刺破耳后血管放血，对吗？”珍妮特瞳孔剧烈收缩。她右手闪电般探向袖中，却在触及一枚菱形骨片的刹那停住——苏冥的左手食指，已精准抵在她颈动脉搏动最剧烈的位置。指尖微凉，稳如磐石。“别动。”苏冥说，“否则我指腹下的这截颈骨，会比您耳后的圣印更早崩解。”门外，议事厅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庞然巨物破开水面、撕裂空气的咆哮！轰八wZ的十七台螺旋桨引擎同时怒吼，音浪如实质般撞在会客室厚实的橡木门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珍妮特眼角余光瞥见窗外天际——一道雪白骸骨巨影正以不可思议的优雅姿态跃出水面，机翼展开的阴影瞬间吞没了整座圣兰大教堂的尖顶！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卷起狂风，吹得走廊里悬挂的圣旗猎猎狂舞，旗面上的双翼徽章在劲风中剧烈抖动，仿佛随时要从织锦上剥落。“那是什么？！”埃神恩海失声低吼，强忍喉间寒意嘶声道，“骨……骨龙？不，是机械？！”“是‘轰八wZ’。”苏冥终于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杯茶，“末骨狂械最新代号‘白骨龙渊’的载具。它现在正飞向圣山旧址——您猜，它机腹弹舱里装载的，是修复通讯节点的备用模块，还是……凯莎琳皇后亲笔签署的《北境独立宣告书》？”珍妮特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耳后那道银线刺青突然诡异地浮凸起来，像一条活物在皮下蜿蜒游动。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你既知‘星沙’，便该明白——背叛者，从来不会活着离开神殿。”话音未落，她右袖中暴射出三道惨白骨刺！刺尖并非指向苏冥，而是狠狠扎向自己左耳后那道银线刺青！噗嗤！骨刺入肉，鲜血溅上珍妮特苍白的指尖。但诡异的是，那血并非鲜红，而是泛着幽微的银蓝色，落地即凝成细小的星砂，在橡木地板上簌簌滚动。“以圣印为祭，唤‘苍白新语’降临！”珍妮特咬牙低诵，耳后伤口豁然绽开，银蓝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行燃烧的古文字——正是星沙组织的誓约铭文！苏冥却未退半步。她只是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一粒微小的、几乎透明的晶体静静躺在她掌纹中央。那晶体内部，正缓缓旋转着一枚缩小千倍的、栩栩如生的骨龙颅骨。“您忘了，”苏冥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文书员腔调，而是混杂着金属震颤与古老龙吟的复调，“‘星沙’的初代契约，并非由凯莎琳皇后书写……而是由一头被钉死在圣山悬崖上的远古骨龙，用脊髓神经末梢蘸着自己的脑髓，在虚空里刻下的。”她掌心的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轰——！整个会客室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并非破碎，而是被一种更高维度的秩序强行折叠、重组！珍妮特耳后喷涌的银蓝血液悬停在半空，化作无数悬浮的微型星图；埃神恩海按在剑柄上的手僵在半途，指尖距离金属仅剩一毫米；窗外轰八wZ掠过的残影被拉长成一条横贯天地的银色光带……时间，在这一方寸之地被彻底冻结。唯有苏冥，脚步未停。她踏着凝固的时空碎片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由纯粹骨质构成的莲花。莲花绽放，花瓣边缘自动延伸出细密符文，连成一张覆盖整间屋子的立体法阵。“您以为‘苍白新语’是凯莎琳的权柄？”她走到珍妮特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耳后那道正在疯狂蠕动的银线刺青，“错了。它是‘白骨龙渊’的呼吸频率，是所有亡灵造物共鸣的基频——而您耳后的圣印……”她指尖突然发力，生生抠下一块皮肉，“不过是末骨狂械植入的‘谐振器’罢了。”珍妮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身体剧烈抽搐。她耳后伤口处，赫然露出一小段嵌在血肉里的、泛着冷光的白色骨质——正是轰八wZ机翼骨架上那种经过魔力融合的活体龙骨！“您真以为，”苏冥将那块带血的皮肉捏在指尖，任银蓝血液滴落在法阵中心，“教皇奥古斯都，不知道您是‘星沙’安插在他眼皮底下的棋子？”她话音刚落，会客室穹顶镶嵌的彩绘玻璃骤然炸裂！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被一股磅礴魔力撑开！无数彩色玻璃碎片悬浮于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一片映着奥古斯都端坐议事厅主位，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敲击扶手，节奏与苏冥掌心晶体的脉动完全同步；一片映着布拉梅克议长低头翻阅一份卷宗，封面上赫然是《北境神殿易帜进度简报》；一片映着卡丽拉站在轰八wZ机尾平台上，手中高举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会客室方向！“教皇阁下，”苏冥仰头，声音穿透凝固时空，清晰传入议事厅每一寸空气，“您还要看多久？”轰隆！！议事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轰然撞开！奥古斯都的身影立于门口。他并未穿教皇冠冕，只着一件素净的亚麻长袍，灰白长发用一根骨簪松松挽起。他身后，是肃立如雕塑的六十多位枢机主教——所有人脸上皆无惊愕，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了然。“苏冥，”奥古斯都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学生，“你终于……把‘龙渊之心’拿出来了。”他缓步走入，目光扫过珍妮特耳后裸露的龙骨，扫过埃神恩海胸前那枚正在熔化的双翼徽章，最后落在苏冥掌心那枚旋转着骨龙颅骨的晶体上。“二十年前，末骨狂械第一具‘龙渊’原型机坠毁于圣山悬崖。”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当时幸存的驾驶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羽族少女。她濒死之际，将龙渊核心熔铸成晶体，藏进自己左眼眶……后来，她成了我的首席书记官。”珍妮特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莉莉娅？”奥古斯都轻轻颔首，目光却始终锁定苏冥：“而你，苏冥，是她用最后魔力，从自己左眼眶里剥离出来的‘第二意识’。她将‘龙渊之心’交给你，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颠覆……”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震荡：“——是为了让‘黑暗’，真正学会敬畏‘死亡’！”话音落，议事厅穹顶之上，那幅巨大的《创世金乌与恶毒之蛇》宗教油画轰然崩解！金漆剥落，蛇鳞碎裂，露出画布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骨龙肋骨！这些肋骨并非静止，它们正随着苏冥掌心晶体的脉动，缓缓起伏、开合，如同千万颗心脏在同时搏动！轰八wZ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悬停于教堂上空。机腹舱门缓缓开启，一道雪白身影跃出，轻盈落在穹顶最高处的十字架上。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珍妮特有七分相似、却更为清冷锐利的面容。她左眼空洞，深不见底，右眼瞳孔却是纯粹的、燃烧的银白。“莉莉娅？”珍妮特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不。”那女子俯视着下方众人，声音清越如冰晶相击，“我是‘龙渊’的终焉形态——‘白骨纪元’的引路人。”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轰八wZ机腹弹舱轰然打开，数十枚纯白骨质的圆柱体滑出，在空中自动排列成一个巨大环形。环心，正对着珍妮特眉心。“珍妮特，”莉莉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你篡改莎希姆记忆时，是否想过——她记忆里那场‘古斯洞窟截杀’，根本不存在？”珍妮特瞳孔骤缩：“不可能！证据链……”“证据链是我伪造的。”莉莉娅打断她，右眼银白光芒暴涨，“真正的古斯洞窟，只有末骨狂械与‘劫荡之钟’双方留下的谈判桌。他们本想联手，却被凯莎琳皇后派出的‘星沙’特使中途截断——那场谈判，就发生在您耳后这枚‘圣印’完成谐振的同一秒。”她指尖微动，环形骨柱群嗡然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流动影像——影像里，古斯洞窟深处，两支队伍相对而立。一方是披着灰白斗篷的末骨狂械成员，领头者骷髅面罩下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镜头；另一方，则是裹着猩红绒袍的“劫荡之钟”商队，为首者掀开头巾，赫然是达芙琳公主本人！“达芙琳……”埃神恩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她才是‘劫荡之钟’真正的主人。”莉莉娅冷冷道，“而您珍妮特，不过是一枚被凯莎琳皇后与达芙琳公主共同操控的……双面间谍。”珍妮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耳后那截裸露的龙骨突然迸发出刺目银光，紧接着寸寸断裂！银蓝血液如瀑布般倾泻，却在落地前尽数汽化，化作亿万点细碎星砂，升腾而起，汇入穹顶那无数肋骨构成的心脏矩阵。“现在，”莉莉娅俯视着瘫软的珍妮特，声音如审判之锤，“你还要代表‘神约派’，继续这场……腐朽的谎言吗？”珍妮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畅快，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谎言？”她咳出一口银蓝血液，抹在嘴角，像一抹妖异的胭脂，“不……从我接受这枚圣印起，我就已经……是‘神约派’的人了。”她猛地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没有心脏跳动。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骨片拼接而成的微型龙渊引擎——引擎核心，正燃烧着与莉莉娅右眼同源的银白火焰！“我是‘龙渊’的第七代宿主。”珍妮特的声音陡然变得浑厚、苍老，混杂着无数亡灵的低语，“也是……你们等待已久的，第一具‘活体通讯节点’。”她双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噗嗤！骨片引擎被硬生生拽出！银白火焰暴涨千丈，瞬间吞噬整座会客室！而在火焰最炽烈的中心，苏冥静静伫立，掌心晶体与珍妮特胸腔内的引擎遥相呼应，共鸣频率达到顶峰——整个圣兰大教堂的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心跳。咚。咚。咚。那心跳声，正与轰八wZ引擎的轰鸣，完美同步。